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遲再次從房間里出來的時候,薄焰還在樓道里等著她。
“真的很謝謝你。”她的鼻音有些重,尾音黏糊糊的,像是蔫巴巴的小貓。xしēωēй.coΜ
把錢遞給薄焰,初遲看著他,除了眼圈有些紅,一點異樣都沒有。
薄焰沒有拒絕:“行,你身體還沒好,多注意。”
他看著小姑娘乖順的點頭,頓了頓,才繼續說,“你還要去給別人送東西,風寒還挺嚴重的,我幫你送吧。”
初遲下意識的想拒絕,薄焰卻已經越過她上了樓。
“我在門口等著你,”少年聲音還是干干凈凈的,“你遞給我,我幫你送完了再走。”
…怎么能有這么好的人啊。
初遲這回遲疑好久,才小跑著上樓,把東西遞給他。
“就在隔壁樓里,在三樓,”她小聲說,“能不能麻煩你和嬸嬸說一句,我明天做不了,后天繼續做。”
“好,沒問題。”
薄焰一口答應下來,男生身高腿長,抱著這些東西也輕輕松松。
去隔壁樓把東西都放下了,薄焰走出樓梯,站在低矮的老舊樓房區這一塊兒看了挺久。
初遲那間屋子亮著燈,她可能是在補作業,也可能準備早點休息。
薄焰站了挺久,看了好一會兒,才轉身也回家。
他最近也不太喜歡回那個家了,薄寒生日在他之前,父母的待遇卻是天差地別。
*
寒假過去,高二進入下半學期。
班里的課程已經差不多在準備收尾,名次也漸趨穩定。
這里面唯一不一樣的是初遲。她的成績還在穩定上升,比之前更加好。
薄焰也不意外這個結果。
初遲不算聰明,但是她很踏實,也肯學。
記下來的草稿紙和用完的筆芯都能堆成山,她挺節省,但是學習方面一貫的刻苦。
班里的同學還是和她不大親近,但是也不會像是之前那樣用異樣的眼光去打量她。
薄焰的狀態卻有些沒穩住,年級名次第一次從前三滑落下來。
這是聯校考試,比較重要,等他把成績單拿回去,沒什么意外的,獲得了一個不太好的結果。
“你身體不舒服嗎?”
薄焰轉著筆解數學題,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
“沒,”他匆匆帶過這個話題,“有什么題目不會做嗎?我幫你?”
初遲遲疑的看著他,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什么,表情有些猶豫。
少年還是清清朗朗的任由她打量,還側頭笑了下。
初遲沒吭聲,轉過頭繼續安靜寫作業。
沒一會兒,林壑他們又去找薄焰打籃球,男生坐在位置上卻拒絕了。
“我作業沒寫完,今天就不去了,”薄焰語氣輕松,“你們去吧,下次再約。”
林壑他們不以為意,勾肩搭背的應了。
反正薄焰成績好,外表也好,別看再怎么親近,他們之間還是隔著一點距離。
晚自習中途,初遲出去了一趟。
薄焰今天一整天都沒怎么動彈,除開晚上去幫他小同桌帶水杯,幾乎沒出去過。
等到晚自習結束,薄焰打算和林壑他們一起回家,卻出人意料的被初遲叫住。
“你能等等嗎?”初遲猶豫了會兒,有些緊張,“我有點事想和你說。”
教室的白熾燈燈光打在她纖長的睫毛上,投射出濃密的陰影。
小姑娘骨相精致小巧,生的人也精精巧巧的,就像是琉璃做的娃娃。
薄焰的喉嚨不自覺有些發緊。
男生沒怎么遲疑,就低低開口:“好啊,那你一會兒再說吧。”
初遲沒讓薄焰留在教室,而是拉著他去了上天臺的樓道。
這里也有燈光,只是大晚上的,也沒誰會來這里,薄焰被初遲領著過來,一點都沒猶豫。
“你想說什么?”
男生單肩背著包,靠在一邊的墻上,自己都沒察覺到姿勢緊繃。
漆黑的眸子凝視著她,薄焰注視著她抿起小巧的唇角。
他猜不到初遲會說什么,當然,薄少爺也不是沒被人往這里帶過。
…都是告白的,也基本都是被拒的。
薄焰這方面向來干脆利落,再漂亮的女生不喜歡就會拒絕。
少年盯著初遲皺起的眉頭,有些干澀的唇瓣,有些魔怔的想——
如果是初遲,她也說那句話,他不一定——
初遲伸出手,抓住他的一只胳膊,撩開他的袖管。
太猝不及防,薄焰沒能躲開,只能被小姑娘抓著胳膊,力道卻很輕,像是怕弄疼他。
“…果然。”初遲小聲說,“我之前在教室就看見了。”
幾道青紫的傷痕橫在手臂上,已經過去挺久,有些紅腫。
薄焰任由她動作。少年微微垂下眼,注視著她因為距離過近,而顯得從未如此清晰的臉。
可愛。
像是團子一樣,很可愛。
初遲看了一會兒就松開手,從口袋里拿出藥膏。
“你涂一下吧,”她輕聲說,“我去藥店買的,問過人家,這個效果很好的。”
她剛才趁著課間出去就是去買這個了。
薄焰頓了頓,才接下來。
他直接擰開藥膏,在樓梯上坐下,往自己的胳膊上去涂。
“看著重,其實也還好,”薄焰無所謂的說,“考試沒考好…家里人急了些。”
嚴格意義上來講,不叫急了一些,但是薄焰沒說什么。
他父親對他的學業很嚴苛,母親倒是比較縱容他也關心他,薄焰沒什么不滿的。
“那也不能這么打…”初遲猶豫了下,還是和他一樣,坐在他身邊。
薄焰把兩只胳膊上的傷口處理了,看了眼初遲。
后者木呆呆的,像是在發呆,明明是這么特殊的場合。
對初遲來講,好像沒什么特別的,無論是地點,時間,氣氛,還是…薄焰本人。
薄少爺咳嗽一聲,吸引回她的注意力。
“你都處理好了嗎?”
“沒有,”薄焰搖搖頭,“后背上還有一塊兒。”
他不是惡劣的人,但是這時候卻好像有些控制不住似的,“你能來幫個忙嗎?這個…不太好回家處理。”
如果傷的太狠,家里的醫生也會幫忙看看的。
以前都是這樣過來的,薄焰也都習慣了,他并不當回事,反正橫豎也能治得好。
初遲這回才有了些反應,看著他,眸子里有些無措和茫然。
雖說是幫人上藥,初遲在此之前也沒想過這種情況,尤其是,要幫忙的這個人還是薄焰。
…雖然是同桌,初遲也一直都沒有把自己和薄焰放在一起過。
薄焰和她,太不一樣了。就算都是普通人,但是也還是會不一樣。
薄焰側著頭看她,坦然的和她對視,神情里沒有絲毫不自在。
好一會兒,初遲才吶吶的說:“我幫你。”
她僵硬著接過藥膏,看著少年利落的脫了校服,掀開后背的衣服。
腰身纖瘦有力,此時微微彎著腰,白皙的后背線條利落,透著蓬勃的生命力和肌肉。
初遲站到他背后,匆匆掃了一眼,就拿藥膏上去。
她把藥膏擠在手心,小心搓熱,才試探性的碰了碰少年的后背,動作不能更小心翼翼。
“…如果疼的話,和我說。”
初遲這么說了句,見薄焰低聲答應了,她也就專心起來。
后背的傷痕也不少,看著也不比胳膊上好上多少,初遲抿著唇,不能更專心。
她不知道,背對著她的薄焰是什么表情。
男生雙手支撐著額頭,微微閉著眼,心里燒過一陣陣熱意。
明明落在后背上的手纖細柔軟,還帶著妥帖的熱度,反而比之前挨藤條抽還要不自在的多。
初遲把藥膏揉化,確認它應該融化,起了作用,她才長呼一口氣。
“薄焰,”她站起身,“好了,你把衣服…拉上吧。”
初遲別開眼睛,不知道為什么說不出的不好意思。
她看著薄焰穿上校服,男生轉過身看向她,眼睛里是說不出的情緒。
初遲雖然不夠聰明,但是她還是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太對。
她把藥膏遞給薄焰,從一邊拿起自己的書包,抱著,“那…下樓吧?回家?”
薄焰站的比她低了兩個臺階,卻和她正正對視。
初遲低著頭往前走,卻被男生堵著,不讓走。
她沒吭聲,好脾氣的往旁邊讓了讓,薄焰長腿一邁,也跟著一起移了過來。
初遲不明白他的意思。
初遲抬起頭,看向他:“…你不打算回去嗎?”
“你知道這里是什么地兒吧?”
薄焰從一邊撿起自己的背包,也背到背上。
他還是堵著,看小姑娘搖頭,神情不似作偽,她是真的不清楚這個。
初遲才轉學一年不到,很少來這邊,也不清楚這些。
她知道自己的同桌人氣很高,喜歡他的女生特別多,這和她…反正是沒有關系的。
她沒想過別的什么。
漆黑的瞳眸凝視著她,好一會兒,薄焰才摸摸鼻尖。
少年笑起來清風明月,疏朗又好看,像是把所有年少懷春的少女詞匯都堆砌在他身上。
“我覺得這事兒,不告訴你,我也過意不去。”
薄焰還是笑著,眸子像是藏了焰火,“初遲,我喜歡你。”
“你愿意…試著和我交往試試嗎?”
初戀一生,起始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