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這娃還挺叛逆。
“那咱倆想法不太一樣。”
“我學游泳就是游泳對我來說比讀書容易。”
雖然只學了三天羽毛球,但是段宏宇好像有很多羽毛球上的事情要傾訴。
半個小時,他全在說自己學羽毛球的感受,李諾霜一開始還象征性地認真回復一下。
后來發現他好像也不太需要認真回復,他只是想找個人說,她也就不回復了,自己琢磨呂秋松說過的蛙泳腿以及核心力量的運用。
呂秋松沒提核心力量的時候她想不起來,一提,李諾霜反而有了點頭緒,她記得自己好像看過相關的論文,是關于四種泳姿核心力量運用差異的。
按理說,蝶泳是從原來的蛙泳中派生出來的一種新的泳姿,二者在力量運用上其實是有相似之處的。
對核心力量的運用也是這樣,仰自是以靜力核心力量為主,它的運用其實是為了保持自己在游泳行進時的穩定性,在此之上輔助發力。
而蝶蛙是需要身體軀干出水起伏的一項運動,他更多的用到了動力性的核心力量。
那為什么她的蝶泳會比蛙泳發力更順暢一些呢,問題應該是出在腿上了,她蝶泳腿做得比蛙泳腿順暢太多了,所以核心的缺陷看起來就不那么明顯。
想明白這一點后,李諾霜就感覺自己的蛙泳腿可能沒必要搶救了,確實蛙泳腿和其他三種泳姿的打腿差異有點大。
何況她以前還見過混合泳的選手為了加強蛙泳苦練蛙泳,通過快一年的勤奮刻苦后,蛙泳單項提升一秒半,其他三種泳姿各退步一秒,加起來總成績不進反退的淚目場面。
要不就還是順其自然算了,練是練著,但不要花費主要的精力去練,拿完九百塊錢就跟它說拜拜。
就這么定了。
李諾霜想完自己練蛙泳的事情,回過神來發現段宏宇還在聊。
你是真能聊啊……
聽了一下,段宏宇已經眉飛色舞地聊到了現在正在帝都舉辦的羽毛球大師賽了。大師賽出戰的運動員里,有他現在的教練帶過的運動員。
“太帥了真的他打球太帥了。”
“老師說他過段時間會過來看老師,如果我們表現好,可以讓他送我們一個簽名的專用拍。”
“而且我們說不定還能跟他打兩球。”
“你知道這種快樂嗎!就是那種!我真的說不出來!”
李諾霜確實不太能理解這種快樂,她當小隊員的時候也沒有太因為世界冠軍甚至奧運冠軍激動過,除了對其中幾個人好的很佩服以外,沒啥特別的感受。
后來她自己也成了半大不大的大隊員,后臺有人找她簽泳帽或者合影,她確實都給簽,但真不知道為什么。
簽名這東西,它有用?
段宏宇看出來了,李諾霜好像確實不太懂這種快樂。
“欸?你沒有想過讓哪個游泳厲害的選手替你簽個名什么的嗎?”
“沒有。”
“或者跟他們一起游一圈呢?”
“游泳又不是強對抗性的項目,我跟他們游一圈我也不能漲PB,下去喝他們洗腳水嗎……”
“話也不能這么說啊,就是那種,書上寫的這個叫什么來著,榜樣的力量。”
“不太需要。”
說到這,李諾霜突然想起了自己大二的時候背得折磨的馬原了。
“人要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去認識世界,利用客觀規律改變世界。”
“主觀能動性是個什么東西?”
她好像瘋了,她跟一個三年級的孩子講馬克思主義哲學原理,她指定是哪里出了問題。
問題倒不是出在段宏宇這個年紀到底能不能聽懂,問題主要是她自己當時也就是靠死記硬背拿的分,理解,她沒理解。
“不知道,聽別人說的,感覺挺厲害的就記住了。”
這話題就又聊不下去了,好在段宏宇經過這么多天的想出,已經習慣了和李諾霜聊天時的話題報廢率。
兩人在亭子里待了差不多五十分鐘,餓到肚子都有點大反應了才聽到了家長的召喚。
回到家一看,陶正明和呂秋松都走了,朱美慧給他們叫進來以后先讓他倆去洗了手,然后在收拾桌上的東西。
桌上有幾個煙頭,不知道是陶正明還是呂秋松抽的,或者是兩個人都抽了。
家里氣氛有點凝重,廚房里的李鳳蘭一言不發,廚房外面的朱美慧看著好像也有點強顏歡笑。
阿這?呂秋松你說好的自己擅長家長工作呢,怎么還給我媽整不開心了,你濃眉大眼的怎么還騙人呢?
不過,李諾霜是準備在李鳳蘭面前裝不知道的,她怕李鳳蘭知道她的態度以后影響判斷。
吃著飯,李鳳蘭突然問了李諾霜一句:“霜霜,這一個月游泳開心嗎?”
這個問題,感覺回答不好就會變成送命題的樣子。
李諾霜決定仔細思考思考,不要馬上回答,免得出問題。
“還好吧。”
但她沒想到的是,還有個會替她搶答的人坐在旁邊:“肯定比上學開心,妹妹說上學難游泳簡單。”
太突然了,插話來得太突然了,搞得她差點一口咬在自己的筷子上。
就說這問題有你什么事吧,怎么就這么突然地開始了搶答。
李諾霜轉過頭去看段宏宇,發現他露出了一副表功的表情。
啊?不會還想讓我謝謝你吧?
等等,李諾霜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從段宏宇剛才的話鋒里聽得出來,他應該是很想打羽毛球的。
他不會是在給自己拉同盟線吧?
這種行為像什么行為呢,像你想吃個零食但是又不好意思跟家長說,這個時候你突然看到了一邊的妹妹,于是你靈光乍閑——妹妹想吃。
“沒有。”
“你明明就有的,你說過的。”
“對我只說了游泳簡單,我沒說游泳開心。”
“但是你說讓我做簡單的事情,如果你自己都不想做簡單的事情,為什么要讓我做簡單的事情。”
這倆人打的啞謎朱美慧和李鳳蘭確實是一句沒聽懂。
朱美慧循循善誘:“宇寶,你和妹妹說的簡單和難是什么意思啊,可以跟媽媽分享一下嗎?”
于是段宏宇一五一十地就把自己和李諾霜之前關于之后到底要干嘛的爭論全都說了,李諾霜想阻止都沒成功。
她也只能事后找補了:“我說的只是現在覺得簡單,以后說不定會覺得難。”
“哥哥說的他不想學英語和笛子了,想打羽毛球,但是他又不知道該怎么跟干媽說。”
“我沒有想干什么,我都行。”
李鳳蘭把李諾霜叫了過去,把她抱在了自己的腿上。
“霜霜,你是不是舍不得媽媽?”
此時不點頭,更待何時。
“那媽媽最近盡量多陪陪你,周一到周五媽媽沒辦法,周末媽媽就不加班了,每天送你去游泳,好不好?”
李諾霜依舊點頭。
“霜霜也是大孩子了,過兩年可能會長得比媽媽還要高了。”
“小鳥長出了翅膀,就要學會自己飛,媽媽會看著你飛得越來越高,不管怎么樣,媽媽的心都是和你在一起的。”
“媽媽已經跟呂教練說好了,等你十月比完賽,就先過去,呂教練那邊會幫你辦好插班和轉學的手續的。”
“媽媽這段時間也多教教你一個人生活要怎么照顧好自己,你認真學,等媽媽有空去看你的時候,要長高,要長大,知道嗎?”
這好像跟呂秋松說的不一樣,她以為呂秋松會把李鳳蘭也說動一起去魔都呢。
“媽媽,你不去魔都嗎?”
“媽媽不去,呂教練雖然說可以給我介紹工作,但是媽媽如果承這個情,你在那邊的壓力就太大了。”
“霜霜一個人在魔都也可以表現得很好的,媽媽相信你會表現得很棒。”
李諾霜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么,多得是吸血孩子的家長,可能是李鳳蘭被這樣的母親壓榨過,才不愿意多給孩子一絲一毫的負擔吧。
她只能轉過身去,拉了拉李鳳蘭的衣擺。
“媽媽,那我這個月可不可以跟你睡,我都好久沒有跟媽媽一起睡了。”
其實李諾霜自己并不喜歡跟人一起睡,她比較難入眠,之前住寢室的時候,室友睡著了在床板上挪動一下的聲音都會影響到她的入睡情況。
但原主是很喜歡跟媽媽一起睡的,現在又是這種知道日期要開始出遠門的檔口,不提這個要求好像不太合適。
“那還要不要媽媽晚上給你講故事?”
“可以嗎?”
“當然可以。”
段宏宇狠狠羨慕了,扭頭眼巴巴地看著朱美慧,滿臉寫著渴望。
“媽,我也要睡前故事。”
朱美慧這時候不吃這套:“找你爸去。”
“我給你講故事你老問東問西,讓你爸給你當十萬個為什么,他上學比我多。”
段宏宇心疼地抱住幼小地自己,轉而提出另外一個要求、
“那,媽媽我想不學笛子和英語了,就專門學羽毛球和奧數,你同意嗎?”
“看你之后的表現,你這次比賽要是打得好,可以考慮給你加點時間。”
“要是比賽打得不好,你就別跟我們提這件事,知道嗎?”
李諾霜能從他的眼睛里看到滿滿的斗志,如果面前有顆球,那他應該是有那種一拍子殺球打出去讓對面接不上的氣勢。
很有精神,就是不知道實際打起來到底怎么樣。
剩下的這頓飯,因為被挑破了這件事,大家多少吃得都有點不是滋味。
除了段宏宇,他干飯干得干勁滿滿,似乎是準備從干飯開始儲備能量的樣子。
確實很神奇一小孩兒,不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