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20xx年全國滑雪冠軍杯第二站——京城站”幕布出現在余樂身后, 他站在領獎臺最高處,脖子上掛著一枚他朝思暮想金牌,懷里抱著一捧雛菊花束,笑得燦爛。
坡面障礙技巧男子組決賽, 在半個小時后, 全部結束。
余樂以85高分,毫無爭議地獲得了這一站冠軍。
周曉陽國內比賽表現向來不錯, 第二輪雖然因為心思太雜出現重大失誤, 但第三輪重整旗鼓后, 以78分成績, 獲得了這一站第二名。
依舊站在第三位孫毅臉更黑了。
拍照時候,無論媒體記者怎么說, 他就是不靠近余樂, 冷著一張臉勉強應付了兩分鐘, 最后一甩花束, 倒提著花束就走了。
留下余樂和周曉陽, 以及國家隊里圍觀隊員、教練們, 眼里臉上都透出幾分尷尬。
余樂和孫毅不合這事兒, 就是這次頒獎典禮開始冒出風聲。
畢竟還在網絡直播呢。
轉播平臺攝像機就對著頒獎臺,余樂和周曉陽站在最高處勾肩搭背笑意融融,孫毅一人站在旁邊冷眉冷眼,畫面仿佛割裂, 孫毅從骨子里透出一股煩厭氣兒。
徐輝等人眼看著頒獎典禮舉行,便靠著“刷臉”到了近前兒, 舉手機舉手機, 豎大拇指豎大拇指, 本來高高興興, 結果就因為孫毅這一甩臉色,把他們笑容都給甩了下去。
郭云澤擼胳膊挽袖子,帶著游泳隊那群肌肉夯實家伙們來到余樂面前,滿臉橫肉地問“他什么意思?”
余樂還真能讓郭云澤幫他出氣怎么得,再說了,生氣又不是他,明明是兩站都只拿了第三名孫毅好不好。
第三名啊。
這排名有多尷尬,余樂再清楚不過。
每次國內大賽都能拿獎牌,說出去我是全國前三名特別好聽,但奧運會資格卻拿不到,還得努力保持排名,爭取當一名隨時能夠上場好替補。
那時候余樂就在想,要不讓我落到第四名得了,要不就讓我沖上第二名行不行?
奈何體育競技這個東西,當一名優秀世界級運動員不算難,但難就是成為最出色那一個。
1天賦決定了運動員上限在哪里,哪怕是001分,你拿不到就是拿不到。
余樂摸著胸口金牌笑,搖頭“喂,看這里,拿冠軍了,你不說點什么?”
郭云澤“干架”氣勢一收,眉開眼笑“真沒想到,你還真拿冠軍了?是因為我來加油原因嗎?”
“臉還真大,你算啥?”這么說著,余樂抬手搭上了郭云澤肩膀,姿勢很別扭,他得踮著腳,“嘖,所以最討厭和你們游泳隊走一起。”
丁瓚上前,拿起余樂脖子上掛著金牌來回看了一圈,最后輕輕放在余樂胸口,抿著嘴笑。
在他身后是徐輝,也在笑,戴著眼鏡倒映出光,余樂總覺得那眼角深處似乎藏著水光,但仔細分辨卻又像是錯覺。
最后余樂拿起金牌,放在嘴邊作勢要咬“誒,來來來,給我拍張照片,我發朋友圈。”
奧運金牌得主們不屑地偏開了頭,游泳隊“混混們”興高采烈給余樂拍照。
余樂拿到照片,第一個就給父母發了一張過去。
人生幸福時刻,總有第一個想去分享人,余樂沒老婆沒女朋友,“柴爸爸”又在現場看著,想來想去,怕是最想看見他成就就只有父母。
所以那邊兒余樂第三輪正滑著呢,余爸爸手機就“叮咚”一聲,兒子發消息過來了。
點開一看,一張余樂咬著金牌大頭照,笑眼睛瞇成了縫,犬齒尖銳又白亮,透著絲痞氣模樣,何止意氣風發。
兩口子哪還顧得上看直播,家族群朋友圈走一遍,忙叨了半個小時,心里那常年憋著郁氣也跟著消散,余爸爸臉色都好了幾分。
余樂發了照片,就收了手機和朋友兄弟們一起往外走。
現在是晚上八點半,今天比賽就全部結束了,明晚上還有空中技巧決賽,就不是余樂該擔心事兒。
拿下成年組全國冠軍,也算是滿足了余樂一直以來一個心愿,他現在就想放空了腦子和身邊人說說笑笑慶祝一番,然后回到宿舍里睡他個天昏地暗。
丁瓚說“不是要慶祝嗎?我已經安排好了,不過你得和你們教練請個假,今天晚上不回來行不行?或者晚點回來也可以。”
余樂疑惑“玩什么?”
丁瓚買了個關子“趕緊請假去吧。”
余樂拿出手機撥出電話前說了一句“不好玩我會生氣啊,現在特想摟著我金牌睡覺。”
“行行行,放心吧。”
余樂給柴明去電話,柴明咯噔都沒打一個就答應了,余樂一邊感謝柴爸爸信任,一邊兒又不習慣這寬松管束,所以多嘴問了一句“您不問一下我們去哪兒,什么時候回來嗎?”
柴明就說了一句“你還想不想參加歐洲杯?”
“想啊。”余樂自然這樣回答。
柴明說“那我還需要說什么嗎?”
余樂想想,好像是沒什么需要說了。
但凡他還想繼續比下去,拿更多獎牌,他就不會放縱自己。
成年人也屬于成年人信任,柴爸爸在這方面省心很。
所以電話一掛,余樂又問丁瓚“究竟要去哪兒,酒吧ktv什么我可不去啊。”
丁瓚笑“你當我第一次當運動員啊?行了,走吧。”
一群人擁著余樂滑雪館外走,外面溫度赫然比館內還要高上幾度,天上只有初升月亮,被云霧遮擋朦朧,但大都市霓虹卻奪不走它光彩,清輝灑落在滑雪館外廣場上,陸陸續續還有很多人帶著一臉饜足和興奮,漫步著往大門外走去。
在這里,程文海和他們告別“要不是明天還有決賽,我就跟你們去了。真不去,誰知道你們要干什么,神神秘秘,別把我樂兒帶壞了啊。”
網約車就在門口等著,一共三輛車,余樂被塞進了第一輛車里,與丁瓚、徐輝共乘,在馬路上開了一會兒,逐漸往市郊開去。
余樂看了又看,實在好奇“差不多可以說了吧?這是要去哪里啊?”
徐輝笑道“打算把你賣了。”
余樂失笑“能值幾個錢?你們也太沒理想,誒,輝哥,要不我們兩個合計一下把丁瓚賣了吧,好歹是個奧運冠軍。”
駕駛員驚訝地轉頭“哎呀我去!我說怎么有點兒眼熟,是你們啊?啊啊啊!認出來了!”
余樂急忙開口“您可別分神,開著車呢。”
“行行行,我不看。”答應著,嘴里卻停不下來。
駕駛員加入群聊
大概半個小時,導航播報抵達終點,余樂往一看,像是郊區農村小院。
但京城近郊地方哪還有農村,看見停地方,余樂心里就有譜了。
果然,徐輝指著路再往前面開,小村落里別有一番情調,樹上纏著白色如星光燈,外墻也用燈帶圍出輪廓,臨近九點這里卻很熱鬧,路上有人,遠遠地也傳來笑聲。
車燈晃過,余樂探頭看向車窗外,實木制造路牌上寫了“緣來客棧”“星月客棧”“小聚一刻”等等名字。
直至車停在一處拱形門小院外,地方到了。
“民宿啊?”余樂下了車,看著“小聚一刻”民宿招牌,“賣這么大關子,我還以為你們要把我帶哪兒去。”
徐輝說“丁瓚建議,說你要吃他做奶茶,又說你進了賽季估計一直忌口也沒吃過什么,所以昨天他和張陽過來租了這房子,帶個挺大院兒,環境很不錯。”
余樂轉頭去看下車丁瓚。
丁瓚抿嘴笑著,說“我給你烤肉吃。”
朋友們一起籌錢包下了整個民宿,價格不便宜,就是為了幫余樂慶祝比賽獲勝。
余樂覺得真是瘋了,他萬一沒拿到好名次,萬一三輪全部出現失誤呢?
徐輝說“那就變成幫你調整狀態,下次比賽必須心想事成。反正錢都給了,怎么都要玩個痛快。”
好嘛,一手兩個準備,都有理,反正玩也得玩,不玩也得玩。
進了院里,房東將他們迎接進去,屋里環境不說,就是那打開冰箱里都是滿滿肉。
據說都是丁瓚和張陽去定點采購,光是上好雪花牛肉就買了兩千來塊,一次吃個過癮,關鍵安全衛生。
真是有心了。
余樂覺得自己原先在隊里,和大家關系再好也沒到這個程度,這是不是就是所謂“遠香近臭”?
架起炭火在冷風里幽幽燃燒,牛肉攤平在網上與火苗發生奇妙反應,熟了,油滋滋往下淌,上好食材就算什么都不加,也足夠美味,飄香十里。
大家圍著烤臺吃面色發紅,燒烤速度有點跟不上趟,但余樂碗里永遠是最不缺食物那一個。
吃他直打挺。
“別了別了,真吃不下了。”
吃完了烤肉,進了屋里還有游戲玩。
郭云澤貢獻了自己游戲卡帶和手柄,余樂笨手笨腳和人對戰,輸慘不忍睹,偏偏身后人還越聚越多,興高采烈地欣賞新鮮出爐全國冠軍是怎么被人“虐菜”。
很好玩。
休閑又健康。
最關鍵身邊兒都是朋友,哪怕什么都不做地說說笑笑,也十足十地快樂。
吃好玩好,夜便深了。
余樂上了樓,獨享一個單人間,在柔軟床墊上沉沉睡去。
夜里,不知道夢見了什么,一個人“呵呵”地笑了好幾聲。
再一睜眼,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