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孫毅走出去腳步一頓, 緩緩地轉過身來，臉上表情何止驚訝。
    他盯著周曉陽看了很久，最后那貓兒眼又落在了余樂臉上。
    瞳孔似乎都收窄了，扁平細長。
    透著絲凌厲和兇狠, 嘴角也跟著抿又直又緊。
    余樂是個不愛惹事性子, 但如果事兒來了，他也從來不躲。
    所以孫毅看他, 他便也視線不回避與孫毅對視, 眼神里是絕不退讓堅定, 嘴角勾卻是恰到好處從容。
    余樂淡笑面龐, 與孫毅臉上冷銳，對比分明, 氣氛在不知不覺間緊張了起來。
    屋子里選手陸陸續續發現了情況異常, 目光落下, 繼而不明所以地對視。
    直到滑完回來選手走進屋里, 將滑雪板放在門邊, “噠”一聲輕響, 滑雪板尾端在墻壁上摩擦出“沙沙”聲響, 他急忙去抓，“哎喂喂！”
    屋里緊繃好像下一秒就要斷掉氣息，驟然松緩了下來。
    周曉陽鼓起勇氣“那個，咳, 嗯，有有什么事嗎？”
    還有一名h省省隊隊員, 小心走到孫毅身邊“怎么了？”
    孫毅沒說話, 只是終于將目光收了回來, 揚著下巴將頭轉到了一旁, 也沒有理會上前關心省隊隊員。
    他獨自走到前排座位前，彎腰拿起自己滑雪板，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門去。
    中途路過余樂身邊，卻再沒看兩人一眼，余樂自然也不會犯賤招惹，反而在孫毅氣鼓鼓地走過來時候，避讓到了一邊。
    嗯。
    氣鼓鼓。
    其實孫毅也是個挺單純人，心里想什么都在臉上。
    待得孫毅走出去，屋里看熱鬧人又將目光落在了余樂臉上，余樂便不理會，埋頭繼續自己之前未完熱身。
    身邊不遠周曉陽有點局促，時不時地看上余樂一眼，見余樂不說話，便遲疑地問道“我，我剛剛那樣是不是不好？”
    “嗯？”余樂轉頭看他，繼而笑道，“都什么時候了，還東想西想？比賽呢。”
    周曉陽被提醒，像是這才想起自己該關注重點是什么，便不再說話了。
    余樂在七八分鐘后被叫了出去，孫毅就站在坡邊上，最后確認裝備，理所當然地無視著余樂，直至出發。
    但顯然，孫毅內心是不平靜。
    在那看似淡定姿態下，心思不知道是如何翻涌波瀾，所以第一個街區下橋時候就有點小小失誤，落地時候身體搖晃了一下，有點影響速度。
    到了第二個街區，他依舊選擇挑戰那面“墻”，但動作和難度與上一輪完全一樣，或許細節上處理好了一點，但在坡面障礙技巧打分原則里，這一跳難度既然一樣，分數只會更低。
    至于接下來街區，孫毅表現如何，視野受限，余樂看不清楚，但也知道孫毅狀態確實受到影響，這一輪分數只會比第一輪還要低。
    真是……
    比賽這么緊張時候，還搞什么“爭風吃醋”，又不是幼兒園小朋友，小伙伴只能一對一地玩耍嗎？
    輪到余樂快出發時候，周曉陽也出來了，看他模樣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眼神，該是還沒從違逆了孫毅驚慌情緒里走出來。
    余樂都知道，但沒有安撫必要，這也是他比賽，他并不高興于其他人因意外導致比賽狀態被影響，但也絕不會讓自己分神。
    安慰這種事，還是等比賽之后再做吧。
    快速整理狀態，余樂出發了。
    這一次，余樂沒打算上太高難度。
    周曉陽雖說出國比賽，逢比必摔，但對國際賽場基本看法還是有。余樂確實成長很厲害，但他就像是用少數優勢部分去瘋狂拉扯自己平均水平，整個人“數據表”就像個扁直“箭頭”，發育極端不平衡，還有很大失衡翻車可能。
    所以第二輪比賽，他就穩扎穩打，在街區只滑自己完全掌控，并擅長270°上下橋技巧。
    只是從側面上橋變成正面上橋。
    從正滑上橋，變成倒滑上橋。
    全方位地展示自己能力，給裁判看見更多自己，不是一定要拿出多么驚艷東西，但我“底子”就在這里，這就是現在我！
    “比上一站比賽進步了很多啊。”
    所有參與過上一站比賽打分裁判，在心里都這樣想著。
    更穩定了。
    上一站比賽還有些磕磕絆絆地滑，如今變得絲滑般流暢，不再擔心會失誤后，看余樂比賽好像就變成了一種享受。
    看他“玩”開心，自己也跟著開心。
    緊張比賽，因為余樂從容和正確地保留，顯得多了些不一樣色彩。
    余樂滑到底，分數很快出來。
    7650分。
    沒有第一輪高，但依舊比孫毅和周曉陽分數高。
    是。
    目前為止，兩個高分都是余樂。
    為什么？
    是他能力特別強嗎？
    ……
    直播平臺實時留言區里也在討論這件事。
    余樂分數與出來，留言區就炸了。
    第二個高分！！樂神太牛了！！
    求科普，我沒覺得他難度很高，比起第一輪要差不少，而且最后一跳，確定他只跳了1080吧？和孫毅他們不是一樣？怎么給這么高分？
    孫毅第二跳臺就1080了，余樂第三個跳臺才1080，這是有黑幕吧？
    質疑聲音響起，很快就有人開始解釋。
    孫毅第一個街區落地不干凈，第二個街區動作重復，這寫都會被扣分。
    余樂全程滑都很流暢啊，流暢還有難度，為什么不給高分？
    也不是多高吧，比起第一輪叼炸天分數，也才76分，怎么就有人在叫黑幕了？
    這樣討論，余爸爸余媽媽也看見了，自然又急又怒，卻又不懂該怎么為兒子申辯。
    兒子新練這個項目，他們實在太陌生了啊！
    就在這時，那個叫房姐終于發言了。
    房姐1，孫毅有失誤，2，余樂難度不高，但卻基本沒有重復上一輪動作，他在展示自己全方位能力，3，一定要說黑幕，我覺得有必要提一下“難度儲備”這個名詞。
    余爸爸余媽媽一看見房姐終于說話，一邊松了一口氣，一邊跟著重復“難度儲備？”
    難度儲備？
    難度儲備？
    ？？？？
    難度儲備是什么？
    房姐坡面障礙技巧因為來自于極限運動，所以沒有難度系數分，那么分數依據來自于什么？
    房姐來自于平臺水平上限和水平下限，舉例國內比賽平臺平均最強水平是270°上下橋，1040跳臺周數，那么誰更先做到450°上下橋，1440跳臺周數，那么誰就做到了難度突破。同理，世界賽場水平又是另外一說。
    房姐周曉陽同樣難度，他滑了多少年了？同樣是270°上下橋，滑了三年他，和余樂只用半年就達到這個程度，甚至突破到“麻花”，能一樣嗎？
    房姐再次重申，坡面障礙技巧是極限運動。
    房姐所以現在看懂裁判打分機制了嗎？我們只能看到眼前這一場比賽，裁判看見卻是選手近來幾年成績。因而余樂和孫毅在難度差不多情況下，余樂分高原因就是他整體印象分會更高。
    余爸爸余媽媽看聚精會神，連那之后比賽都不看了，邊看邊點頭，兩口子還低聲討論，迫切想要了解兒子這項新運動。
    直播間里也一大堆崇拜聲。
    這是大佬。
    專業講解，感謝科普。
    但沒有系數分，更容易出現黑幕吧？
    懂了，卻更擔憂了。
    我覺得房姐已經說很清楚，因為這是極限運動比賽，我們不能用常規比賽規則去看待，但這類比賽也不是沒有可以沖擊部分，就像余樂第一個跳出1440一樣，他拿了90分不是嗎？這個規則同樣適用于國際賽場。
    懂。突破！創新！挑戰極限！！
    ……
    隨著“坡面障礙技巧”這項運動在國內展開，各個平臺議論和轉播視頻，它“神秘面紗”也正在一點點剝落。
    很多人開始對這項新運動產生興趣，投入研究。
    此時。
    房姐看著直播間里留言，各種各樣問話，有些淺薄，有些犀利，但更多還是觀眾們對這項運動懵懂未知。
    某種莫名情緒在心里生出，她將視線從電腦屏幕上移開，看向自己擺放在電腦桌邊上，攤開筆記本，上面用簽字筆密密麻麻寫了很多很多文字。
    這是她在過于一個月，通過互聯網，以及與程文海通話后了解，并記錄下所有關于“自由式滑雪”筆記。
    目光在筆記本上停留，久久沒有移開。
    電腦畫面留言欄里，還有很多觀眾反復地提出那些顯淺至極地疑問。
    某個想法就是那么突然地出現在她腦海里，甚至都沒有去仔細地推敲，更無需去計算得失，決定好像就那么突然地出現。
    而且堅定不移。
    她決定了。
    她不能再這樣碌碌無為當個網紅，她需要去做一些更有意義事情！
    因為關注一個人，所以關注一項運動，也因此而愛上這項運動。
    也渴望更多人能夠關注這項運動，以及喜歡這項運動。
    決定生出，房雨琪也干脆利落地拿起了手機，播出了一個號碼。
    “爸，你公司今年還要不要一個新代言人啊？你看，一個全國冠軍怎么樣？對！運動員，成績好，長帥，給你公司代言肯定是你賺啦。
    還有，爸，我終于想好我要做什么了。
    嗯，我打算啊？我打算當一名自由式滑雪運動推廣者和組織者，您覺得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