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遲和許荷都同時看見了對方,只是兩者的神色不同。
初遲已經有挺久沒看見許荷了,也不想看見她。
只不過面前的這個明顯姿態放得很低的許荷,她還是第一次見。
被她稱為嚴總的中年男人絲毫沒有給她面子。
他看著許荷,皺著眉頭,“許小姐,我是有妻兒的人,家庭和睦。我不知道許小姐這樣的行為是自發的,還是出自你父母的意愿。”
“但是不論如何,許小姐這樣的行為都只會讓我,和我的家人感到困擾。”
嚴總說完就大步離開,甚至沒看旁邊的初遲和顏時。
他身正不怕影子斜,也沒給許荷留情面,絲毫不怕這副樣子被其他人看見。
他走得快,許荷臉色難看,不知道說什么。
“你怎么出現在這里?”許荷轉過頭,“你是故意來看我笑話的嗎?”
初遲一愣,沒想到自己什么都沒有說還能躺.槍。
反倒是顏時冷笑一聲,似乎知道什么內情:“之前就聽說許小姐在到處求嫁,原來是真的啊?”
顏時性格利落,替朋友講義氣。
她一點都沒客氣,“聽說嚴總和他妻子感情特別好,你還是省省吧,說起來,你父母不是看重你么,怎么舍得你出來?”
“也不怕出什么意外,把自己又給氣進醫院。”
顏時句句扎心,連掩蓋一下的意思都沒有。
她之前出于不想讓初遲困擾的原因,沒和她八卦許荷的事情,但是不代表她不知道。
許荷這段時間失了名門小姐的儀態,到處慌忙找人,恨不得把“求嫁”寫在臉上。
初遲也是才聽說這事,微微一怔。
她記得許家父母很寶貝這個女兒,他們忍心她出來做這些?
不過,這都和她沒什么大關系,初遲也不感興趣。
穿著修身的淡竹色旗袍,配著毛絨絨的坎肩,小姑娘襯托的就像是富家小姐。
反而是許荷,事情多又到處奔波,精神氣上就差了一截。
她盯著神色很好,臉頰被暖風吹的有些泛紅的初遲,語氣冷冷的:“別以為自己結了婚就有什么了不起。”
“咦?”
“我也會嫁人結婚,我還能給父母提供助力,你能給這個家帶來什么?”
初遲眨眨眼,有些遲疑,卻很誠懇:“我沒想給許家帶來什么,我已經斷絕關系了。”
她看著許荷的精神狀態似乎有點不對。
想到她的病史,初遲打起警惕,也不想再背黑鍋。
反正是挺糟心的回憶,初遲一點都不想再被許父許母扯著責怪她氣暈許荷的事情了。
“你想嫁誰,和我沒關系,”初遲小心地說,“你也別想碰瓷我,這條走廊上都是有監控的。”
初遲本意是撇清關系,誰知道許荷聽了她的話,似乎更生氣了。
一只手抓著胸口,臉色蒼白,她就這樣死死的瞪著初遲,恨不得把她千刀萬剮。
“……”這種深仇大恨到底是為什么?
就連之前她走的時候,初遲也記得許荷表現的脆弱無依。
她一直是這樣,身體不好,不能動怒,也不能情緒起伏過大。
所以她就像是水晶娃娃,誰都要輕拿輕放。
不想再和許荷糾纏下去,初遲扯了扯顏時,從她身邊走過去。
在攝影棚拍完所有的作品,已經不早了。
快要入冬,天黑的早,才不過晚上六七點,外面的光已經沉沉的落了下來。
初遲踩著小高跟站了一天,累的腰酸背痛,走路都不利索。
她磕磕絆絆的要去更衣室換衣服,卻被攝影師叫住。
“初遲,這些衣服是公司給你訂的,是你的尺碼,你直接穿走就行。”
霍城提前囑咐過,再加上初遲本人好相處,攝影團隊也樂意打好關系。
雖然是美食區的主播,初遲現在發展的勢頭也越來越好,并不局限于美食區這個小圈子。
初遲沒有拒絕,她實在太累了,干脆也沒有換,只是把鞋子換了雙平底的。
“我開車送你回去?”
顏時陪她陪了一天,此時臉色不比她好看。
初遲搖搖頭:“你回去休息吧,薄焰會來接我的。”
薄總最近空閑時間多,初遲偶爾也會打電話讓對方幫點忙。
她之前分寸感很重,小心翼翼的,總是擔心薄焰工作上有事,很少麻煩他什么。
現在么…
反正薄焰在家里也是折騰她,初遲有點賭氣的心理,她也要折騰回來。
聽到薄焰會來接,顏時也就放心了,在初遲的堅持下先走了。
她體力也一般,今天兼職當初遲的小助理,幫忙拿東西遞水,也有點累了。
初遲站在公司門口等薄焰過來。
她正在低頭看手機,冷不防就接到一個陌生號碼。
“喂?”
“遲遲?”
聽到這個聲音,初遲就想掛電話了。
她才剛和許荷碰過面,后腳許母電話就打過來了。
要說這兩者之間沒有關系,她一千一萬個不信。
初遲耐著性子說:“如果你是問許荷的事情,我沒招惹她,你不如問問她自己在做什么。”
“遲遲,媽媽不是問這個。”許母一愣,連忙解釋。
聽筒里的聲音還是柔和的:“媽媽知道許荷的性子,怕她跟你起沖突,才想問問你情況。”
初遲沒吭聲。
“許荷現在做的事情,我和你爸爸也知道,不提她。”
“我聽說薄總現在情況不太好,你沒事吧?有沒有吃苦?有什么需要的地方,一定要和家里說…”
初遲微微垂下眼,淡淡道:“讓你們把一千萬還給薄焰,你們也會去做嗎?”
同樣的情況再次出現,初遲不信他們會是這個反應。
不偏袒許荷,說一些好聽的話,就像是他們有多重視她,想補償她一樣。
對面短暫的沉默了下。
“遲遲,如果你堅持不離婚,”許母聲音有些低,“爸爸媽媽也會幫你想辦法的。”
不管薄焰用了什么手段,初遲就是不肯和他離婚,這是事實。
他們也必須承認薄焰在初遲心目中的地位,更何況,這是他們之前虧欠她的。
…這個態度,說的好像真的會考慮一樣。
“那你們先給他錢再說吧。”初遲沒再說話,直接掛掉電話。
她在外面又等了一會兒,等到了薄焰。
初遲心里藏不住事,沉默好一會兒,還是把這件事和薄焰說了。
薄焰語氣平靜:“暫時沒查出什么。你這么在意,要去約個見面問問嗎?”
他也察覺到許家異樣的態度。
擱之前也就算了,現在他在外面是個破產還得罪了薄氏的窮光蛋,許家父母到底想做什么?
初遲掙扎了好一會兒,還是搖頭:“算了,我不想去管。”
如果許家真的打錢給薄焰,她就收下。
如果他們沒有,那正好,也不用再為這件事煩心。
“收下?”
“對啊,如果萬一呢,真的天降財富,你就拿去創業吧。”
初遲想的很開:“我看你每天也在忙…是不是在跑業務?”
她最近學習的幾個主播喜歡講段子和故事,初遲難免也聽了進去。
什么霸總赤手空拳東山再起,跑業務陪酒特別辛苦,然后重新當回人生贏家。
初遲難以把這些畫面代替到薄焰身上。
薄焰從小就是天之驕子,繼承的家族企業。
他以前從來不需要跑客戶親手拉起一個公司,當家人的位置等著他去做。
現在真的要做這些嗎?
正在開車的程景嘴角抽動,默默的沒說話。
薄焰頓了頓,一貫冷淡的神情難得有些猶豫:“其實我…也沒有,我不需要做這些。”
“不需要嗎?那還好一點…沒事,我們慢慢來。”
她總覺得薄焰在外面會吃很多苦。
在很久之前,她沒看到的地方,就是這樣的,薄焰過得一點都不好。
這回她在,無論如何她也能養著薄焰。
初遲仔仔細細的算賬:“我這個月的收益挺好的,公司的股份分紅你也可以動用,實在不行還能賣掉。”
“……”
“反正,怎么樣都能過的,我陪著你。”
初遲這幾天也有自己查新聞,事情比薄焰透露的還要糟糕。
她看薄寒放出風聲說“薄焰在職期間造成公司樹敵眾多,資金虧損”,大概是會有這方面的調查。
“…也沒有,你想的這么糟糕。”
薄焰面無表情的換了個姿勢,渾身的力道稍微緊繃起來,初遲沒有發覺。
這些生意上的事情初遲也不懂,薄總說什么就是什么,她跟著點頭,努力賺錢就行了。xしēωēй.coΜ
車停在公寓樓下,初遲先下了車,抬頭看著公寓,突然想起來。
“鄭阿姨的雇傭費用是不是還是你在出?”
“?”
初遲有些期期艾艾的說,“我看她平常也是照顧我更多,還幫我在直播間合作,要不然我出吧…”
薄焰自尊心強,初遲也不打算太詳細的問他。
她只能用一些笨辦法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想著辦法幫他。
這對她來說,也是很少見的體驗。
薄焰從來都是肆意妄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什么都有,所以初遲有的那點兒東西,她根本不好意思拿出手。
她一直都被薄焰照顧著,初遲的性格并不是能夠坦然接受好意的那種人,她會覺得不自在。
反而是現在…初遲私心里,還是有點高興薄焰需要她。
男人關車門的動作稍微有些僵硬,卻被很快的掩飾過去。
“不是說了么,無論是什么情況,我都養得起你。”
“我知道,鹿角的股份都是你轉給我的,我一直都是你養著的呀。”
初遲立刻安撫順毛,為了表示肯定,還用力點頭。
薄焰一雙眼凝視著她,眉目間的陰郁似乎在淡淡化開。
他對上小姑娘期待的眼神,一時間要說的話徹底卡在喉嚨里。
…嘖。
一開始太逼真,他也的確從薄氏位置上退了下來。
被薄寒打壓,找過來,薄焰不能說完全沒有預料,甚至有沒有他插.手的痕跡都不能說清楚。
男人蹙著眉頭,有些心不在焉的聽著她還在小聲安撫他,這下子才感覺棘手起來。
裝沒工作,戰略性的后退一步,一時間也可以。
他總不能…
裝一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