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余樂當(dāng)然不會生氣, 他搖頭“你想滑就滑,不過平時沒練過這動作,肯定不保險,你還是再考慮一下吧。”
“哦。”周曉陽理所當(dāng)然地覺得余樂不希望他滑和他一樣。
余樂感覺到周曉陽情緒, 就只能再補充一句“你問題不是在第二街區(qū)吧?難道不是后面兩個跳臺做了同樣動作, 還出現(xiàn)了失誤嗎?”
周曉陽想起來,眼睛一睜“對哦, 我聽他們說你完成了一個1440, 這么厲害?”
余樂說“當(dāng)時狀態(tài)特別好。”
“1440啊, 你前面一點失誤都沒有, 那不是應(yīng)該拿90分以上?”
“沒抓板。”
“啊?”周曉陽愣了一下,繼而努力想著, 并說道, “你抓板是有點弱, 這樣到了國際賽場可不行, 你該和柴總說一下, 難度問題先放放, 該繼續(xù)補足基礎(chǔ)了。”
……
房姐1440!!
房姐1440!
房姐!!!
厲害!
yyds!
yyds!
當(dāng)余樂最后一個跳臺完成, 直播間評論區(qū)里已經(jīng)炸開了鍋,不停刷屏“yyds”,看余爸爸余媽媽一頭霧水。
yyds是什么意思?技巧名稱縮寫嗎?但感覺不像啊,怎么像是單純在夸自家兒子似呢?
畢竟兒子滑還真就不錯, 就連他們這樣門外漢看著,也知道全程沒有失誤, 而且最后一個跳臺好像轉(zhuǎn)了很多圈似。
轉(zhuǎn)圈多, 毫無疑問是好唄。
余爸爸和余媽媽因為余樂跳水原因, 對這種旋轉(zhuǎn)周數(shù)很敏感, 就算沒有房姐文字直播,他們也能輕松數(shù)出來余樂轉(zhuǎn)了多少圈。
翻騰一周,轉(zhuǎn)體三周。
應(yīng)該是厲害吧?
畢竟之前出場選手最厲害也就轉(zhuǎn)體兩周,還有些人就轉(zhuǎn)了一周,落地還失敗了呢。
余爸爸把舉酸手臂放下來,正要休息,卻被余媽媽一把將手機奪了過去。
“干嗎?”余爸爸下意識地抓住。
“我拿著啊,我還要看兒子呢。”
“哦。”
兩人說上兩句話,再一轉(zhuǎn)頭,也不知道兩個人手是怎么按在屏幕上,視頻不見了。
這一下嚇兩口子冷汗直冒,余爸爸一邊找視頻,一邊生氣地抱怨“等分呢,就不知道提前說一聲?”
余媽媽也急“也快點兒,快點兒。”
“別催,視頻沒了,我還得重新打開。”
“那你快點兒啊,這笨手笨腳,點這里,點這個我記得。”
視頻a再度被打開,兩口子平時也不在手機上看視頻,直接就忽略了首頁“上次播放”,奔著直播頻道就去了。
但這一點開直播頻道,就看見這場滑雪比賽直播就掛在頻道最高最顯眼處,觀看人數(shù)已經(jīng)有兩萬多人。
余媽媽看見,莫名其妙地“啊”了一聲。
余爸爸卻懂了,蹙著眉說“這么說人啊。”
兩口子意見一致,竟然是不高興看兒子比賽人太多。
這數(shù)據(jù)和余樂前兩年出國比賽時那場視頻直播差不多,當(dāng)時徐輝被隊內(nèi)調(diào)劑去跳了三米板,余樂和丁瓚就組了“雙子星”,本來目標(biāo)是包攬冠亞軍,結(jié)果余樂被一個e國選手從頭到尾地壓著,最后只拿了個銅牌。
那之后,徐輝又回來十米臺了,余樂在網(wǎng)上被噴得狗血淋頭,別提那些語言多可怕,多暴力。
余媽媽心態(tài)啊。
也害怕。
看見這人數(shù),心里就直打鼓。
她一邊希望余樂被更多人喜歡,一邊希望人少一點,免得出現(xiàn)了失誤時候,再被人罵。
網(wǎng)友總覺得你是“夢之隊”出來,你拿不到冠亞軍你就是能力不行,你就應(yīng)該讓位。但余樂那一次比賽,發(fā)揮完全沒有問題,從頭到尾都達到了比賽標(biāo)準,僅僅是因為那一名對手也確實很強,那天比賽狀態(tài)又特別好,有一跳分數(shù)比丁瓚還高,威脅很大。
這些觀眾都看不見,他們只會說余樂不行,在網(wǎng)上發(fā)泄自己情緒。
那次之后,余媽媽就對網(wǎng)絡(luò)這東西有種莫名畏懼,這片區(qū)域,不需要負責(zé)言論太多了,偏偏還能夠影響到現(xiàn)實里。
徐輝十米臺和三米板兼項,練一身傷,拿到了奧運冠軍榮耀退役,但傷還留在身上,不然也不會一比完奧運會就宣布退役,他是真太疼了,不能不退下來。
余樂能力確實不如徐輝,守著第三位置轉(zhuǎn)眼就耗掉了青春,到頭來也是什么都沒撈到。
總之體育競技就已經(jīng)很殘酷了,卻始終有那么一部分人喜歡謾罵和攻擊,讓“失敗”運動員不僅要調(diào)整自己心態(tài),還要面對來自外界雙重指責(zé)。
余媽媽因為擔(dān)心兒子,走了一下神,再回神時候,丈夫已經(jīng)將直播重新打開。
兒子身影出現(xiàn)畫面里,摘下滑雪鏡,露出了臉上大片印子,同時也展露出了全貌。
精神,帥氣,自信。
還有點兒緊張,眼睛睜大,維持著一個姿勢,盯著屏幕看。
等待。
余爸爸說“分還沒出來呢?”
結(jié)果這句話一出來,余樂僵著臉突然舒展開來,綻放出燦爛笑容。
他興奮將手臂舉高,手里握著滑雪板和滑雪杖使勁揮舞,現(xiàn)場響起一片掌聲。
隨后,屏幕下方出現(xiàn)了分數(shù)。
余爸爸和余媽媽還不太會看這個分數(shù),但看總分是懂。
他們目光同時落在屏幕一處,看見了8520分數(shù)。
“8520。”余爸爸說,又大聲重復(fù),“8520!!”
余媽媽愣愣地問“這分數(shù)能拿冠軍嗎?”
余爸爸眼睛一蹬“最高那個才75分,他可是85分。”
余媽媽緊張“所以,這個分能拿冠軍嗎?”
余爸爸想想“好像預(yù)賽最好成績才77分吧。”
余媽媽重復(fù)“所以這分可以拿冠軍了?”
“嘖,你怎么……”余爸爸一轉(zhuǎn)頭就沒聲了,妻子大睜眼睛里,鋪開了一層薄薄水,嘴角是往上勾,好像在笑,又確實在哭。
“哎~”嘆了一口氣,余爸爸摟住妻子,肯定地說“嗯,能拿冠軍。”
“嗯嗯嗯。”在那手機持續(xù)傳出掌聲中,余媽媽帶著哭腔回應(yīng)著自己丈夫。
……
周曉陽說完,見余樂沒第一時間回應(yīng)自己,就有點兒急地繼續(xù)說道“你這次得拿冠軍了吧,下個月肯定會去參加歐洲杯,雖說只是個洲際比賽,但水平比咱們國內(nèi)真不止高出一線,是很多線。能在那比賽排在前面,都做出1440摸板,你得,額,這個這個,這個部分得努力。”
這一大段話說下來,余樂終于確定,周曉陽確實是在對自己釋放善意。
余樂自然笑著回應(yīng)“謝謝,我也是這么想,接下來好好沉淀一下,為第一次國際比賽做準備。”
周曉陽得了回應(yīng),便笑更開心,說“參加歐洲杯比賽其實咱們亞洲人挺多,尤其是r國那邊高手,小山則江、竹內(nèi)由紀都世界排名前二十,世錦賽也都拿過獎牌。
還有水木朝生前兩年一直都在和白一鳴競爭,16歲就報名參加了世錦賽,拿下第八名好成績,去年他拿了第四名,聽說今年國內(nèi)比賽,他贏了小山和竹內(nèi),這次是奔著世錦賽獎牌去。
就這水平,去了歐洲杯,基本砍瓜切菜,說不定就是個冠軍。
可惜白一鳴就是不報名,不然還輪得到水木朝生什么事兒,你說是不是白一鳴也怕上了成年組,自己成績和水木朝生差不多,當(dāng)慣了冠軍,沒拿到獎牌怕在國內(nèi)被笑話啊?
余樂你和白一鳴是朋友,他沒說自己為什么不參加嗎?”
余樂“……”
得嘞,這又是個話多嘴碎類型啊!
而且比程文海還沒有城府,簡直和路未方一個級別,他還什么話都沒說,就能自說自話,把自己所有情緒和看法都夾雜在話里,一股腦地禿嚕了出來。
這樣人,余樂還真不討厭。
心思太淺,也就想不起背后陰人這種事,嘴上不把門,自然也就藏不住秘密,所以一眼看透,特別單純。
余樂從來沒有什么拿捏人想法,但身邊聚集都是這種單純?nèi)耍麄儠言撜f不該說都告訴他,他就把自己變成個“閥門”,把那些不該說出去話“關(guān)緊”了,絕不透露出去半分。
所以遇見周曉陽這樣類型,絕對算是駕輕就熟,從容以對。
微笑“白一鳴又不是小孩兒,有自己打算,說起來你不準備一下嗎?已經(jīng)五號了。”
周曉陽回過神來,“啊”,一拍腦袋。
“不聊了,不聊了,你也趕緊準備,第二輪也想嘗試些新東西吧?”
余樂點頭“有,但估計失誤率很高,盡力吧。”
說完,想想又說“咱們坡面障礙技巧沒有“抄襲”這個說法吧?”
周曉陽想想,搖頭。
余樂就笑“那不就得了,想做什么就盡管去做。”
周曉陽愣了一下,繼而粲然一笑,點頭。
熱身時候,周曉陽就始終站在余樂身邊,雖然不說話,但偶爾被余樂看見時候,就咧嘴笑。
周曉陽長了個娃娃臉,圓嘟嘟,個子也算高,所以顯得肉呼呼乖。
余樂也很高興在緊張比賽中途,能有個朋友和自己說上兩句,就像是回到了跳水隊時候,走哪兒去,身邊兒都是能說上話人。
他也不喜歡被孤立寂寞啊。
就這樣,五號下去了,六號也下去了,輪到七號出去時候,貼著九號牌孫毅突然走到他們熱身這邊兒,隔著三米多遠距離命令道“周曉陽你過來。”
余樂和周曉陽正說著話呢,同時轉(zhuǎn)頭看了過去。
孫毅嘴角抿著,臉緊緊地繃著,看向周曉陽目光很不客氣。被看著,他又甩了下下巴,然后理所當(dāng)然地覺得周曉陽會跟上去,所以轉(zhuǎn)身就走。
在接下來短短兩三秒時間里,余樂感覺到了周曉陽掙扎。
甚至周曉陽還用目光無聲地問余樂我……要過去嗎?
余樂縱容地笑怎么樣都好,你選擇和誰做朋友都無所謂,哪怕你和我和孫毅同時做朋友都可以,又不是談戀愛,是吧。
很復(fù)雜想法,但眼神是縱容,也是真摯,透著溫度和包容。
周曉陽抿著嘴直了身子,說“有什么事你直接說吧。”
腳下不動半分,卻是不再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