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柒柒。”司空星人還沒到,聲音就已經先到了。
孟柒一轉頭,就看到紅衣少女乳燕投林一般,空中一個轉折,輕輕巧巧落在自己身邊,“孟柒柒!”
司空星展臂先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終于找到你了!”
“星星。”孟柒拍拍她的背,又看看她身邊的楚天風,“你們……”
不等她問完,司空星已經唧嘰嘰呱呱解釋起來:“那個大戰場開一開始,我們就被送到了城池中。他們嫌我和楚天風是你的朋友,讓我們退到最里面去守城主府。”
“嗯。”
司空星跟在她身后,一邊隨著她穿梭在戰局中,一邊繼續說道:“我和楚天風本來想試試看,能不能破壞那個城主府周圍的法陣。”
“據說那法陣十分厲害,一旦啟動,風雨雷電同出,還有劍氣縱橫。”司空星說到這里,神色垮了下去,“不過我們試了好幾個辦法,都沒辦法動它分毫。”
孟柒朝司空星笑笑:“如果能破壞,他們估計也不會讓你們去守城主府了。”
“唉……”司空星長長嘆了口氣,“可不是。”
她繼續說道:“后面一些本來留在內城的人,都被調到城墻這邊了。但還是沒人指揮我和楚天風。我倆等了會兒,看沒人管我們,這邊的聲音又越來越大,就尋了過來。”
司空星一邊說著,一邊抬眸看向四周,有些茫然:“孟柒柒,這里究竟發生了什么?”
她問道:“我怎么覺得他們好像……亂糟糟的樣子?”
她頓了頓,立刻又說:“我們剛才碰到黎澈了,他大概說了下這邊的情況,還說和你一起在救人。我本來還想能有多亂呢,這個真是亂得……一塌糊涂啊!”
孟柒笑笑。
“孟柒柒。”司空星想起來,又道:“對了,剛才黎澈也說了,我們一點都沒聽到那個千皇鐘的聲音。”
她說著轉頭去看楚天風:“是吧?”
“嗯。”楚天風點點頭,深深的目光落在孟柒臉上,片刻后才又道:“什么聲音也沒聽到。”
“先不說這個。”孟柒說道:“我們現在也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么,既然你們來了,就一起幫忙吧。”
“好!”司空星毫不猶豫答應一聲,“我們分兩組吧,我和孟柒柒一起,楚天風你去和喬然一起……”
“不行!”喬然再次斷然拒絕,“我必須和師妹一起。”
孟柒:“……”
楚天風:“……”
“行吧行吧。”司空星也不堅持,“那還是四人一起行動。”
有了司空星和楚天風幫忙,孟柒他們的動作愈發快了起來。
不過片刻,他們便將兩名受傷的修者送回了城墻后。
黎澈和陳羽,再加上孟柒三個醫修,還有司空星三人幫忙。
幾人動作越來越快,也越來越熟稔。
除了偶爾孟柒、黎澈等三人會為修者究竟是怎么受傷,怎么救治爭論幾句,大多數時候都分外和諧。
隨著他們治好起來的醫修越來越多,這些醫修很快也加入到孟柒他們的隊伍中。
再加上一些受傷不算重的法修和劍修恢復行動后,也開始幫著他們救治傷者。
不過一個時辰,孟柒他們的小隊竟然有了十七八個人。
其中光是醫修便有五人。
“呼——”黎澈為一個劍修處理完傷口,站起來活動了下身體。
他環視周圍一圈,剛好孟柒正在為人療傷:“孟柒柒。”
黎澈看到孟柒手中那顆閃爍著點點星光的石頭,好奇地湊了過去:“這是……”
“星塵石。”孟柒隨口說道。
她手中那塊星塵石挺小的,大約只有鴿子蛋大小。暗藍色的石頭上,閃爍著點點星光,看起來如同夜空一般。
但是星塵石兩個字一出口,周圍立刻射過來好幾道有些好奇又熾熱的目光。
“星塵石?”一名法修也湊了過來,好奇地打量著孟柒的手。
她正將石頭貼在一個受傷修者的胸口,銀色的藥氣環繞在星塵石周圍,然后伴隨著星塵石上的點點星光,將那修者全身包圍在其中。
“我聽說修行的時候如果有星塵石襄助,速度會提高很多。是這樣嗎?”那法修狀似天真地問道。
法修的話一出口,看過來的熾熱目光立刻更多了。
孟柒沒有回答,黎澈卻朝那人看去。
他神色微變,目光閃動。
這些人被他們治好后,眼中血色便逐漸褪去。又幫著他們救治其他傷者后,血色變得愈發淡了。
但那法修的眼中,此刻卻又有新的血色蔓延而出。
仿佛潮水一般。
先開始只是出現在法修眼睛邊緣,然后逐漸向著他眼眸中央侵蝕。
“你……”黎澈睜大了眼睛,眼看著那血色逐漸再一次彌漫在那法修眼中,占據了他眼眸中主要的位置。
“你這是……”他驚呼一聲,提醒孟柒,“孟柒柒,你看他!”
孟柒轉頭瞥了那法修一眼,正好對方也朝她看了過來,眼中血氣彌漫,連目光似乎都變得分外邪惡。
他自己似乎一無所覺,輕笑一聲,說道:“我怎么了?”
他話音剛落,空中便響起一聲鋒銳的劍鳴聲,一柄又細又窄的劍陡然橫插在兩人中間。
喬然就站在兩人身后,冷冷看著那法修,目光中微光閃動:“離我師妹遠些。”
“呵呵。”法修輕笑一聲,緩緩朝后退去。
他顯然是認識喬然的,口中還在說道:“喬道友誤會了,我不過是好奇而已。”
法修陡然提高了聲音:“畢竟星……唔……”
他“星塵石”的后面兩個字直接就沒能說出口,喬然的劍已經橫過他的嘴巴,法修沒想到這位斷空門的弟子竟然說動手就動手,這么果斷。
他頗為狼狽不堪地捂著嘴巴彎下腰去,鮮血從他指縫中滲出,淅淅瀝瀝滴落下去。
喬然這一劍,傷得不重,但看起來卻頗為可怖。
司空星本就離得不遠,立刻也閃身沖了過來,擋在孟柒和那法修中間。
她一揚手,一道黑色的玄水浪沖天而起,將自己和孟柒環抱其中,徹底隔開了那法修。
“白眼狼!”司空星“呸”得一聲,大聲指責:“剛才孟柒柒才救了你,你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那法修依然捂著嘴巴,鮮血仍然順著他指縫滴落,似乎喬然那一劍讓他吃盡了苦頭。
他弓著身體,也不去反駁司空星,就那樣捂著嘴巴,好像痛得腰都直不起來的模樣。
“哼。”司空星仍然牢牢擋在孟柒身前。
孟柒依然半跪在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面前那個受傷的修者,星塵石光芒閃動,銀色的藥氣逐漸被那修者吸收,變得越來越少。
她神色專注,好像壓根就沒注意到自己身邊究竟發生了什么。
“孟柒柒。”司空星又盯著那法修看了幾眼,見他還是弓著身體捂著嘴,也不知道是羞愧還是痛的,半天也沒別的動靜。
她朝孟柒走近一步,目光也轉到了她身上。
喬然淡淡瞥了那法修一眼,手一招,本命劍回到自己身邊。
他認得那法修,對方修為不弱。
當然,能進入這小十絕山的修者,就沒有一個是弱者。
喬然知道,自己剛才那一劍其實不算重,警告的意味更濃一些。對方或許也覺得不太好意思吧,畢竟孟柒他們剛救了他,就覬覦人家的寶貝。
而且還被自己一劍傷了嘴巴。
他也不再看那法修,目光重新回到孟柒身上。
“他……小心!”就在這時,仍然緊盯著那人的黎澈突然高聲叫道。
伴隨著他聲音的,是那法修手中乍然亮起的一道光芒。
他突然直起身體,五指張開,手中光芒大盛,一片淡青色的光網朝著孟柒的胳膊沖了過來。
這一瞬間,大多數人離得太遠。
而司空星和喬然的注意力剛剛轉開,正是他們最松懈的剎那。
淡青色的光網速度太快,但人們還是能看到,織就那光網的,是一根根細如牛毛,卻閃爍著點點鋒銳光芒的細線。
這樣的細線若是碰到修者的身體,恐怕再強壯的人都會被切割開來。
孟柒仍然半跪在地,全神貫注地看著地上的傷者。
她似乎根本就沒注意到,就在這瞬間有一道這么鋒銳的光網正在攻向自己。
何況她還是醫修,就算注意到了,估計也沒辦法躲開。
然而這時候,“錚——”的一聲響,一柄比喬然的劍更快的長劍從孟柒身后飛了過來。
淡青色光網的速度已經很快,那長劍的速度卻更快。
劍尖飛快地,就在淡青色光網上連續點過。劍尖每次觸碰到光網,都會發出一聲暗啞的聲音,仿佛鋒銳的長劍,擊打在什么破碎的棉絮上。
喬然似乎這才回過神來,眼睛比劍光還明亮:“十七下!”
他是在說,就在這樣一眨眼的功夫,那柄劍就連續擊出了十七劍。
這還沒有結束,在第十七劍點在淡青色光網中間的瞬間,劍身光芒暴漲,劍芒噴薄而出,仿佛化作最璀璨的星辰。
然后那星辰,便攜帶著不可一世的磅礴氣勢,斬向淡青色網。
“嗤啦”一聲響,青色的網被徹底撕裂,裂成了兩半。
那劍勢未止,劍芒沖天而起,遙遙攻向那法修掌心的本命法寶。
周圍的修者們全都被那一劍震住了。
他們都是三千世界四界十大宗門中年輕一輩的佼佼者,所見所聞皆是不凡。
這里還有很多劍修宗門。
可是沒有一個劍修宗門的弟子此時敢站出來,說自己能和這長劍的主人一戰。
“啊——”伴隨著那法修的長聲慘叫,他掌心的本命法寶也裂成了兩半。
一劍出,就這樣輕描淡寫便毀了別人的本命法寶,而且很可能是同階修者的本命法寶。
這樣氣勢驚人的一劍,或許只屬于一個人。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轉向了剛才那一劍攻來的方向。
年輕的白衣男子,緩緩走到孟柒身后。
剛才還光華燦爛,如星辰綻放的長劍飛回了自己主人身邊,劍柄微微垂下,乖巧地在他肩上蹭了蹭,然后懸浮半空不動了。
“裴大哥!”司空星眼睛一亮,和來人打了個招呼。
“是他!”
“果然是他。”
“我就說,那樣的一劍,也只有他了。”
……
圍觀了這一劍的修者也低低交談議論著。
他們看著白袍男子裴牧風,這個東界劍修年輕一輩中的第一人。
甚至好幾個也認識喬然的人,目光悄悄在他和裴牧風之間來回打著轉。
就是不知道,三千世界年輕劍修的第一人,是這兩位中的哪一位了。
孟柒直到這時候,才緩緩呼出口氣,站了起來。
那顆鴿子蛋大小的星塵石上,光芒已經黯淡許多,被她收回了儲物錦囊。
“你來了。”孟柒轉頭,對白袍男子微微一笑。
“嗯。”司空星也收起黑色的玄水巨浪,裴牧風走到兩人身邊,“我看到凌前輩去了那邊峽谷,便跟過去看了看。”
“怎樣?”孟柒神色一凜,問道。
“被擋住了。”裴牧風說道:“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將我擋在峽谷之外,也看不到里面發生了什么。我在那里等了一個時辰,凌前輩還未出來,我便先過來找你們。”
“孟柒柒。”黎澈插口道:“你來看這人。”
他說著急步跑向那倒在地上的法修。
法修先前本就受過傷,現在又直接被裴牧風毀了本命法寶,而且那一劍的氣勢太過驚人,除了他的本命法寶,連他本人也被那一劍所傷。
他此時無力地躺在地上,背脊拱起,臉上和胸前還有斑斑點點的血跡,仿佛被煮熟的蝦一般,看起來狼狽極了。樂文小說網
被裴牧風一劍劈成兩半的本命法寶就掉在他身邊,已經失去了剛才的光芒,看起來和它的主人一般,黯淡無比。
“孟柒柒。”黎澈半跪下,將那法修翻了過來,“你來看他的眼睛。”
他說著,也是生氣這人剛才竟然對孟柒的星塵石起了貪戀,毫不客氣地掀開法修的眼皮。
法修渾身抽搐了下,卻半點也無力反抗。
黎澈完全是下意識地,隨手塞了顆還陽丹在法修口中,一邊說道:“他在看到你的星塵石后,眼中血芒又起。”
他頓了頓,稍微讓開位置,讓孟柒等人看清法修的眼睛。
等了片刻,黎澈仰頭和孟柒對視:“如果血芒是因為星塵石而起,我們都看到了,為何只有他一人,眼中血芒又起?”
他好像在回答這個問題,也仿佛在自言自語:“因為,他對你的東西,起了貪戀。”
黎澈又頓了頓,重復道:“因為,他對別人的東西,起了貪戀。他想將別人的東西占為己有,他又重新有了欲、望。”
他看著孟柒的眼睛,說道:“所以他眼中,又有了血芒。”
“剛才……”孟柒語氣篤定,“千皇鐘并沒有響起過。”
“所以……”黎澈順著她的話說了下去,“血芒不是因為千皇鐘。”
他仰頭,看向更高遠的天空。
孟柒也和他一般,負手而立,看向天空。
貪欲,血芒,逐漸失控,內心深處的不甘和欲、望……她腦海中飛快閃過這些。
落心木,落心木……
這東西能讓人致幻,能讓人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東西,也能讓人變成傀儡。
但還不夠,眼中的血芒,還有剛才自己心中也響起的,那個充滿了殺戮和仇恨的聲音。
這時候,好幾個醫修都聚到了孟柒和黎澈身邊。
他們已經幫了好一會兒的忙,大概也知道這里究竟發生了什么,甚至也聽孟柒提到過落心木。
醫修們全都陷入了深思。
司空星和喬然等人互相看看,打架做攻擊手,他們可以的。但是這種時候,真的就一點忙也幫不上了。
黎澈一邊沉思著,一邊還迷迷糊糊地順手替那法修治了下傷。
他完全是下意識而為,就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一般。
法修依然躺在地上,呼吸有些沉重。
喬然吃一塹長一智,本命劍干脆就停在孟柒身前,自己也跨前一步,站得離她更近了些。
只要稍有異動,他的長劍就會暴起傷人。
他保證,這一次,自己的劍絕對不會比那個裴牧風慢。
他絕對不會輸給他!
喬然一邊想著,一邊看了裴牧風一眼。
白袍男子看起來溫文俊朗,一雙眼眸清若高山泉水,也亮若星辰。當他的劍不在他手中時,他就是最清雅高貴的濁世公子一般。
當然,當他的劍握在他手中的時候,他便是三千世界最強也最鋒銳的劍之一。
風華足以絕代。
自己不僅劍不會輸給他,外貌也不會被他比下去。
喬然默默在心中又補了一句。
正在這時,孟柒低頭,目光無意掃過喬然。
驀然,她眼中光芒一閃,幾乎是跳到喬然身邊。
“喬道友!”孟柒語氣突然變得熱切無比,“你剛才在想什么?”
她甚至伸手,緊緊握住了喬然的手腕,目光比語氣更加熱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