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從街區最后一個道具滑出來的時候,??余樂的速度已經達到了60邁以上,但余樂還是覺得速度可以快一點,再快一點。
他壓下身子,??雪仗刺入雪中撥動一下,身體被推動,??速度又快了幾分。
就像障礙追逐那般,加速,不停地加速,??追逐。
和看不見的人追逐!
和自己的心追逐!
獨自走在前路上,唯有不斷地超越自我,??才能保持那銳意進取的勢頭!!
從兩周臺上一躍而起,余樂身體拔高,??單手抓板,如虹如電如風如雷,??翻騰而出,在半空中滑出一道妙曼的弧影。
隨后身體展開,穩穩落地。
三周半1260°的空中周數,完成的輕松無比,??落地的時候還有足夠的余力等待展開。
余樂甚至覺得自己還能完成半圈。
他的爆發力又變強了!!
在經過近三個月的障礙追逐轉項訓練后,??他的身體各項素質得到了大量的提升,??核心力量和下盤穩定性都得到了進一步的提高。
更讓驚喜的是他對速度的適應,??讓他的動態視覺捕捉能力遠超以前,??思維速度似乎也在變快。
他可以在更快的速度下完成原本復雜的技巧,??而這提高的速度,??也從另外一個方向加大了他力量的輸出。
“咔嚓”聲依稀在腦海里響起。
雖然是幻覺,??但余樂能夠清楚感覺自己在坡面障礙技巧的上限屏障,??似乎隱約出現了裂痕。
明明應該很勉強才能完成的1800,??又有了半圈的富裕。
太神奇了不是嗎?
兩個感覺上完全不同的運動,竟然有著這么大的互補作用!
當余樂從最后一個三周跳臺飛起,在空中從容地完成五周,并且從容落在地上后,余樂在那圍觀小隊員的尖叫和掌聲中想……剛剛如果再來半圈,應該也是可以的。
“樂哥,你剛剛是做了1800嗎?啊啊啊啊!我要死了!!親眼看見你的1800!!”
“哥,再來一個啊,我忘記錄像了!”
“好厲害!好厲害!我什么時候可以做到樂哥這個程度啊?”
余樂將目光從最后一個跳臺上收回來,對起哄的孩子們笑,然后看向了柴明。
柴明也在看著他。在短暫的注視后,柴明臉上又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余樂回來訓練已經一周了。
頭兩天的訓練確實很辛苦,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怎么滑坡面障礙技巧了,找不到自己最喜歡的速度,不是過快就是過慢,旋轉的軸心更是亂七八糟,經常轉著轉著就從橋上掉下。
他的實力比奧運會的時候差了太多。
那時候,沮喪的他不是沒有抱怨過,也想過隊里對他的安排不合理,會不會就這么毀了他?
但不服輸的情緒很快攆走了那些不應該存在的喪氣。
第三天訓練結果逐漸好轉,他先是找到了自己的核心力量,然后是旋轉的軸心,當這些確定下來后,他的最舒適速度也被評測了出來。
65~70邁區間,比他之前多了5邁左右。
5邁的沖擊力,帶給了他更多的騰空時間,如果說他在街區的部分僅僅是找回了以前的感覺,那么在跳臺區就是真正的驚喜了!
三個跳臺,無論是兩周臺,還是三周臺,他都有自己還能突破的預感。
就仿佛,再多半圈,并不是很難。
這簡直瘋狂!
余樂的空中周數已經是世界最強,在其他人追趕著他的記錄艱難進步的時候,他竟然還能往上提升!!
余樂想要嘗試增加周數的訓練,柴明攔住了他。
速度太快,飛的太高,沒有足夠的把握,容易受傷。
柴明在余樂躍躍欲試的目光中,再次壓下了他的意圖。
“還不行,先把1800練成常規技巧,而且你的抓板也需要提升,這很重要。抓板始終是你難度儲備薄弱的一環。”
余樂點頭,繼而躍躍欲試:“柴教,障礙追逐那邊什么時候還上雪?我覺得可以跟訓了。”
柴明似笑非笑地看著余樂,目光好像在說,這次我可沒逼你,是你自己要來,我說什么來著,對你沒壞處吧?
余樂摸了摸鼻子,訕訕地笑。
障礙追逐和坡面障礙技巧確實不同,但對身體的塑造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余樂是一名優秀的,而且很擅長動腦子的隊員。
有些人適合一心一意,兼項很容易讓他們混亂,余樂卻正好相反,他太聰明了,完美的將兩個項目作出了聯動,不同的地方被他儲存在大腦不同的隔區,需要的時候才會用上,不需要的時候就能完全隔離。
這是靈性,也是對身體的完美控制。
柴明知道余樂應該做的不錯,卻沒想到余樂竟然只用了一周時間,就將兩個項目完美的區分開來,并且完成了進一步的超越。
這樣的運動員,恐怕一百年都出現不了一個啊。
真難想象,余樂在跳水上的成就為什么差上很多。
難道真的和身體素質有關系嗎?
余樂無論身高,比例,心態和天賦,就像是為了滑雪而生似的。
抬手,把余樂招過來,柴明摟上他的肩膀拍了拍,說:“不要光想著上雪才去訓練,基礎的訓練永遠最重要,你感覺這邊的訓練差不多,就回去跟訓吧,沒準小白他們已經超過你一大截了。”
即便柴明這么說,余樂在障礙追逐上還是沒有什么危機感。
聽見柴明說那邊還不能上雪,他就淡定開口:“那我就在這邊多練練。”
“……”柴明。
這小孩兒不會到現在還覺得自己只是跟訓吧?
訓練一個月,隊內考核就贏了排名第一的葉璽,說明白點兒,他現在好歹也是障礙追逐這個項目的全國第一。
這樣的實力,還以為自己想不滑就不滑呢?
柴明瞇眼看著余樂,心里噼噼啪啪地算計。
拿了第一還以為能跑,沒門!
余樂“傻白甜”,將目光落在雪道上,對1980蠢蠢欲動。
“柴教,我去訓練啦。”
有目標有沖勁,我心愛的1980我來啦!!
柴明露出“老狐貍”式的微笑,點頭。
“去吧,別沖狠了,這一階段穩一穩。”
障礙追逐那邊兒的雪上訓練還是得安排起來,不然這小子不見兔子不撒鷹。
……
柴明本來是不想瞎折騰的,冬奧會才結束,這一年按照國際慣例都是休整年,大家保持個基本量訓練,比賽看著參加就好。
休息是為了走更遠的路,一年年的都是那么高強度的訓練,別說隊員們受不了,教練也會疲憊麻木。
但為了余樂能成功兼項,柴明還是想了辦法,聯系上魔都訓練隊,希望能得到一個月的外訓機會。
這事兒當然不能說出口,心都偏的沒邊兒了,他也心虛啊。
對外就拿奧爾頓說事,畢竟外教的聘任價格不低,一天到頭兒的都見不到雪,價值體現不出來,這不和撒錢玩似的。
魔都隊是地方隊,這兩年因為余樂頻繁出鏡的原因,魔都自由式滑雪隊的名氣大作,還有北方的孩子不遠萬里地送到這里訓練。
明明一天都沒給余樂訓練過,魔都隊卻不提不解釋,默默招生,默默挑選,在選擇面更廣之后,竟然還真就找到了不錯的苗子。
但余樂不是他們培訓出來的也是事實。
省隊里的教練每年都會有兩三次的機會,去國家隊調研學習,柴明還會安排教練培訓班親自上課,但這種紙上談兵的東西總歸不妥。
他們也怕好苗子砸在自己手里。
柴明舔著臉低著頭找到魔都隊說要借個地方訓練,到時候余樂也要過的時候,魔都隊都樂死了。
這是什么?
瞌睡來了送枕頭?
掃榻歡迎啊!!
余樂在晶洋就訓練了二十天,柴明對他招手:“你準備一下吧,明天去魔都,白一鳴他們已經出發了。”
余樂想了想,“傻白甜”地說:“也行,最近這邊訓練有點碰到了瓶頸,我過去練一下,說不定能想到辦法。”
為了哄走余樂想了三百個借口的柴明,當下松了一口氣,慈愛揉了揉余樂的腦袋,“一起想辦法。”
又和柴明聊了幾句,余樂想起一件事,把袁珂和章曉給叫了過來。
章曉這次回來乖了很多,叛逆期過去,懂事了不少,也沉默了幾分,是個大小伙子了。
余樂還記得他給章曉去電話的時候,小孩兒一開始還想偽裝不在意,不過被余樂稍微戳了一下心口,就哭的涕不成聲,還說讓余樂失望了。
趕到國家訓練隊的時候,雙手遞了一份厚厚的檢討給了柴明,余樂看過,小孩兒字寫的不好,但態度誠懇,有兩頁上還有被浸花的字,看大小模樣該是眼淚。
柴明接受了章曉的道歉,讓他留了下來,這幾天和袁珂一起,跟著余樂訓練。
余樂是個很有耐心的好師兄,即便自己也有訓練,沒有在他們身上放太多時間,但也足夠這兩個人消化吸收很長一段時間。
余樂對兩個小孩說自己要離開的消息,也給他們定了一個目標。
他希望在正式進入賽季后,袁珂可以完成最低880的難度,章曉是1260,度過了青春期發育的他們,也差不多到實力可是飛速提升的年紀。
“等我回來,教你們450的大災難,掌握好核心力,這個動作其實并不難。”
兩個孩子點頭,很認真地答應了下來。
余樂去了魔都,不過這次柴明沒有跟著,他是一個人過去,畢竟那邊已經有賀川和奧爾頓兩個教練。
奧爾頓的合約只有兩年,早晚要走,障礙追逐隊最后還要交給賀川,柴明頻繁出現容易影響隊員和教練的感情,他年紀大了,早沒了年輕時候梟雄般的集權心思,更希望每個人都有所長,在自己的位置發光發熱。
余樂回去,白一鳴的習題冊已經做完了大半,可見有多“想”余樂。
沒有余樂在身邊兒,白一鳴就是個自閉兒童,恢復到最開始見面那樣,訓練的時候配合度十足,在滑雪場上永遠都是最亮的那顆星,但在人際交往上仿佛透明,經常訓練結束就宅在宿舍里。
放假的時候,可以一天都看不見人。
余樂回去,白一鳴很認真地說:“我沒你想的覺悟那么高,是因為你在這里我才過來,下次你要是再走,我和你一起走。”
余樂理虧,點頭答應下來,但還是有些為難:“主項我總是要練的,下次再走你要和我一起走,這邊的訓練怎么辦?”
“那就別走。”
“……”
白一鳴不是任性,更不會逼著余樂做出選擇。
魔都隊的訓練場他見過,雖說為了迎接國家隊的訓練,改建了一處障礙追逐的賽道,但和京城滑雪館不同,他們盡可能地保留了一條坡面障礙技巧的賽道。
這么做當然是因為余樂。
就因為余樂掛名在魔都隊,現在魔都訓練隊里最大的就是坡面障礙技巧的隊伍,將近40名隊員,幾乎快將全國的坡面障礙技巧“種子”們,一掃而光。
他們需要余樂,“種子們”也需要余樂。
這是魔都隊答應為國家隊提供場館的主要原因。
余樂必須來滑坡面障礙技巧!
這等美事兒,柴明都笑死了。
這下可好,余樂完全可是今天練障礙追逐,明天練坡面障礙技巧,誰是誰瞌睡送來的枕頭?
美哉~
余樂也挺高興。
障礙追逐是任務,坡面障礙技巧是理想,尤其這兩個項目還可以互相刺激提升,余樂并不介意上午練障礙追逐,下午跑去滑坡面障礙技巧這樣的安排。
就像黑貓白貓只要能抓耗子都是好貓,在余樂心里,無論感覺上多難,但凡能夠強大自己,都值得努力。
嗯……
再說魔都這邊都給他送了一套房子,在“可惡的金錢攻勢”下,他確實應該為魔都隊做點什么。
所以抵達魔都后,他很快就在魔都領導們的游說下,答應了一場公開訓練。
余樂會在所有媒體記者和相關從業人員,以及近80名省隊小隊員的環繞下,完成一場日常的雪上訓練。
這個消息傳出去,引起了轟動,無數媒體記者聞訊趕來。
央爸的記者甚至連夜買了飛機票飛過來。
加國的一位記者甚至在網上公開表示抗議:消息公布的太突然,時間太短,我們根本無法去公開訓練的現場,就不能再我們一點時間嗎?哪怕多兩天都好啊!
米國的記者呼吁:希望華國方面能夠公開這次公開訓練的視頻,自由式滑雪界需要知道現在余樂的狀態,全世界的滑雪熱愛者都愛余樂,他消失太久了!!
意國的一家互聯網傳媒公司則直接聯系上華國的廣電總局,希望可以買下余樂這次公開訓練的視頻錄像版權。
總之余樂現在在全世界有多火,華國人民都知道,就只有余樂自己不知道。
將奪冠,超越自己作為人生目標的余樂,真的沒有太多的心思去關注自己的名望。再加上柴明有意維護,幫他擋掉了太多不必要的活動,專心在“竊取技術的秘密任務”里,不被外界的紛擾影響動搖。
當余樂答應公開訓練的時候,事實上一直到他抵達場館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么大的決定。
直到他換好了衣服,和小白一前一后的從更衣室里走出來……
“嚯!?”
余樂看著看臺上烏壓壓的人,甚至還有很多人因為沒有位置而站在走道上,以及早就在雪道前架上了不知道多少臺攝像機。
“余樂來了!!”
“他身邊是白一鳴!!”
“快拍!”
“嘿!你擋著我鏡頭了!”
“你自己不知道挪挪?”
“我先來的好吧,咱們講點兒先來后到。”
“別吵了,他們都沖上去了!”
手提小型攝影機,或者掛著照相機的媒體記者仗著輕便,一窩蜂的就沖向了余樂。
“咔嚓!咔嚓!”
“余樂看這里!”
“看我這里!”
余樂:“……”
沒忍住,和白一鳴同時往后退了一步。
人……怎么這么多啊?
魔都滑雪館是華國第二大室內滑雪館,建成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在南方開展雪上運動的訓練,以及推廣。
所以這是個正經的滑雪館。
一樓二樓三樓都有看臺,一樓的座位還不少,足以坐下300來人。
如今公開訓練開放一樓,300個座位全部坐滿,再加上走道上站著的人,今天最起碼來了400來個人。
看這架勢,要不是空間有限,再多給點時間,說不定人數還得更多。
余樂被媒體圍住之前,場館的保安人員已經護住了他們,一直和余樂聯系密切的李教練,以及省隊的另外兩名教練不知道從哪里鉆出來,也護在了兩個“國寶”前面,生怕被人動了一根頭發,負罪全華國。
“都別急,各位別擠,我們接下來有安排單獨的采訪時間,今天我們有自己的訓練安排,請大家讓開一下,讓開一下哈。”
李教練聲嘶力竭的大吼,終于還是攔下了瘋了似的記者們。
大家不甘愿讓開的時候,余樂問李教練:“這么大的場面嗎?”
李教練無奈:“我也沒想到啊,這件事是局里和政府操辦的。”
余樂說:“那現在怎么辦,我都沒準備。”
李教練笑:“你需要準備啥?就是站著笑,他們都樂死了。”
余樂:“……”
當然,隊里的教練們也不是完全沒準備,公開訓練是余樂的訓練,也是魔都隊小隊員的訓練。
余樂前兩天來這里訓練過,也和小隊員們熟悉了一下,隊里就安排了一些特別優秀的小隊員今天跟著余樂一起練,余樂就像往日一樣會給小隊員們做些技術指導,隊員們滑完,余樂就拿一些真東西出來,今天的公開訓練就能結束了。
李教練把隊里的安排告訴余樂,余樂沒反對,都是平時他做的事兒,不是裝模作樣的作秀就可以。
三言兩語得到了余樂的同意,李教練期待地看向了白一鳴。
“小白,你今天要滑嗎?”
白一鳴搖頭。
雖然李教練有點失望,但余樂覺得白一鳴不參加挺好的。
白一鳴是u型池的王者,王者的形象需要維護,白一鳴如今在坡面障礙技巧上的實力和余樂差距太遠,不應該在媒體面前被余樂壓制。
王者,就在自己王座上閃耀就好了。
李教練對白一鳴也是非常客氣,說:“公開訓練的計劃時間是一個小時,采訪安排在后面,我已經和你們賀教練說好,一個小時后你們就可以上雪訓練。很抱歉耽擱你們訓練時間了。”
白一鳴搖頭,這事兒他知道,昨天賀川通知讓他們晚點過來,他今天是陪著余樂提前過來。
轉開的目光落在看臺上,李教練立馬喊著人,讓他們將白一鳴領到了座位上坐下。說話做事無不妥帖,說是帶著一點拉攏般的諂媚也不為過。
聽說白一鳴在他們魔都買房子了,如果能夠讓白一鳴也成為魔都隊員……哈哈哈,雖然機會不大,還是要幻想搖曳一下啊~
白一鳴走出去兩步,停下,又轉頭看向余樂:“要我陪你嗎?”
余樂搖頭笑。
這樣的陣仗算什么啊,而且沒必要自降身份來當“綠葉”,我們只要在各自的領域獨自美麗就好。
雙子星少了一個,就不美了。
看見白一鳴上了觀眾席,也有媒體弓著腰往他那邊兒去,白一鳴把身子側到一邊,搖頭拒絕。
那位記者不甘心還在說話,又將話筒往白一鳴嘴邊遞了過去。
白一鳴進入冰雕模式,眉宇間甚至沒有絲毫的無奈,但就是不再動了,除了跟著余樂轉悠的眼睛,呼吸都好像消失。
記者尷尬地舉了兩分鐘,“嚶”的一聲走了。
網上的傳聞沒錯,一白一樂,一冷一熱,一個萬年的寒冰,一個是天上的太陽,余樂的親和力和好說話超過了白一鳴億點點點點……
真是腦子銹死了,才來找白一鳴做采訪。
離開的記者被“凍”的哆嗦,轉頭就看見再度被媒體記者包圍住的余樂。
人群中間的年輕人眉眼彎著,臉上洋溢出笑容,每一個揚眉,每一個瞇眼,都透著暖呼的氣息,清潤的聲音在耳邊回蕩:“嗯,什么?拜托大家不要急,還有時間,你們的問題我都會回答,保證讓大家都不會空手回去好不好?我們今天不就是做公開訓練的嗎?我一定會配合你們,不用搶,真的不用搶。”
“凍傷”的記者被暖到落淚,嗚咽著奔向他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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