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也就是這個時候。
    雪協聯合京城體育推廣部門, 與視頻網站首度合作，退出“20xx年全國滑雪冠軍杯”第一次網絡直播，終于播到了余樂即將出場身影。
    余爸爸一直拿著手機看比賽，蹙著眉, 端坐在沙發上, 已經研究了很久。
    暴瘦下來臉上顴骨高突，但精氣神還好, 他眼睛瞪圓, 從眼神到臉上表情, 就像一個殺氣騰騰大將軍。
    但余媽媽卻像是水做, 懶洋洋地靠在丈夫身上，頭擱在愛人肩膀上, 歪著頭兩人共看一部手機。
    一邊看著, 一邊手里還不得閑, 剝好橙子彌漫出甘甜清香, 拿下一瓣卻塞進自己嘴里, 然后“呸”一聲, 吐出果籽, 說“這比賽究竟怎么回事啊？什么算好什么算差？而且怎么動不動就有人摔啊？是咱們水平太差了嗎？剛剛那個不是沒摔嗎？50分就排名第一啦？滿分多少啊？連個解說都沒有。”
    余爸爸不說話。
    余媽媽就推他“你不是說你研究過這個運動了嗎？你倒是說說啊。”
    余爸爸還是不說話，臉黑了一點。實在被余媽媽問多了，才說“那網上介紹倒是不少，我還看了國外比賽視頻, 都是英文，我能聽懂啥？”
    余媽媽想了想“那只能回頭問樂樂了？”
    “哼。”余爸爸不高興, 覺得有點兒傷自尊, 兒子跳水時候, 他們全家人都知道跳水規則和打分標準是什么, 如今冷不丁換項，他就像個被時代拋棄中老年男性，完全不懂兒子在干什么了。
    這個時候孫毅走到雪坡邊上時候，余樂身影也出現在了畫面里。
    余媽媽興奮起來“啊！樂樂！你看，是不是樂樂！”
    余爸爸一眼就認出自己兒子了，當父母認出兒子有那么開心嗎？
    余媽媽卻說“穿上衣服好像順眼一點。也就是換了項我才說啊，那泳褲啊，太緊了，也太少。”
    余爸爸頓時無語。
    孫毅滑了下去，攝像機追著他，自然屏幕里再沒了兒子身影。
    余爸爸看不懂這運動，卻要逼著自己懂，在心里暗暗評判。但余媽媽注意力不一樣，不是自家兒子她不耐煩看，所以目光就移開，落在了屏幕旁邊留言欄里。
    一開始看視頻，視頻調是全屏，但余爸爸看不懂，就尋思著在評論區了找答案，結果留言區里叫比他還厲害。
    這比賽規則是什么？
    沒解說嗎？
    確實又潮又帥小哥哥，但看不懂有個屁用，摔！
    出東門，往西拐，遇見了一群糊涂東西。
    還能怎么辦？
    糊里糊涂繼續看唄。
    不過這切來切去，視頻地播放方式沒調過來，余媽媽就往評論區看。
    “孫毅？”她小聲念叨，“側面上臺，橋上跳。”
    “嗯？”余爸爸聽著陌生詞匯，卻瞬間對應上了這個選手上個街區動作，也得虧他上了心，看不懂但也留下了印象。
    余媽媽又說“270下橋，中路選墻。”
    正好孫毅往那個看不懂紅色大圓桶滑過去，余爸爸第一時間就把“墻”和“大圓桶”畫上了等號。
    余媽媽也不是每個動作都念，但20來秒時間里，說出了很多專業名詞，再配著余爸爸研究態度，對這比賽多少明白了一點兒。
    孫毅滑完比賽，分數出來，75分。
    評論區里紛紛留言。
    冠軍了！
    還是我毅神厲害！
    雙冠軍走起！
    啊啊啊啊！這個看好爽，高手就是不一樣！
    余爸爸天然站在兒子立場，對孫毅生出敵意，將目光收回來，看向愛人“你都念什么？”
    余媽媽說“有人在評論區里發消息，我看著像，就念了，對嗎？”
    “哪兒呢？”
    余媽媽戳了一下屏幕，一個叫“房姐”賬號正發言道預賽周曉陽拿下77分，孫毅分數還不夠保險，這比賽少一個街區，分數平均提高了5分。
    這是個業內人士啊？
    余爸爸記下了這個賬號。
    五秒后，房姐再次發言樂神要出場了！看我樂神！
    隨著這句話出現，評論區里留言對象也變成了余樂。
    這個有點厲害，成長性好強。
    晶洋雪山驚呆了，拿了第二名。
    確實牛批。
    弱弱問一句，怎么牛了？
    余樂不知道？跳水，七月份才轉項自由式滑雪，全國第二，想想吧。
    余爸爸和余媽媽下巴同時抬了起來，對視一眼，驕傲地笑了。
    哈，兒子被夸了。
    可不是，這點兒時間能把滑雪練成這樣兒，別說你們不信，他爸媽都不信。
    這個急轉彎走太快，腰都被閃著了好不好。
    畫面這時終于從孫毅臉上移開，再次回到了余樂身上。
    余樂穿著一套黑色炫彩滑雪服，看起來有點臃腫，比較寬大，尤其是褲子，和余爸爸余媽媽記憶里滑雪衣服不太一樣。
    余樂帶著一雙米色手套，手里握著滑雪杖是黑色，又細又長地戳在雪面上，他踩著滑雪板，像只搖搖晃晃鴨子，走到了出發點邊上。
    滑雪鏡已經放下來了，偏光鏡面是茶色，可以看見那雙和余媽媽一模一樣眼睛，從滑雪鏡下方挺出鼻梁猶如刀削幫筆直挺拔，這一點就很像他爸爸，薄厚適中嘴唇又變成了媽媽模樣，余媽媽唇角有些微微往上翹，不笑時候也像在笑，是個很有眼緣長相。
    余媽媽激動地一把掐住余爸爸手臂，“哎呀，突然好緊張，這還是第一次看他比賽，他不會摔吧？”
    “想點兒好吧。”余爸爸不高興了，不喜歡別人說自己兒子不好，就算他媽都不行。
    兩人說歸說，用余光掃著評論區，等待那位叫“房姐”觀眾，能夠實時文字解說。
    ……
    而這邊余樂已經走進了賽道頂端休息室里。
    直播和現場有時間差。
    孫毅坐在距離大門有點遠位置，看見余樂進來臉色很冷，視線在余樂臉上沾了一下，就將目光移開，從頭到腳，連帶著嘴角抿出薄厚，都透露出了他不痛快和敵視。
    周曉陽卻坐在距離門邊最近位置，就像是在專門等著余樂一樣，看見余樂一出現，臉上就揚起了笑容，亮晶晶眼睛就算不說話，也透露出一種希望余樂能到他身邊兒意圖。
    余樂能拒絕嗎？
    他從來就沒討厭過周曉陽，除了上次被余樂450下橋刺激多說了幾句，絕大部分時間周曉陽都不是惹人討厭性質。哪怕他和孫毅一邊兒，與余樂立場隊里，但看見余樂時候，也會禮貌地笑一下。
    又不是小學生，都這個年紀了，還希望全世界人都喜歡自己嗎？
    只要不像卓偉那樣陰陽怪氣拉幫結派，余樂也愿意給個面子上善意。
    所以周曉陽對他笑，他便回了個笑，然后配合著周曉陽期待目光，走到他身邊坐下。
    周曉陽眼神就一直跟著他，圓嘟嘟臉笑呵呵，等著余樂一坐下，就說“你滑了個85分啊？我都嚇死了，你看見小分了嗎？裁判怎么給分？”
    余樂想想，說“難度有點兒，但應該更多分是給創新和多樣性分上。”
    ……
    房姐270麻花下橋
    房姐中間橋，要過墻
    房姐橋上跳！啊啊啊啊！
    房姐樂神威武，倒滑挑戰墻。
    房姐單手撐！！！！！！！！！！
    也不知道房姐打字速度怎么這么快，好像短短秒時間，這一連串文字就“噼里啪啦”全部都出來了。
    眼睛都看不過來，她竟然能夠打出來。
    余爸爸余媽媽都不知道看哪頭兒了。
    想看兒子比賽吧，看了又看不懂。
    只看文字吧，如果看不見動作，還是看不懂。
    這就……
    反正這兩位為了跟上兒子事業在努力父母，從兒子出場，再到他從“墻”上飛過，急血氣翻涌，大冬天，額頭上全是汗。
    但好在會看今天直播人，都是基本能看懂這項運動滑雪愛好者。
    不少人看見房姐打字，也像是開了竅，就跟著發言。
    這個動作帥。
    創新了。
    國外都爛了好不好，xgas誰不會個單手撐，特么那叫做表演滑。
    就目前來看，就是創新，第一個摸墻選手。
    余樂確實夠膽子，我看也痛快。
    他身上有股老滑雪運動員沒有勁兒，就是特別帶勁兒，特別新鮮。
    滑雪姿態也很好看。
    ……
    余樂看周曉陽。
    周曉陽看余樂。
    然后周曉陽說“就因為單手撐嗎？”
    余樂說“我之前還橋上跳了。”
    周曉陽蹙眉“那斷橋落差挺大，我有點兒害怕，單手撐平時倒是也試過，落地有點麻煩，所以就走保險牌，你說我要不要嘗試一下？”
    余樂“……”
    這家伙立場是不是變得有點奇怪了？
    他們可是競爭對手，在比賽時候問這個，真合適嗎？
    周曉陽也反應過來，他摸著鼻子，訕訕地說“我看你滑，也想嘗試一下，可又怕自己做不好，再說，你前面才滑了這個技巧，我第二輪就去試，我怕你生氣。”
    最后一句說余樂一愣，他是這樣人嗎？這事兒有必要生氣嗎？
    但余樂很快又明白了。
    這事兒要是放在孫毅身上，孫毅就一定會生氣。
    周曉陽跟著孫毅久了，就以為誰都是這樣，小心翼翼地相處，太多地顧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