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楚天風狐疑地看著他。
    他一下反應過來：“你太賤了！”
    他為什么就沒想到？！
    秦修墨果然一如既往地卑鄙,難怪從前他和他大小戰斗無數次,很少有贏的時候。
    “替我護法。”秦修墨根本不在意他在想什么。
    他閉上眼睛,靜心丹藥性逐漸化開,那融融暖意逐漸越來越熱。
    仿佛烈火般，在他體內肆虐！
    他突然悶哼出聲。
    楚天風幸災樂禍地站在門口,越級使用這樣的藥物,秦修墨肯定超級難受。
    那痛苦程度，不亞于再走火入魔一次。
    但是對方一定會用。
    這樣等級的靜心丹,本就很難得。
    而且他不用的話，就只能依靠孟柒一點一點為他梳理靈氣。
    他什么都記得，也記得這個過程持續了差不多三個月。
    秦修墨從個廢人,到恢復修為，然后重新渡劫,成功突破……
    孟柒再造之恩，值得他再這么痛一次。
    因為越痛,才會記得越牢！
    像他們這樣的天之驕子，從小被捧著長大。
    或許真的蠢笨得很,不到死一次不會懂得誰才是真的好。
    也看不透，藏在某些人看似疏離表情之下的善良。
    *
    孟柒摟著小白虎一口氣睡到第二天天明。
    她昨天體力透支太過,睜開眼睛躺在床上，胳膊都還記得那種脫力之后的輕顫。
    修為太低確實是個大問題了。
    孟柒隨手揉揉懶懶趴在她身邊的小七一把。
    她知道自己的不足，在修行上只能算資質平平。
    孟柒翻身坐起,后來從筑基到金丹,她師尊幫了很大的忙。
    小七被她的動作吵醒,換了個方向繼續趴在竹床上。
    他昨天一天都沒什么力氣的模樣，今天看起來稍微好些。
    他睜著一雙湛藍色的眼睛看著孟柒，爪子就擱在她身邊。
    孟柒伸手握住小七的小爪子。
    暗紅色的血漬將他前爪上的白毛浸染，孟柒每日細心給他清洗傷口，換上柔軟干凈的新布包上，用她能煉制的最好止血藥。
    也最多不過是稍微延緩傷口流血的速度而已。
    她從手鐲儲物袋掏出兩顆補氣血的藥，塞到小七口里。
    然后又拿出薛錦文送她的書簡。
    孟柒仔仔細細將那卷書從頭到尾閱讀一遍。
    熾羽是最大的問題。
    除此之外……
    她跳下床，可惜嚴長老現在不在門中，不然地話，或許可以問問他的看法。
    孟柒知道很多毒要解起來非常麻煩。
    但若是不解毒，只是暫時壓制毒性會稍微簡單些。
    寒鴉草的毒性并不猛烈，小七中毒后，雖然前爪一直在滲血，但好歹性命無礙。
    只是這樣下去，總是會變得越來越虛弱。
    而且毒留在體內太久，容易對身體產生一些不可逆的損傷。
    現在找不到熾羽，她完全可以想辦法看能不能先暫時壓制寒鴉草的毒性。
    孟柒打定主意，先簡單收拾完去寒潭。
    昨天她辛苦半天，秦修墨體內靈氣仍然亂成一團。
    她朝寒潭走去的路上，就在琢磨這件事。
    孟柒記得，自己上輩子碰到秦修墨的時候，應該是對方已經從寒潭出來。
    但是沒有人取走寒泉靈露，對方花了差不多一年時間，依靠寒泉靈露讓體內靈氣變得稍微聽話一點點。
    ——至少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
    孟柒碰到他的時候，已經是筑基修者。
    即便如此，也花了整整三個月時間，才將他體內亂成一團的靈氣徹底安撫。
    這個過程非常痛苦，唯一的好處大概就是，她的靜心訣在這個過程中，成功突破，進入四境。
    四境靜心訣和三境相比，看著只提高一層境界。
    但是法訣都是這樣，越往上提升越難。
    修者自行修煉，想要將三境法訣提高到四境，恐怕沒有一兩年時間做不到。
    而且那還得是非常勤勉，日日練習不斷。
    孟柒一邊想著，一邊走到寒潭邊的石屋外。
    她先看了眼地上，自己布下的防護法陣沒有動過的跡象。
    清風谷昨夜也沒提示外敵入侵。
    那秦修墨……嗯？
    孟柒怔了下，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你在找我嗎？”低沉的，有些冷冰冰的男子聲音，驀然從孟柒背后傳來。
    她飛快踏前一步，想也不想手一翻，那柄銀色的小藥刀就已經握在手中。
    孟柒回頭。
    仍然一身黑袍的秦修墨站在門外。
    昨天動都不能動彈的男子，此時不僅活生生站在孟柒面前。
    就連臉色看起來，也比之前要多了幾分血色。
    “你……”孟柒上下打量他幾眼，下意識就想伸手查探對方身體的情況。
    那一瞬間，她滿心好奇的是對方怎么突然好起來的？！
    有大能醫者出手救治，讓他一夜好轉？
    還是服用了什么靈丹妙藥？
    手指將要碰到秦修墨手腕的瞬間，孟柒突然反應過來。
    這家伙脾氣臭得可以。
    經歷過他摯友的背叛之后，對誰都不信任。
    除了陸清然！
    秦修墨如果已經好了，金丹期大圓滿修者反手一掌，能把孟柒直接拍成重傷。
    她連忙又收回手，好奇心還是有點控制不住。
    孟柒盯著秦修墨，嘴唇動了動，到底什么都沒問。
    楚天風只是傲嬌自負，這男人就是狠心絕情。
    秦修墨后來被她治好之后，修為成功突破，順利進入元嬰期。
    他元嬰期大圓滿渡劫之前，為了消除可能影響渡劫的所有因素。
    秦修墨只身回到南界，要屠盡當時背叛他的摯友滿門。
    當時背叛他的摯友的道侶懷孕即將臨盆，卻發現中了非常奇怪的蠱毒，很可能大人小孩都無法保住。
    孟柒恰好在南界采藥，看到對方尋醫消息后，一時好奇上門救人。
    秦修墨如同嗜血修羅走到自己面前的模樣，即使已經是隔世經年之久的事，孟柒都還記得清楚。
    后來……
    孟柒皺眉，秦修墨雖然沒殺他摯友的道侶，小孩生下來后卻被遠遠送走。
    沒人知道他將那孩子送到了哪里，究竟是活著還是早已被他斬草除根。
    但是當時不知道殺了多少修者，殺意沖天，血腥味濃得讓人惡心欲吐的秦修墨，還是讓孟柒記憶猶新。
    他放過他摯友的道侶，當然不是看在孟柒面上。
    實際上當時秦修墨認定是她師姐陸清然在他走火入魔的時候救了他，對孟柒陌生得很。
    他給孟柒面子，是看著孟柒和陸清然曾經師出同門的面子上。
    尤其是在曾經背叛過自己，差點讓他走火入魔而死的摯友府邸見到孟柒。
    秦修墨對她可不怎么客氣。
    這些念頭在孟柒腦海中一閃而過。
    她下意思朝后退開，手也收了回去。
    只是還握著那銀色的小藥刀，戒備地看著秦修墨。
    有那么一瞬間，她也有點點懊惱——
    自己為什么還是那么不吃教訓，秦修墨死就死了吧，她為什么又……
    好吧！孟柒也知道。
    事情重來一次，她也絕對沒辦法看著一個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她做不到的。
    秦修墨閉了閉眼睛。
    他踏前一步，原本繃得緊緊的下頜稍稍放松，主動遞出自己的手。
    “你……”他聲音微啞，“是不是想查探我身體的狀況？”
    孟柒：“……”
    “昨日多虧你相救。”秦修墨又說：“我已經好了許多。”
    他連聲音都放低，努力讓自己聽起來溫和一些。
    孟柒仍然戒備地看著他。
    “我只是能行動，但體內靈氣仍然紊亂，還需辛苦道友。”秦修墨站在原地沒動。
    孟柒就沒見過秦修墨這樣客氣的模樣！
    她盯著他看了會兒，還是朝前一步，捏著法訣探向對方的手腕。
    她實在太好奇了。
    昨天她嘗試用可以增強藥效的法陣，然后加上寒天草的幫助，確實能幫她梳理秦修墨體內的靈氣。
    但也不會有那么大的作用。
    如果走火入魔真的這么簡單，那秦修墨……
    “嗯？”孟柒眉頭一皺，剛才還滿臉戒備的她，一碰到秦修墨的手腕，立刻被對方體內現在的情況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是……”她下意識問道：“靜心丹？四境……不！至少五境，或者六境靜心丹？”
    秦修墨金丹大圓滿，一只腳已經要踏入元嬰期，同階的四境靜心丹效果不會那么好。
    甚至五境的，都不一定能一晚上讓對方恢復到這個程度。xしēωēй.coΜ
    “六境。”秦修墨也不瞞他。
    “嘖……”孟柒輕嘆一聲，目露向往之色。
    能煉制六境靜心丸的大能啊，那得是六品醫修了吧？
    有了六境靜心丹幫助，原本可能要三個月，甚至更久的時間才能徹底治好秦修墨。
    現在大概只需要半個月。
    對孟柒來說，就輕松許多。
    但她不解，對方有藥，怎么一開始不服下呢？
    換做其他人，孟柒可能就直接問了。
    但她只是看了秦修墨一眼，這個自從被摯友背叛過一次后，就變得視世間各種道德約束如無物，為達目的不折手段的男子。
    問，他肯定也不會告訴自己。
    “那，繼續吧。”雖然有靜心丹，秦修墨體內靈氣還是亂得很。
    他現在也就是看起來比普通人略好點。
    一個最低階練氣期修者，比如孟柒，他可能都不是對手。
    “好。”秦修墨跟著孟柒重新回到寒潭邊上。
    他看著少女忙忙碌碌重新布置法陣，然后引入寒潭水。
    然后對方換上黑色水靠，一躍跳入寒潭水中。
    秦修墨倏然動容。
    昨天楚天風來過之后，他想起來的片斷越來越多。
    少女帶著藥氣的微涼手指。
    淡淡的，清雅從容，卻仿佛具有無盡安撫作用的聲音。
    就如楚天風所說，后來幾乎所有人都當他們已經是死人，都覺得他們沒救了。
    孟柒還是會盡全力去做最后的努力。
    秦修墨看得比楚天風更透。
    他想到剛才孟柒發現自己突然好轉后，那眼睛里根本掩飾不住的好奇的光。
    好奇的肯定不是自己本身，而是為什么會突然好轉。
    孟柒的真愛，是醫術吧。
    秦修墨緩緩呼出口氣。
    他唇角揚了揚，不知道是該失望還是高興。
    “嘩啦”一聲水響，孟柒已經從寒潭中鉆了出來。
    她熟練地萃取寒天草的精粹，然后將幾顆靈石扔到法陣中。
    “小心別碰到我的法陣。”孟柒指揮秦修墨，“坐到中間去。”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寒天草精粹全都倒入法陣中。
    秦修墨依言坐到三個疊加的法陣中央，然后看著孟柒也盤膝在自己面前坐下。
    纖細的手指，帶著寒潭的寒氣輕輕放在他額上。
    靜心訣再次透體而入，細心地，沒有一點不耐煩地，將他體內還是亂糟糟，只是沒那么有攻擊性的靈氣一點點收攏。
    直到夕陽再次西沉，她才呼出口長氣。
    孟柒沖秦修墨擺擺手：“今天到此為止。”
    她想了想，還是說道：“雖然有六境靜心丹的幫助，一百顆八品靈石還是不能少的。收束梳理靈氣只是第一步，要徹底治好你，還需要別的丹藥和法訣輔助。”
    秦修墨點點頭：“好。”
    他大方承諾：“我可以先寫欠條。”
    孟柒狐疑看他一眼。
    他好像早有準備，朝孟柒伸手，“給我一個竹簡。”
    拿到竹簡后，秦修墨迅速寫下一百顆八品靈石的欠條，然后烙印上自己的神識印記，還給了孟柒。
    他看著孟柒收起欠條，這才繼續說道：“我被朋友背叛，現在無法回去宗門。”
    這個孟柒知道。
    秦修墨頓了頓，坦坦蕩蕩看著孟柒，慢吞吞又說道：“這顆六境靜心丹，是楚天風給我的。”
    幾乎毫不猶豫地，他就賣了隊友。
    “嗯？”孟柒愣了下。
    “為了換這顆藥，我把剩下的所有東西都給了他。現在身無長物，連一顆一品靈石都拿不出來。”
    秦修墨說：“欠你的一百顆八品靈石，我只能另想辦法歸還。”
    “呃……”孟柒剛想說也不用特別著急。
    秦修墨就緩緩說道：“我可以以身抵債。你想讓我做什么，盡可讓我去做。無論什么事，你開口了，我就會去。”
    他頓了頓，語氣坦蕩又無賴：“反正，我就是沒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