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程文海跳水教練不是張建坤, 但晚上一起吃飯時候還是叫上了他。
一起還有柴明、路未方、朱明,以及何宇齊和石河。
也就是說,柴明這一邊兒人, 除了張倩都來了。
還是吃訓練中心門口那家涮羊肉。
比起其他火鍋店里香氣四溢添加劑味道, 這家涮羊肉確實是差了那么一點意思, 不夠香。
可也正是因為他們作為國家運動員指定用餐地點招牌,以及絕對純天然口碑, 這家生意簡直好到爆。
余樂他們今天沒撈到包廂,就只能在客廳里吃飯,結(jié)果就不停遇見熟人, 主要是來找張建坤,繼而發(fā)現(xiàn)余樂,都會驚訝說一聲“什么時候回來?”
余樂轉(zhuǎn)項這事兒, 在夏季運動圈子里, 傳很廣, 到底是“夢之隊”十米臺前三名,也算得上是世界第三,冷不丁地跑去滑雪, 大家都拿來當飯后閑余談資。
余樂離開三個來月, 足夠同樣消息在這個圈子里來回翻騰兩遍了。
更何況最近他又在網(wǎng)上小小地火了一把。
別以為運動人天天就是訓練,就是成績。
都是媽生爹養(yǎng),都會累, 都愛閑下來后玩玩手機。
更何況奧運后才結(jié)束,休整期里訓練量更少。
就這樣, 很多人一翻手機, 竟然發(fā)現(xiàn)“余樂轉(zhuǎn)項事件”第二集更新了。
喜大普奔!
快來熱議!
喲喂!這才過去多久啊, 就拿了全國比賽第二名?這小子能耐啊!莫不是運動天賦真那么強?來體操田徑球類皮劃艇等等, 是不是也一樣強啊?
所以余樂因為轉(zhuǎn)項,并且還轉(zhuǎn)成功這件事,在圈里成了個基本人人都知道大名人,跑過來與張建坤打招呼時候,那視線總是往余樂身上瞄,看看究竟是個什么三頭六臂小子,竟然做了這個出格,卻又出息事。
余樂一開始也覺得沒有什么,大家看就看,問到他他就答,反正他沒干丟臉事兒,反而給他教練們長足了臉。
但是直到體育局一位副局長也端著酒杯出來,這次就連柴明都得站起來喝酒時候,余樂才知道這事兒鬧大了。
這位副局長是主管訓練成績,也就是余樂和身邊這群教練們直管上級,姓謝名軍,人稱謝局。
謝局部隊出身,原先是“軍方代表隊”大領導,八年前調(diào)到體育局主管訓練成績,確實是狠狠地抓了一下紀律,把部隊里那一套都用了出來。余樂有幸年級小,謝局“燒三把火”時候,他才剛剛進省隊,但無論是張建坤還是柴明,當年都狠狠被謝局雷霆手段折騰過,導致現(xiàn)在看見人,畏都大于敬。
謝局面相絕不算個嚴苛人,掛笑,說話紅亮如鐘,一派爽朗,一手一個地按著柴明和張建坤肩膀,張嘴就說“小柴和小張啊,沒想到你們兩個八竿子打不著人,竟然也會有坐在一起喝酒一天,世界上緣分就是這么奇妙,因為一個隊員,余樂是吧?”
余樂正看熱鬧,冷不丁被一道如子·彈般視線正中心臟,被謝局這么笑瞇瞇地一看,余樂卻有種自己心臟都停止跳動錯覺。
謝局目光絕不挑剔,也不鋒利,在余樂見過刑世杰后,他如今更能分辨出,什么才是審視,是用手術刀切片似看。謝局視線只是夠直接,就像從天外宇宙直接穿透下來沖擊波,直接轟在他天靈蓋上,他都什么感覺都沒有,就腦袋一片空白。
不知道過來多久,或許只有一兩秒時間吧,謝局就將目光收了回去。
余樂回過神來,就看見謝局眼底一抹冷光。
他不是靠直覺活著“直覺系”,但這一刻,他確實感覺到謝局對他很冷漠,就好像透著那么一點不喜歡。
余樂和這位大領導還是比較熟悉,他作為一名在世界上都很有些名氣跳水運動員,但凡有個培訓和會議,都會與這位領導見面,屬于國家隊數(shù)千名運動員里,看他背影就能叫出名字熟悉。
原先看見他,都會樂呵呵地說一聲“余樂,你小子不錯,加油啊。”
這次余樂打了招呼,這位謝局卻只是看他一眼,轉(zhuǎn)頭又和柴明說起來了話。
余樂摸摸鼻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陪著笑,等大家坐下,他才松了一口氣地坐下了。
謝局在這里沒有待很久,打著招呼離開,轉(zhuǎn)頭柴明、張建坤、路未方這些體制內(nèi)人,又去了謝局那屋,頓時房間里就剩下余樂他們這些運動員。
程文海說“謝局突然出現(xiàn),嚇死了。”
何宇齊好奇“怕他干什么?”
程文海想想“誰知道呢?就是怕。”
何宇齊眼睛一瞇,吃油燦燦嘴唇也勾了起來“因為轉(zhuǎn)項吧。”
余樂和程文海一起將頭轉(zhuǎn)了過去。
何宇齊卻擺擺手說“你們啊,出成績就好,打交道事兒交給柴總,不必要多想,想多了頭疼。”
非常何宇齊式回答,特別佛系,尤其在理兒。
余樂聽了點頭“嗯,知道了。”
羊肉又上了兩份都快吃完了,柴明和張建坤才一起回來,臉色看不出什么,但再坐下都沒怎么吃,只是最后結(jié)賬時候小小鬧騰了一下。
張建坤說“我說我請客,怎么就見外了。”
柴明說“應該,應該。”
早就悄悄結(jié)過賬路未方笑呵呵地附和“是,應該我們結(jié)。”
為什么要滑雪隊來買單?
還不是因為余樂。
可是柴明揮著“鋤頭”明目張膽從跳水隊挖下來“墻腳”,理虧著呢。
結(jié)了賬離開,張建坤把余樂叫到了一旁,先點了一支煙,好一會才說道“接下來要加油,證明給所有人看,你選擇是對。”
他拍著余樂肩膀,語重心長“爭口氣,在世界上也給我闖出些名堂,別辜負自己,還有你柴教練。”
余樂點頭。
張建坤欲言又止,深深地看著余樂,最后拍著余樂手臂,一邊將他往柴明方向推“好好努力,你柴教練真心喜歡你。”
余樂被推著往前走,一步、兩步、三步,幾步間就像明白了很多事。
怕是剛剛離開那一會兒,謝局詢問了自己轉(zhuǎn)項事,恐怕氣氛很不好,壓力也都落在了柴明頭上。
以柴明脾氣,他只會沉默地扛起一切,只是現(xiàn)在就連張教都看不過眼了。
再次回到柴明身邊兒,兩人四目對手,柴明面孔看著依舊猙獰兇狠,但是橘色燈光太溫柔,連帶著這張如鷹隼般臉也多了許多柔軟。
……
與張教告別后,余樂再次投入到緊張備賽中。
余樂向來能吃苦,能吃苦他還有天賦,成績不說一日千里,但隔個天看,他就有明顯進步。
這樣進步給了孫毅和周曉陽很大壓力。
孫毅除了訓練坡面障礙技巧,他還得練u型場地技巧,也不是經(jīng)常看見人。
但周曉陽訓練地點和時間幾乎和余樂完全重合,當余樂在一次順利地完成了450°下橋動作后,再回到坡上,就看見了抱著滑雪板坐在小屋門檻下,愣愣發(fā)呆周曉陽。
周曉陽不胖,但長著一張圓嘟嘟臉,嘴唇也圓形,所以微微張著嘴發(fā)呆模樣有種詭異可愛,像個小孩兒似。
他看見余樂上來,眼神呆木地轉(zhuǎn)過來“你又成了?”
余樂一開始沒明白,后來點頭。
“現(xiàn)在成功率多少了?”
“單練百分之七八十,但連在一起卻只有一半一半吧。”
“那差不多和我一樣了啊。”周曉陽沮喪地低頭用滑雪板戳了戳雪面,“450度下之后,就該是450度上,我這個技巧一直練不出來,你肯定比我更早練出來吧。”
余樂沉默,不知道說什么。
周曉陽就是一個抗壓能力很差人,不然不會國內(nèi)最厲害,出國比賽就慫屢戰(zhàn)屢敗。
這么一個需要別人失敗給自己自信人,會很容易陷入負面情緒里,生出不必要心理負擔,余樂很清楚自己追趕速度給了周曉陽壓力,但他能說什么?
如果連隊友們都無法超越,他還怎么去國際賽場爭奪獎牌。
沉默。
周曉陽撓撓頭,比了一下手勢,讓余樂先滑。
余樂點頭,繼續(xù)自己訓練。
這一次訓練依舊很順利,270°上下橋技巧,橋上跳技巧,已經(jīng)成為余樂完美肌肉記憶,除非出現(xiàn)意外,他都可以完成。
450°下橋成功率,也順利一點點提升,距離比賽還有十多天時間,他有信心把這次集訓幾個新動作做出來。
至少決賽三輪,他必須完美展示自己一次。
在最后一個跳臺,瀟灑一個1080轉(zhuǎn)體落地,余樂深深地蹲了一下,在屁股碰到雪面前又站了起來。
還是轉(zhuǎn)體軸心問題沒有處理好,僅僅多轉(zhuǎn)了5°,他就要面臨落地失誤危險。
所以陸地訓練,自己一定要加大轉(zhuǎn)體訓練量,他就不信,再是傻子,同樣動作做出來一萬次,腦袋記不住,身體還記不住了。
他從坡上滑下來,就看見斐清河不知道什么時候來了,穿著一件白色中長款羽絨服,站在柴明身邊。
在他身邊還跟著兩個沒見過陌生人,一共四個人在聊著什么。
自由式滑雪國家隊里一共有四名理療師,兩男兩女,這樣安排當然是盡量讓隊員們自在一點。
四位理療師余樂都見過,最熟悉當然還屬于助理理療師斐清河,有時候就算斐清河不值班,余樂也會直接找他,斐清河偶爾還會在宿舍里給他煮個面條,蒸個餃子什么。
如今看見斐清河過來,余樂便自然而然地滑了過去。
“斐老師。”
余樂笑盈盈地招呼著。
“怎么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