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薄靖國,你長本事了啊,這么對你親生兒子!”
“爸,這事不全是這樣,薄焰是意外墜樓,當時那個房間到底是什么情況我們都不清楚…”
薄老爺子拄著拐杖,把地面砸的砰砰作響。
老人滿臉怒氣,“不清楚?你讓薄寒和那個惡毒女人進去看薄焰還說不清楚?薄寒不是你的種,你要搞清楚!”
“薄靖國,我不管你還想在這個位置上坐多久,薄家企業是我親孫子的,野種想要搶,也看我允不允許!”
薄老爺子經營薄氏一輩子,要說沒幾分人脈也是假話。
他敢放話說不讓薄寒搶到這個位置,老爺子就真的做得到能讓他在這個公司寸步難行。
這話一出,薄靖國也沒吭聲了。
他本來就沒打算讓薄寒取代薄焰的位置,薄焰是個合格的繼承人,但是薄寒…怎么樣,都不算數的。
門外的這些爭吵聲,透過房門,都和里面的人無關。
薄老爺子推開門進來,就看見安安靜靜坐在床上的少年。
對方面無表情的盯著虛空,一貫都帶著明朗笑意的臉上毫無表情,漆黑黑的瞳眸望過來,還有幾分瘆人。
就像是干枯死了的花,再也感受不到一點生機和活力。
這模樣和以前的薄焰大相徑庭,任誰都不敢相信這是同一個人。
薄老爺子重重的嘆了口氣,坐到床邊。
有薄靖國在,他和孫子的關系雖然尚可,卻并不親近,主要還是父母的教導。
薄焰成績好,性格好,樣樣都是最好的,薄老爺子心里別提有多爭氣。
“薄焰,”薄老爺子重重開口,“我和你爸爸說過,接下來,我直接安排你進入公司,你還是薄家繼承人,和薄寒不會有關系。”
薄寒打的什么主意,他兒子的后妻打的又是什么主意,老爺子一清二楚。
一個沒有血緣關系,樣樣都不如他親孫子的廢物還指望繼承薄氏,薄靖國腦子壞了,他可沒有。
薄老爺子這么說,也不指望薄焰能回答什么。
他這輩子看過太多人,薄焰現在是什么性情,他看得出來。
好好的一個孩子…都是薄靖國造孽。
“嗯。”
薄老爺子一頓,有些驚詫的抬起頭,卻對上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少年還是安靜冷漠的,明明渾身都是死寂,卻沒有像是之前的那個活死人一樣。
薄焰看著他,一字一頓,說的很慢,卻很仔細:“謝謝爺爺,我會好好當薄家的繼承人。”
薄老爺子不知道說什么好,好一會兒,他才綻開笑。
“好孩子,”他反復對薄焰這么念叨,“啊,好孩子,爺爺教你怎么在薄氏立足…”
從這天起,薄焰在薄氏就逐漸爬了起來。
一開始,他并沒有表現出明顯的異樣,只是手段更加狠辣,這并不是什么壞事,薄老爺子甚至覺得他性子比之前要沉穩。
一直到薄靖國下臺,他當上當家人之后,他才展露出來。
把當爹的趕出權力中心,一天連續辭退二十三個高層,陰晴不定的用手段陰人…他什么都做得出來。
“怎么了?”薄焰漫不經心的交疊著雙腿,抬眸,“薄寒是我打的,有什么問題?”
薄夫人哭天搶地,幾乎恨不能咬死薄焰。
“他是你哥哥!你們是兄弟!”她神情狼狽,“你到底想怎么樣…你是薄氏當家人了!”
薄靖國被踢出權力中心,薄寒也被送進醫院…向來高貴優雅的女人恨的咬牙切齒。
三十四層樓的辦公室,薄焰姿態瀟灑,神情陰戾。
男人眉眼還是一如既往的好看,語氣輕佻,“那又如何?不是當家人…我用什么理由去打他?”
薄焰鼓鼓掌,笑的惡意:“是薄寒那個沒腦子的蠢貨先動的手,你先問問你兒子做了什么好事。”
他抬了抬下顎,對面前這個狼狽不堪的女人沒有一點同情。
“薄靖國不知道你來找我吧?他那么要臉面…”他嗤笑,“滾吧,在我心情還可以,沒有讓保安送你滾之前。”
他的小后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他,就像是不知道為什么薄焰會變成這樣。
在她的記憶里薄焰不是這樣的!他再怎么說也尊老愛幼,性子清朗的比誰都要守禮…
他怎么會,變成這樣?他怎么敢?
可是最后她還是被帶走了,留下仍舊干凈空曠的辦公室。
薄總轉著筆,神情里瞧不出什么快意,但是,也不是憤怒或者別的情緒。
無趣。
真是太無趣了。
薄焰無聊似的輕笑出聲,拉開抽屜,卻瞥見里面一個舊手機。
已經壞了,很早之前,連著里頭的手機卡都被他折斷,什么都不剩。
可他卻還是…想起一張臉。
冒著傻氣,眉眼彎著,一張蠢透了的臉。
男人雙手搭成塔尖,微微垂下眼,神情里瘋狂和扭曲說不出誰更多。
“初遲。”
“小騙子。”
如果她能再次見到,薄焰笑的漫不經心卻又冷戾,他一定要弄死她。
不是死,也該是生不如死。
想到那張蠢臉上可能有的表情,薄焰頓了頓,心里的郁氣散開一點。
“…蠢貨。”
薄焰低低地說。
說起來也真他媽可笑,薄總根本不想承認。
在墜樓的時候,他的人生跑馬燈,居然滿滿的都是那張蠢透的笑臉。
于是他想,他怎么能死。
那個小騙子都還沒心沒肺的活的那么好,他憑什么要去死。xしēωēй.coΜ
要死,也要拉著這個人一起去死。
*
S大后面那條街上的甜品店來了個漂亮小姐姐。
年齡不大,手藝也不大好,主要是幫忙的,笑臉卻特別甜。
“哈哈哈,中秋晚會很有意思吧?李昌明老師我知道。”
小姑娘手腳麻利的上了一桌甜點,笑著聊天,“他講課可兇了,我之前打瞌睡還被他罵過。”
“我是怎么知道的?”
初遲抱著托盤,還是笑的眉眼彎彎:“之前我也在S大讀書呢,后來有點兒事…都一樣的,沒什么啦。”
店內嘰嘰喳喳和她聊天的女孩子們都一愣,體貼的沒去戳她的傷疤。
“你怎么什么都告訴她們?”
初遲轉到后臺,明珂撇撇嘴,“那些女生表面上不說,背地里不知道怎么嘲笑你呢。”
初遲才剛剛來她們店里沒一個月,明珂就挺喜歡她的。
踏實肯干,被店里的甜點師傅罵的狗血淋頭都不生氣,還能心平氣和的繼續請教。
反正明珂自認,她是沒有她這樣這么能忍耐的。
不過她也知道,她們情況不一樣。初遲家里還欠債,她的錢都要拿去還債。
“聊點兒知道的話題,拉拉氣氛。”
初遲倒是不生氣,輕聲說,“而且這也沒什么隱瞞的,沒關系。”
“什么沒關系,”明珂嘆氣,“你那個前男友的事…都快成了她們開玩笑的梗了。”
現在大學女孩子們心思多,聊起感情故事來更感興趣。
初遲免不了也要被起哄帶進去幾句,她倒是都老老實實地說了,也沒想過人家會怎么看待她。
“以前談過,”初遲笑著說,“是個…特別好的人,是我作分手了。”
她說話也是清甜軟和的,“真的很好,對我也好,我找不出他的一點缺點。”
“不可能吧?真的假的?”有女生不信。
她非得追著問,“真的很好嗎?我看你脾氣也挺好…怎么會分手呢?”
小姑娘還是溫溫軟軟的,像是沒有一點脾氣。
她笑了笑,才慢慢地說,“那個時候太年輕了,是我提的分手,連他后來怎么樣都不知道。”
她說的輕描淡寫,連旁觀者都聽不出她的情緒。
于是一群人都湊在一起說可惜,又安慰可以給初遲再找個新的。
初遲長得可愛,人性格也好,缺點就是學歷低了些,不過也能找到一個差不多的男朋友嘛。
“我們之前去隔壁奶茶店的店員小哥哥就還不錯,還找我們要你的聯系方式呢。”
“是,那個小哥哥可可愛了,性子也不錯,初遲,你有沒有興趣?”
小姑娘倒是也不生氣,卻也還是搖頭:“暫時沒這個心思,算啦。”
聊的多了,反而很多人都不相信初遲會有這么一個男朋友。
任勞任怨,幫她補課,成績和外表都很出色,這樣一個人…初遲怎么舍得作分手啊?
初遲笑笑,也不愛解釋:“有很多原因,算啦,她們隨便說吧。”
她把東西整理好,等下班關門,才回到自己那個狹窄的小臥室,其實也就是儲藏室改出來的。
老板人比較好,知道初遲沒地方去,還是專門給她在店里留了住處。
不收錢,美其名曰“免費當保安”。
但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甜點店而已,哪里需要什么保安呢。
“你這個人真是…”明珂本來還想責怪她沒脾氣,最后自己先笑了。
她也了解初遲的性子,越來越替她那段分手的戀情感到遺憾,也不知道是什么情況。
“你在看財經雜志?”明珂跟著進了這間小臥室,一頓,“這是誰啊?”
她看見初遲攤開放在床上的雜志,明珂還是頭一次見她買財經類的。
初遲合上雜志,晃了晃封面:“封面太帥了…忍不住就買下來了。”
她的話半真半假,還帶著點調侃,明珂也就沒有認真當回事,隨意地看過去。
封面上的男人穿著西裝,眉眼散漫,卻格外好看。
“是挺好看的,”明珂感嘆了一句,“還是個CEO?厲害了。”
這個顏值完全可以去娛樂圈出道了好嗎,沒想到不是。
有錢有顏,明珂看了眼就沒太大興趣,她不追星,尤其這種和她們差距很大的人。
初遲也把雜志合上,放在一邊:“是,他很厲害,是薄氏的當家人。”
“一會兒出去吃燒烤吧?”
初遲笑瞇瞇的說,不知道為什么心情好像很好,“今天我請客,也算是謝謝你們這么久以來的照顧。”
“啊,不用,讓老板請客,他有錢。街頭那家燒烤店超好吃,你還沒去過吧?走走走…”
放在桌上的雜志一動沒動,封面上的年輕男人卻隱約有點少年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