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周三要去參加一個訪談,行程已經定了,中午要和主辦方一起用餐。”
薄焰坐在地毯上,懶散的支著長腿,一只手拿著逗貓棒,晃來晃去。
才一歲多的布布也很給面子,在地毯上隨著逗貓棒爬來爬去,咯咯的在笑。
這孩子簡直像個小天使,一點兒事情就能自娛自樂玩的很開心。
初遲在一邊抱著平板做筆記,聞言抬了頭:“好,那我和鄭姨說一聲,中午不做你的份。”
初遲話音未落,下巴就被人捏了捏。
薄焰一只手不走心的逗著小崽子,另一只手撓了撓初遲的下顎。
“不好奇我是去哪?”
薄焰參加這種訪談或者演講的次數并不少。
出于各種因素,就算是薄總也不能免除這方面的,不過他一般也都表現的很有涵養,和私下里傳聞的并不一樣。
初遲一愣,抬起頭看他:“…地點我知道嗎?”
如果不是她知道的地點,薄焰也不會專門提出來這個。
薄焰沒說話,只是從口袋里拿出一張折的整齊的票,放到她面前。
初遲猶豫了一會兒,才抬起手拆開。
她看見了一個眼熟的校徽。這個校徽太熟悉了,初遲有些發怔。
“S大的演講,”薄焰低頭看她,“我覺得,你應該會想去。”
從S大被迫退學之后,初遲就再也沒有踏進校門一步。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我會去的。”
*
因為周三要去聽薄焰演講的緣故,初遲直播的時間就稍微提前了一下。
直播間的氛圍也逐漸恢復,彈幕和打賞數額都在增加,直播間也還是一貫的和諧,管理員手速飛快,不和諧的全都刪了。
【hjsnhs打賞了主播玫瑰花x20,并對主播說“主播小姐姐可以看一下私信嗎?[可愛]”】
初遲念感謝名單的時候掃了一眼,有些驚訝。
一般來說這種求她看私信的人挺多的,但是出手打賞二十萬請她看一眼的,這還是頭一個。
下了直播,初遲猶豫一下,還是點進私信看了眼。
她每天收到的私信很多,這個亂碼發的私信在最上面,足足有幾十條。
她點了進去。
初遲粗略的看下來,上面主要是一個對比ip記錄,然后才是大段的話。
證實了當初許荷找父母對峙之前,她收到的那個匿名郵件是薄焰發的。
告訴她許家父母給初遲五百萬的,告訴她許母每天都在看初遲直播,這些關鍵的用來激怒許荷的信息,都是薄焰的手筆。
【這些事薄焰沒有告訴你吧?意外嗎?】
【他只希望你和家人斷絕關系,你還如他所愿了…他這么做不卑劣嗎?】
初遲看完之后,頓了頓,才發消息過去。
【梔子152:許荷,做這種事不累嗎?】
不用猜就知道會想辦法傳播這些的人是誰,許荷上一次不也做了這種事嗎?
上次在直播間打賞后人肉她,這次打賞后求私信,該說許荷是舍得花錢還是什么?
對面并沒有任何回復。
【梔子152:謝謝你給我打賞的二十萬,連著上次的打賞,辛苦了】
初遲沒再說什么,把許荷發的這些話都私信給了許母在她直播間掛的號。
讓他們自己折騰去吧,這一家人,初遲都不太想接觸了。就算是親生父母,也是一樣的。
初遲不喜歡許荷,許荷也不怎么喜歡她,這很正常。
更別提許荷之前嫁了人,陳濤趁著薄焰破產那時候踩過他,過后沒少被薄焰算計。
按照薄總那個瘋批的性子,陳濤沒領教過,現在也該清楚了。
不過,初遲也清楚,許荷說的都是真的。
薄焰的確發了匿名消息給許荷,告訴她五百萬的事情,又刺激她,才會帶初遲去看那天的“好戲”。
初遲直到如今,才把隱約意識到的事情邏輯鏈給理順。
…她其實早就有點預料,畢竟薄焰就是這樣的人,他的性格從來沒有隱藏過,他希望她斷絕關系初遲也不是今天才知道。
恰恰相反,初遲挺感謝他,那天能看見那場“大戲”,盡管許荷以為她沒有看到。
不過做這種事還不告訴她,也是有點過分,生氣還是要有的。
初遲想了想,給顏時打過去電話。
雖然也不是特別不滿,但是態度還是要表現出來吧。
*
周三,薄焰直接從公司離開的。
初遲把布布交給鄭姨照顧,穿著休閑,戴了個棒球帽,自己一個人慢騰騰的出了門。
雖然之前就在S大背后的那條街上打工,初遲也挺久都沒進校園過。
算不上是抵觸心理,她就是覺得進去也沒什么必要,大學校園離她,是很遠的存在了。
距離當時已經好幾年沒進過校門,S大和當初也沒有變化多少。
初遲拿了邀請函,混進禮堂,對照了座位號,才有些發愣,她的座位并不在領導們那邊。
是薄焰安排的,她的兩邊明顯坐著的都是學生。
所幸初遲臉嫩,穿著又和學生差不太多,她坐進去,也沒有違和感。
她來的時候不算早,演講很快就開始了。
“接下來有請薄先生,為S大的全體學子做這次的演講!”
主持人笑語晏晏的介紹了薄焰的情況,背后的投影儀上也顯露出
站在禮堂演講臺上的男人眉目冷淡,那點兒戾氣收斂起來,他就成了一個再耀眼不過的青年。
初遲坐在學生們中間,和其他人一起仰頭看他,隱約變了心情。
她突然明白薄焰為什么要把她的位置安排在學生中間。這對初遲而言,就像是她被中斷的學生時代一樣。
她坐在同齡人中,和他們一樣仰著頭,看著“薄學長”的演講。
薄焰這次演講的內容初遲不大懂,男人倒是很習慣這樣的場合,全程引導學生,沒出任何岔子。
“啊啊啊薄總真的好帥,人也很平易近人,你說一會兒有機會要簽名嗎?”
“得了吧,他都結婚了…說真的我很難想象他才二十五就結婚了,英年早婚。”
初遲聽著兩邊學生們自以為“小聲”的議論,有些哭笑不得。
事實證明,薄總披的這層面具還是很合格的,畢竟這么看,誰也不會覺得他是個脾氣差,小心眼,要求還苛刻的…男人。
很快就到了問答環節,學生們紛紛舉手,薄焰也都回答的游刃有余。
在這群學子面前,也可能是在初遲面前,薄焰還是收斂了那么幾分,顯得要謙和許多。
初遲安心的混在學生中看他的演講,心里感慨。
如果薄焰沒有遭遇變故,她也沒有,那大概…就會是今天這副樣子吧。
這是一個會美好很多的開端,盡管他們都清楚,不存在如果。
“請問薄先生,”最后一個拿到提問機會的女孩子突兀的說,“聽說你的太太是從S大輟學的,是真的嗎?”
場面微微一靜,這個話題并不在之前準備的演講稿里。
之前遞話筒過去的老師神情微僵,想說什么,又不太好開口,學生都是他們提前安排好的,怎么還會出岔子?
站在臺上的男人神情沒什么變化:“嗯。”
他很平靜的承認了這件事,沒有否認,也沒有含糊。
傳聞中對所謂的薄太太,很多人都很好奇,她的學歷是流傳最廣的,大學輟學。
“很多人也問過我,為什么我太太要從S大退學。”
薄焰站在演講臺上,彬彬有禮,眉眼間仿佛都盛著光,他這樣的人,想要獲得別人的好感也很輕易。
別管薄總私下里是什么垃圾性子,他偽裝起來并不難。
“如果大家處在她當時的情況下,不一定能做的比她更好。”
薄焰微微勾著笑,就像是閑聊一樣的語氣,“沒有人可以對別人的情況感同身受,我也希望造謠的人可以稍微停止一些。”
之前回答的女學生咬咬唇,還是有些不甘心。
“可是她后來也沒有回來讀書,”她有些尖銳,“而是選擇做主播,她…”
“她想做什么,是她的選擇,”薄焰淡淡道,“按照你的說法,我沒有讀研讀博,豈不是連研究生博士生都不如?”
臺下傳來一陣笑聲,很顯然,按照薄焰如今的地位,他說這種話無疑是反諷。
初遲坐在臺下,眉眼間都是輕松至極的笑意。
是啊,其實也沒什么可說的,她自己都沒有心結,她也沒有自卑什么,借著這個機會澄清也無所謂。
薄焰的耐心大概也告罄了,說完就宣布今天演講到此結束。
他微微彎下腰,點了點剛才傳送到電腦上的PPT,卻一不小心點錯,進入另一個命名為“A”的文件夾。M.XζéwéN.℃ōΜ
投影儀上清楚的展現出來,是一段段的視頻片段,下面還標的清楚。
【xx年xx月第xx次直播…】
最新的那一期日期就在昨天,視頻的定格畫面,是一個女孩子燦爛的笑臉。
初遲:“……”A?
她不可能看錯,里面有幾個眼熟的剪輯,她在B站上也看過。
臺下的學生和領導們都看的清清楚楚,一時間嘩然。
所有人都知道薄焰的太太是主播,那么這些東西是什么,其實不難解釋。
“不好意思,點錯了。”薄焰從容解釋,關掉文件夾,拔.出U盤。
男人表情不見絲毫異樣,微微頷首,就禮貌的走下臺,留下主持人笑著做了兩句總結。
臺下幾千學生和領導,不可能都沒有看過初遲的直播。
這個小小的意外,大概很快也要上熱搜一把,繼續為初焰夫婦的CP事業添磚加瓦。
從禮堂出來,初遲慢悠悠的走到側門,薄焰的車就停在那里。
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薄焰坐在另一邊,氣氛一時間有些凝重。
還是初遲先沒沉住氣。
“A大佬?”
薄焰:“……”
薄總一言不發。
初遲幽幽的開口:“剪輯直播間,砸錢,還假裝不知道,說不感興趣…您找人剪視頻的時候怎么不說不感興趣?”
線索理順了,她就說很早之前薄焰怎么可能不干涉她的工作。
為什么A那么有錢,為什么A會夸獎神仙愛情,為什么A舍得給主播砸錢…感情都是一個人啊?
“你那時候才開直播,”薄焰冷靜開口,“我不可能不盯著。”
薄總語氣平靜,他并不為自己辯解,“后來我不想用這個號了,但是初遲,你很緊張薄焰出現在你的直播間。”
薄焰不可以,A可以。
“我也沒說不能呀,”初遲哭笑不得,想了想,又坦誠的說,“我確實對你看我的直播…很緊張。”
那天薄焰掛在她的直播間里,初遲一直都很緊張,全程低級錯誤犯了一堆。
不知道怎么說,在初遲眼里,A大佬和薄焰就是不同的人。
就連她現在知道了薄焰就是A,可是,感覺還是不一樣,A是從頭陪著她的那個人。
薄焰唇角微微翹起,想說什么,卻被軟軟的聲音截斷。
“但是我知道,你今天是故意放出來的。”
薄焰一頓。
初遲眨眨眼,毫不意外:“薄焰,你是怕這件事越往后拖越難解釋清楚,才借著這個機會,告訴我的吧?”
初遲太了解薄焰了,無論是他以前的性格,還是現在。
她在薄焰這個人身上吃了太多的虧,要說薄總是手滑點錯,初遲說一千道一萬都不會信。
他怎么可能是那么不小心的人呢?
薄焰靜默片刻,才輕笑一聲,并沒有反駁初遲的話。
不過。
“初遲,”他低聲說,“前面那個問答環節,確實和我沒關系。”
“你這個人…”初遲本來想說什么,看他眉眼含著笑意,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她蹭過去,爬到薄總的膝蓋上,自然的抱住他的腰,“我知道啊,薄焰,你太清楚我了。”
該怎么去形容薄焰呢?
他這個人,就算瘋也瘋的很有底線。
他知道初遲的容忍度在哪里,知道事情如何解決最有利。
他清楚怎么樣去維護感情,不讓感情產生裂縫,也明白如何去處理好隱患。
薄焰從各種方面來說,都是一個可怕存在。
只有初遲能夠這么心大,什么都不計較的在他身邊安眠。
不過…就算是薄焰,也不是什么事都能預料到的。
“顏時這周出國旅游,我想了想,和她一起去散散心。”
回到家,初遲換了身衣服,拎著小行李箱,眉眼彎彎,“布布就交給鄭姨和你了,薄總,我們下周再見。”
薄焰渾身的氣壓低的可怕,男人神情陰下來,盡管對唯一的對象而言并沒有起到什么威懾作用。
“你是什么時候計劃這件事的?”
辦簽證下來,還有計劃,這些都需要時間。
而初遲全程能隱瞞的滴水不漏,也像是囂張的表示——她如果想瞞,也不比薄總差。
初遲想了想,才開口:“早就有念頭,具體大概是在收到許荷發的東西的那一刻吧,她知道是你發的匿名郵件了。”
雖然不責怪薄焰,不代表她心里一點意見都沒有吧?
再怎么說,薄總算計許荷的時候,可是連著她一起都沒說這件事。
小姑娘踮著腳拍拍薄焰的肩膀,一臉安慰:“我不是責怪你,只是你無論如何還是隱瞞了我,對吧?你自己心里也清楚的。”
薄焰并不是不講道理的人,雖然大部分時候他都不講。
但是在初遲面前,薄總不太容易不講道理,也是因為…舍不得。
“趁這個機會,我出門旅游,你好好照顧布布,我們下周見!就這樣。”
咔嚓一聲。
門在薄焰面前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