第一百三十七章
    余樂猶豫了一下, 亨利先說“你呢？打算跳多少？”
    約拿說“四周就可以了，再高容易受傷，為了這個比賽沒必要。”
    亨利說“下午時候, 季就跳過1680, 而且成功了, 我們只跳四周, 明天油管上聲音一定可會很好聽……哦！那群職業賽家伙們，還不如我們季強！”
    約拿蹙眉“所以四周？五周？你們意思是要這么拼命嗎？”
    亨利笑“做自己能做，誰知道呢？或許我只能完成1080，又或者……”后面話亨利沒有說完，但大家都懂他意思, 他不同意提前定好周數，玩些“兄友弟恭”把戲，這次比賽也是一個考察對手實力好機會，尤其是約拿，他們都希望看見他在大跳臺上能力是多少。
    三周？三周半？
    騙鬼吧！
    約拿轉身離開時候臉色很不好，目光在亨利臉上瞪了一下，收回去時候，還瞪了余樂一眼。
    一句話都沒有說余樂“……”
    這就被殃及池魚了？
    就不能把我當個石頭，給無視了？
    當然不行。
    余樂對自己如今在自由式滑雪國際上地位沒有足夠認知, 他不再是去年小透明, 也不僅僅是他拿到世界杯第五名那么簡單話語權, 他已經進入到“一流”圈子里, 所有人都了解過他，他成長性讓人感到恐懼, 所有人都知道他今年一定會有更大進步。
    因此, 他聲音也很重要。
    約拿看余樂那一眼, 就是希望可以和他達成合作，盡量不要在這種不重要比賽里“內卷”，所以他安靜，會給人一種，他和亨利立場一致表現。
    不想受傷約拿，真不想拿出太高難度，但是沒有預賽，他不知道其他人水平，他要是過分收斂，很快就會傳圈子里都知道，都以為他大跳臺能力很差。
    他實力是強是弱，都該由他個人意志來決定，不是嗎？
    裁判再一次通知，比賽已經開始了，目前排在第一位出場約拿應該動身了。
    約拿這一路走都很遲疑，他猶豫不定，滑到出發點時候又站住，低頭用滑雪板大力里踩了幾下雪，像是還在思考，然后才徐徐滑出去。
    余樂就在身后站著，近距離感受到了約拿狀態不是很好。
    無論做什么，你首先得有堅定意志，找到一個明確目標，才能夠做好。
    但約拿似乎一直到滑出去都沒有明確決定，所以整個背影都顯得很遲疑，也沒有任何加速動作。
    不加速，但還有雪坡。
    滑雪板在光滑雪坡上滑過，距離大跳臺越來越近，約拿從助滑區滑過，抵達了準備區，這個時候他或許已經有了主意，又或者是一種本能反應，半蹲著身體很標準，倏從準備區疾馳而去，沖上了大跳臺。
    向上翻翹大跳臺，將約拿身體送到了半空，這一刻余樂身邊很安靜，好像就連遠處音樂聲都被剝奪了。沒有人說話，余樂不去看都知道，他們所有人都和他一樣，想要確認約拿要開一個什么樣頭兒。
    比賽？
    還是游戲？
    約拿身體在半空中翻騰，竟然是一個直體向后翻騰，他身體在半空中繃很緊，像一把標槍。
    當他翻起來時候，這樣身體姿勢會讓他顯得很氣派，更像一名空中技巧運動員。
    他在半空直體向后翻騰了兩圈，隨后轉體一周，從余樂眼前消失，落地了。
    山腳下傳來歡呼聲和掌聲。
    有人在身后說話，但不是亨利身體“三周？他真當這是游戲了？”
    安格爾說“所以你呢？打算幾周？”
    “四周，必須四周，我要贏了他。”
    “好吧，我也打算四周，或許還要多一點。”兩人說著，態度有點不認真，嘻嘻哈哈，余樂以為他們是在借機譏笑約拿，沒有隨意接話。
    余樂手指在滑雪板板頭摳著，直到指甲刺入到一團柔軟里反應過來，他手上戴著手頭。
    沒有完成摳板頭“小動作”，讓他有點焦躁。
    他問自己，我呢？我該做多少？約拿沒有拼，那么他呢？應該拼一拼嗎？這個比賽值得自己拼嗎？
    不知道為什么，腦袋里突然就鉆出了下午譚季飛出來那一幕。
    在半空中那一切一切，其實都不是重點，他腦海里畫面重點是在那之后，是那個徐徐停下身影。放肆大笑譚季，張狂喝酒譚季，還有那狂妄如同驕陽一般眼睛，看不見一絲一毫陰霾。
    為什么呢？
    因為拼盡全力去做了，因為快樂地活在當下，因為很完美地展示了自己，所以才能夠因此自豪。
    如果說，害怕受傷就不去做，那平時訓練是為了什么呢？
    如果害怕受傷，就做再好一點不行嗎？
    哪怕摔倒，這一路走來摔還少嗎？難道摔倒了就爬不起來？翅膀就斷了？沒了？不存在了？
    當余樂前面最后一名選手出發后，余樂來到了出發點前面。
    滑雪鏡后面眼睛里映著光，沒有那些五顏六色雜念，只有最為純粹亮，像星子。
    裁判聲音在耳邊響起，告訴余樂，“你可以出發了。”
    余樂點了一下頭，深呼吸了兩口氣，然后腳下邁出，蹬雪。
    沒有滑雪杖，大跳臺不需要滑雪杖，余樂只用雙腳控制著平衡，在來到坡上瞬間，轉過身體。
    倒滑出發。
    從出發點到跳臺還有很長一段距離，余樂腰胯擰轉，注視著自己目標。
    是跳臺中間位置。
    在這個過程里，有些光在消失，有些光亮了起來，夜晚山風舔過臉上汗毛，還沒來得及釋放溫度，就被余樂自身高溫驅散。
    余樂現在很熱，他身體里不斷地分泌著腎上激素，讓他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就變得格外興奮。
    比賽，就要有比賽狀態。
    瞻前顧后，永遠不會有好成績！
    身體驟然傾斜出不一樣角度，他已經滑上了跳臺。
    視野所及，看見是遠處站在燈光下一群人，看著他，似乎在審視著，算計著什么，但是人群前面有一個看起來與眾不同身影，很干凈，很純粹，只是單純地望著他。
    他眼睛迅速眨了一下，已經顧不上看著他白一鳴，他是想要跳好，想要認真去比賽。
    所以就不能分心，全力以赴去做，哪怕是在黑夜，哪怕視野不好，但真正發揮左右是他身體，那被烙印下深深記憶身體，會告訴他，這一刻他應該怎么做。
    “唰！”
    腳下一輕，他飛了出去。
    身體在向高處飛翔，不斷地上升，余樂將身體完美蜷成一團，雙手抓在滑雪板外側，這是一個雙手安全抓板，這樣抓板姿勢讓他身體像一個圓，又或者是一個輪子，正想著被燈光映照五顏六色天空，轉動著，沖過去！
    一個標準，向前軀體翻騰。
    余樂很擅長這個動作，他可怕爆發力可以讓他這個動作旋轉很快，在半空中留下一個殘影，不那么內行人甚至都數不清楚他轉了多少圈。
    一圈，二圈。
    兩圈已經完成了，向上延伸拋物線還沒有結束。
    三圈，四圈。
    他在四圈轉動同時，終于從最高處落了下來。
    沒關系，拋物線還很長。
    雪坡陡峭弧度讓他還可以飛行很長一段距離，事實上，再來一圈也沒問題。
    但余樂不打算做了，不是膽怯，而是他一開始就定下了翻騰周數。他用了那么大力氣跳起來，那么他就應該做這個力氣范圍以內技巧。
    所以在落下去同時，他雙手松開，身體在半空中迅速地展開。
    足尖滑雪板先是努力向上翹起，因為這個時候他是面向跳臺，屬于反向落地，說是平時訓練技巧就在這里，讓自己滑雪板任何時候都可以契合雪坡角度。
    這是習慣，是技巧，卻不是終點。
    在余樂將身體展開同時，他腰垮開始用力，從腹肌位置作為核心動力，帶動著雙腿往左側扭動。
    腿帶動膝蓋，膝蓋帶動腳腕，最后就連滑雪板也轉了個方向。
    這個時候，余樂需要同時處理兩件事。
    讓頭也轉過去。
    以及，控制滑雪板板頭壓下去，做好落地準備。
    這也是為什么幾乎所有運動員，跳臺落地會容易失誤原因。
    比起在半空中，有多少動力決定了多少圈數，那種更依賴慣性和沖擊力技巧，落地才是真正控制，需要整個身體去發力，用每一根肌肉纖維去尋找身體平衡，甚至在半空無法借力情況下，要硬生生地調整自己身體到最佳落地前狀態。
    在距離地面還有兩米時候，余樂頭也轉了回來。
    很明顯，他是有余力，這個動作他做并不勉強。
    四周半。
    等待落地。
    但不勉強難度，落地依舊有一些風險。
    余樂在將頭轉回來時候，哪怕他戴著滑雪鏡，前方燈光只是一個個小小光點，但在足夠黑視野里，他視線焦距第一眼還是落在了那些小光點上。
    然后才是腳下。
    這正是晚上不好滑，容易失誤原因。
    視線被光捕捉，是一種本能。
    然而這樣比賽，所有一切都是瞬息間事情，瞬間分神都會導致不一樣結果出現。
    所以，肌肉記憶成了重點。
    余樂視線從光點上移開，去尋找腳下雪坡同時，他雙腳已經落在雪地上。
    視野驟然一震。
    身體跟著沉了下去。
    余樂身體在這一刻繃很緊，每個細胞都活了過來，猶如最緊密儀器，掌控身體平衡。
    難度……不大。
    余樂雖然什么都沒有看見，但他經過千錘百煉身體，還是在這一刻自我完美地運作。
    首先，他自然而然向下垂落滑雪板板頭，就讓他能夠完美地與雪坡以一個平行姿勢，與雪坡平順接軌，這就減少很大一部分震蕩。
    震蕩會加大失誤率。
    落地時候當然越平順越好。
    同時，他膝蓋自然彎曲到可以承受重量程度，腰背肌肉也牽扯出巨大力量，這樣動作既是為了再一次地減少震動，也是為了拉扯和牽引住身體姿勢，保證任何時候都不會散掉。
    滑雪看起來一切都接住著滑雪板和雪作為動力，好像不那么費勁就能夠完成從坡頂滑到底動作，似乎比起跑步、游泳、舉重這些運動省力了很多。
    確實，在運動過程里，兩者動能是不一樣，一個靠自身體能，一個靠是慣性。但同時，跑步、游泳、舉重是只要瘋狂釋放就好，你有多高體能，就能拿到多棒名次。自由式滑雪幾乎大部分項目，卻是往回收……往外放，也往回收，是一種從靜到動奔放，也是從動到靜收斂克制。
    余樂渾身肌肉在這一瞬時收束到了極致，過去一段時間進行體能訓練，在這里發揮了巨大作用。
    他什么都沒看見，他眼睛里都是光，天上是光，腳下是光，還有那五彩斑斕顏色，干著奪人眼球事情。
    但余樂還是在蹲下去下一秒，輕松地站了起來。
    他站起來，流暢往前滑去，像絲綢，又像落葉，輕飄飄，光滑，輕松近乎于寫意。
    距離觀眾位置，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余樂身體一橫，停了下來。
    這時，他才聽見四面八方傳來聲音。
    “嗷嗷嗷嗷嗷！”
    “9號！！”
    “我愛你！！”
    觀眾就站在護欄后面，他們舉高雙手又蹦又跳，甚至大力地揮舞手里帽子，或者將衣服在頭頂旋出螺旋槳效果。
    他們聚在一起，發出聲嘶力竭聲音，這些聲音混在一起，聽不太清楚，直到余樂凝神去聽，聽見他們大喊“9號”！！
    余樂低頭，看了一眼自己“9號”背心，笑了。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反正余樂在聽見這些尖叫聲時候，做了一個動作，他在護欄前輕輕滑過，抬手和每一個伸出手觀眾擊了個掌。
    “啊啊啊啊啊啊！”自由奔放女孩兒在余樂耳邊尖叫，“你太棒了！！”
    余樂揚了揚眉，四周半，不算很好，但也不差，這個夸獎算是夸到了余樂心里。
    繼續往前走，有點眼熟小男孩出現在余樂眼前，是昨天晚上要送給他滑雪鏡少年，沒有換衣服，余樂一眼就認出了愛他。
    少年還沒有完全發育長大，所以他伸出手被淹沒在了人群里，少年為了讓余樂看見，他半截身子都掛在護欄上，大叫“余！！這里！！！這里！！！”
    是見過一面人。
    也是他這把自己掛起來，很突兀姿勢。
    當然還有就是他叫出了余樂名字，在一眾叫著“9號”尖叫聲里，余樂可以很確定，少年叫就是“余”。
    所以余樂停了下來，一把握住了少年手，在對方驟然閃亮眼眸，然后微微用力，提著他，將他送回了護欄后面。
    少年個子也不矮了，看起來似乎快到一米六，而且一點兒也不輕，余樂腳下踩著滑雪板，需要更大力氣去尋找核心力量點，才不會摔倒。
    少年被余樂特殊對待，興奮臉上都是光，他大聲快速地說“余，你太棒了！你完成了一個四周半轉體，你飛出來時候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成功！而且我太喜歡你翻騰速度了，快不可思議！你是最棒自由式滑雪運動員！！”
    這個少年“彩虹屁”夸得余樂都有點不好意思，要知道在他前面約拿，他后面安格斯和亨利，世界排名都比他高，在更后面還有連他都欽佩不已白一鳴，就他能力算什么？
    最棒自由式滑雪運動員？
    太夸張了吧。
    話是這么說，余樂嘴角還是忍不住勾了起來，心情也跟著飛揚。在那過分嘈雜聲音里大聲地說“如果喜歡，就努力去學，你也會變得很棒！”
    少年被余樂鼓勵著，就連雀斑都染上了光，藍色眼睛漂亮就像午時晴天大海，囊括了大海、大山，還有這整片星空。
    大力，大力，點了一下頭。
    余樂視線余光看見工作人員在對他招手，知道不能繼續再在場內停留下去了。
    他快速地說“加油！”
    少年笑著揮手，放聲地說“是，我會加油！”
    兩人分開后，余樂興奮情緒終于緩緩回落，彎腰脫下了腳下滑雪板。
    電視就掛在前方不遠處，上一個選手還站在這里，他是u型池主項運動員，在昨天晚上比賽拿了第三名，但在大跳臺成績就有點慘不忍睹。
    兩周轉體，還不是偏軸，小心到了極致。
    余樂過去時候正好看見他分數，53分。
    風水輪流轉，在u型池風光運動員，這一刻感受到了這個大賽惡意。
    “53分。”他像是在對余樂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嘴角向下垮著，臉上笑容里帶著幾分嘲弄，但說完并沒有走，而是留在原地等待余樂分數，“大跳臺？你主項？非常棒表演。”
    這位顯然不認識余樂，轉頭觀察余樂時候，目光先在余樂胸口國旗上定了一下，然后笑道“這還是我第一次參加大獎賽，和華國選手站在一起。”
    余樂說“是，我是這個項目新人，這也是我第一次參加大獎賽。”
    “我想我們都是大跳臺新人，但你跳真不錯，是最專業，華國人空中技巧成績一直不錯。”
    余樂點頭，不太走心和對方寒暄了幾句。
    屏幕終于閃動，分數出來。
    第一名
    華國
    余樂
    9150分。
    “哦！這該死高分！！”身邊選手夸張地大叫，然后轉頭去擁抱余樂，“恭喜！！”
    余樂回應著對方熱情，視線還是停在電視屏幕上，他在等待總分。
    然后安格爾也過來了。
    他和余樂還要熟悉一點。
    他站在余樂身邊，看了一眼大屏幕，大叫“哦！上帝！！91分！！我就說你完成是四周轉以上動作，他們都不信！！為什么不信？就因為約拿只做了三周半，我們就不能做更高難度嗎？
    余！我喜歡你勇氣！！喜歡你比賽精神！！就是要這樣！！不顧一切地去完成！！”
    余樂覺得安格爾比較適合演講，這一連串夸獎，既有激情也有立場，最關鍵用詞簡單，他竟然全部都聽懂了！
    “謝謝！”余樂笑著，不得不說，“我也想努力試試，有沒有機會拿到更好排名。”
    “可以。”安格爾說，“你分數只會比約拿高，他剛剛跳了個狗屎。”
    余樂“……”
    這放蕩不羈語言，他可接不了。
    然后安格爾分數出來了，76分。
    對于不是主項選手而言，這個分數也不錯。
    安格爾也說“76分！我太滿足了！我只跳了三周，這是我最好一次發揮，應該可以拿到一個不錯排名吧？”
    余樂目光往上，約拿名字就在安格爾上面，他同樣完成一個三周半動作，但因為是直體翻騰，裁判還是給了一個很不錯分數。
    8630分。
    由此可見，約拿確實是一個很有經驗老將，他并沒有去壓榨自己周數，僅僅是三周半，但技巧很高，而且也很獨特，裁判愿意給更高分數。
    余樂還在看約拿分數，安格爾最后做道“你會在這個項目上拿第一嗎？再加上坡面障礙技巧，我可贏不了你們這些主項運動員，再次冠軍獎金已經在對我揮手道別了。
    白能力怎么樣？你覺得他有可能拿到最后大獎嗎？”
    余樂點頭“很強。”
    安格爾嘆氣“u型池他已經很強了，真是該死，明明去年我連華國選手都看不見，你們這些怪物是怎么突然間冒出來？”
    這話其實有點冒犯，但卻不會讓人生氣，余樂笑“或許是因為冬奧會？”
    “是，當然是因為冬奧會。”
    說話間，三個人一起往傳送帶方向走去。
    安格爾還在計算分數，他希望自己能夠拿到第三名，至少第四名，這樣在接下來比賽，還有拿到大獎可能。
    余樂被念叨，也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算著分數。
    比賽到現在，公園滑雪項目排名其實很簡單，在大跳臺沒有比完前，就是u型池排名。
    第一名是白一鳴，有12積分。
    第二名是安格爾，拿到了11積分。
    第三名就是現在和他們走在一起，奧國約伯，手里是10分。
    余樂對自己u型池成績很滿意，沒練過項目竟然拿了個第七名，也讓他現在手里有6分，比坡面障礙技巧大神約拿和亨利還要多。
    如果……
    余樂也免不了想，如果自己大跳臺能夠在最終獲得第一名，他就有18分分數。
    安格爾大跳臺排名，如果落在六名之后，就會比他低。
    那么，自己是不是有可能暫時沖上總排名第一名呢？
    第一名！？
    五萬歐獎金？
    余樂心忍不住地蕩漾了一番，必須感慨，滑雪真是太賺錢了！
    自己這一年時間就實現了脫貧致富，現在還朝著小康日子大步狂奔，這日子過真是，嘖嘖嘖，美啊！
    當然，在蕩漾了一番后，就像風過湖水，漣漪消停，余樂冷靜了下來。
    不，還有小白。
    白一鳴大跳臺也可以完成最高四周半轉體，而且約拿還有兩跳沒有完成，亨利還有三跳。
    他現在分數，并不能保證他一定可以拿到第一名。就像譚婷，恐怕在最終結果出來之前，她都沒想過自己會在大跳臺，只拿到個第三名吧？
    這一瞬間，余樂無比慶幸自己做出全力完成比賽決定。
    第一跳他拿到了讓自己滿意分數，他還有兩次機會，他不用后悔，尤其是比賽進入第二個項目，每個人都開始忍不住去計算分數之后，他不會留下太大壓力在兩輪比賽。
    成不成，他都盡力了，總比什么都不做更好。
    傳送帶帶著他們往山上去，有人跳下來，然后摔倒了。
    并不是多高難度，但是太過高高度還是讓落地變得困難，那個人從地上翻起來，懊惱走下了雪坡。
    所以，失誤會懊惱，可以拿到更好成績卻沒有去做，也會生氣吧？
    余樂他們上到平臺時候，亨利正好滑下去，雙方沒能交流一下想法，但是余樂確實在人群后面，看見了生著悶氣約拿。
    在余樂看向約拿時候，約拿也看了他一眼，綠色眼睛在夜晚，顏色變得深沉。男人臉上刻意留著鬢角和絡腮胡，有點像余樂記憶里，中東男性形象，俊逸，華貴，成熟，而且看著就很有錢，莫名居高臨下，這也讓約拿看著余樂時候目光深邃，透出藏不住攻擊性。
    余樂揚了揚眉，在對方將目光收回去時候，余樂也移開了目光。
    對于約拿敵視，余樂完全接受。
    畢竟是最直接競爭關系，冠軍領獎臺上有你沒我，在余樂心里，約拿早就是他必須要超越目標，如今被對手正視，這也不是壞事。
    目光轉開，余樂看見白一鳴，臉上表情就像是變戲法兒一樣，舒展開燦爛笑容，遠遠手臂就已經展開了。
    上前，抱住，對白一鳴炫耀般說“91分哦，排在第一名。”
    “嗯。”白一鳴始終內斂，但還是反手抱了余樂一下。
    余樂松開手臂“等會兒要加油，你好好滑，拿個冠軍，回國請我吃飯。”
    白一鳴沒有點頭說可以，也沒有搖頭說不行，他只是用手心在余樂后背輕輕拍了兩下，就這么含糊了過去。
    白一鳴確實是這次公園滑雪，最可能拿到冠軍人選。
    比安格爾拿冠軍機會還要大。
    白一鳴從出生就在滑雪，他優秀不僅僅他在主項上那傲人成績，而是他沒有明顯弱點，只要滑雪相關，他什么項目都可以滑，而且滑都很好。
    更不要說，大跳臺和坡面障礙技巧，還是白一鳴兼項，世界排名都很靠前。
    余樂幾乎已經可以看見白一鳴站上最終領獎臺，高舉獎杯畫面。
    余樂也對大獎有野心，但是那點野心，每次看見白一鳴，都不值一提。
    最后可是還有障礙追逐比賽，就余樂那練了兩天底子，估計在職業選手面前，只有吃灰份兒，也只有白一鳴能夠拼上一二了吧。
    說話功夫，白一鳴就要上場，亨利也回來了。
    亨利一上來就沖到了余樂面前。那時候余樂正在給白一鳴加油，一邊讓他努力放開了拿出成績，一邊又讓他小心一點千萬別勉強。
    這“擰巴”鼓勵方式，卻代表著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最真切關心。
    白一鳴進入出發臺，等待前一個選手比完，這是最后準備時間，余樂就不能再進去了，他留在外面，就站在進出口位置，關切地看著白一鳴。
    這個時候，肩膀被拍了一下。
    余樂轉頭看見了亨利。
    亨利臉上是驚訝表情“余，你剛剛完成了四周半？在那樣條件下，完成了四周半？”
    余樂點頭“很幸運，我落地時候什么都沒看見，光晃了我眼睛，你怎么樣？多少分。”
    “不，我失誤了，我試著完成四周，但就像你說那樣，落地時候什么都看不見，所以我摔倒了。”
    “還好吧？”
    “不，不是很好，我胸口有一點悶，震動讓我很難受，我現在要去休息一下，我只是想要告訴你，再小心一點。”
    余樂顧不上再看白一鳴比賽，他表情凝重地扶著亨利去了座位上，安格爾看見也跟了過來，就坐在約拿身邊不遠處。
    約拿好奇地看著他們，最后目光落在了亨利身上，嘆氣“受傷了嗎？三周才是最安全周數，這正是我想要和你們說。”
    余樂眉心蹙緊，安格爾直接開懟“嘿，什么時候了，說這些風涼話，難道你沒想過跳四周嗎？”
    “白天我當然愿意，但晚上三周就夠了，我在米國歌利亞滑雪場也在這樣夜晚參加過一次大跳臺比賽，那一次我差點摔掉半條命。”
    安格爾還想說什么，亨利拉住了他，對約拿笑道“我只是被震了一下，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約拿站起來，冷淡地說道“最好不要失誤，不然你會永遠記住黑暗這一刻。”
    余樂看著約拿離開，一直到身影淹沒在人群里，才收回視線，問亨利“需要幫你找醫生嗎？”
    亨利搖頭，揉著心口，只是閑聊般說著“我以為我能跳出四周，白天時候我有成功過幾次，只是沒想到晚上會這么糟糕，所以，余，這個四周半是你最好成績嗎？你跳出過多少？”
    余樂猶豫了一下，決定低調一點，“能完成1800……”
    “什么？！”亨利聲音猛地拔高，他不相信自己耳朵，“多少？”
    余樂重復“1800……”，而且在訓練時候，熟悉環境里，成功幾率還挺高，偶爾狀態好還可以多轉半周，不過那是120米大跳臺。
    余樂下意識地吞下了后半句。
    因為亨利和安格爾表情告訴他，他最好不要說實話，他現在具備能力，好像超出了這個時代平均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