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在每年的六月七號到九號。</br> 高考那天天氣晴朗艷陽高照,像是在預示著考生都有一個光明的未來。</br> 最后一科考試鈴聲打響,梁溪剛好停筆。距離她上一次參加高考,仿佛已經(jīng)過去了半個世紀那么長,比起上一次的惴惴不安,這一次梁溪明顯胸有成竹許多。</br> 監(jiān)考教師收完試卷離開考場以后,考場里瞬間沸騰,緊接著就是從隔壁考場,和門外走廊里傳來的陣陣歡呼。</br> 許是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一次同樣的瘋狂,梁溪不以為然,等考場里的其他同學都離開以后,才慢吞吞收拾好東西,起身離開考場。</br> 梁溪和聞璟被分在同一個考點,只不過一個在一樓,一個在四樓。等她從四樓走下去的時候,操場上已經(jīng)沒什么人了,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個同學搭伴往大門口走。</br> 梁溪一眼就看到正在教學樓門口等她的聞璟:“等很久了吧?”</br> 聞璟十分自然地伸手接過她手上的透明文件袋,淡淡應著:“不久,走吧,考得怎么樣?”</br> 梁溪抬頭看了他一眼,一邊跟著他的步伐走,一邊道:“雖然某些人現(xiàn)在問這些實在有些掃興,不過還是要夸一夸聞老師壓的數(shù)學題。”</br> 考試前三天,聞璟熬夜整理了近五年的高考數(shù)學卷,和一模二模三模以及各種高考模擬和預測試卷,根據(jù)梁溪的不足整理出了三套卷子給她,其中還有聞璟壓的幾道大題的類型。</br> 梁溪在高考之前,按照聞璟說的全部突擊了一遍,上了考場以后仿佛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脈,看哪道題都好像做過一樣,一套卷子做下來幾乎沒有什么大的阻礙,十分得心應手。</br> 聞璟笑了笑:“做對了就好。”</br> 說著,聞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剛剛趙老師打來電話,讓我們下午一起去吃散伙飯。”</br> 梁溪疑惑了一瞬:“趙老師怎么會給你打電話?”</br> 因為一班和二班都是優(yōu)班的緣故,所以兩個班的語數(shù)外師資都是相同的,也被外人成為姊妹班。</br> 聞璟掃了她手上的手機一眼:“可能是因為你沒開機吧。”</br> 他這么一說,梁溪才想起來,剛剛考試結束以后,她剛把手機拿到手,考場里就開始狂歡,她就忘了開機的事了。</br> 梁溪趕緊低頭把手機開機,網(wǎng)絡延遲結束以后,各種微信和企鵝群消息就一股腦涌進來,還有兩通未接電話,是趙老師打來的。</br> 梁溪點開微信給趙老師回了個消息,才繼續(xù)跟聞璟往大門口走。她微微抿了抿唇:“剛才考場里太激烈了,我就忘了電話的事了。”</br> 聞璟淡淡應著:“沒事。”</br> “那趙老師有沒有說散伙飯幾點開始,地點在哪?”</br> “晚上7點,在俏江南。”</br> 梁溪點頭,輕輕“哦”了一聲,說著,她低頭看了看手機,已經(jīng)快六點了。</br> 她重新抬頭看過去:“還有一個小時,現(xiàn)在過去有些早,你打算去哪?”</br> 聞璟:“先送你回家,然后再回家換件衣服,然后過去接你一起去吃飯。”</br> “噢。”</br> 梁溪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頓了幾秒以后,梁溪一本正經(jīng)開口道:“其實,你也可以去我家換件衣服,然后我們一起去吃飯。”</br> 順著,梁溪仰頭看著他,輕輕眨了眨眼:“還省了不少路費,你覺得怎么樣?”</br> “……”</br> 聞璟直接被氣笑,伸手捏了捏她臉上的軟肉,又好氣又無奈道:“梁溪,你臉皮還要不要了?嗯?”</br> 梁溪沒什么反應,只擺了擺手,依舊大言不慚道:“害,反正在你面前已經(jīng)沒什么形象可言了,要是能得到你,這臉皮不要也罷。”</br> “……”</br> 聞璟徹底被梁溪這幅“沒臉沒皮”的樣子逗笑,也沒應聲,走到門口打了一輛出租車,跟司機報了地址以后,直接把梁溪塞進后座。</br> 車門關上以后,見聞璟沒有坐上來的意思,梁溪才有些后悔剛才走路的時候逗他。</br> 趁著出租車還沒開走,她把頭從車窗探出去,一臉無辜地朝他眨眼:“真的不考慮一下嗎?”</br> 見聞璟沉著一張臉,完全不接招,梁溪也沒太過分,想到剛才聞璟說要送她回家的話,她繼續(xù)道:“不是說好了送我回家的嗎?我這么一個青春靚麗的美少女,一個人打車回家多不安全。”</br> 聞璟喉結輕輕滾動了一瞬:“我送你回家才更不安全吧?”</br> “……”</br> “放心,我記了車牌號。”</br> 還沒等梁溪說話,前面駕駛座上的司機大叔,似乎是覺得她和聞璟的對話過于有趣,回頭笑呵呵地看了梁溪一眼:“你放心吧小姑娘,我開了十幾年出租車了,保證把你安全送達。”</br> 梁溪:“……”</br> 謝謝您嘞。</br> -</br> 高考成績是在六月二十四號出來的。</br> 聞璟不負眾望,考了個理科狀元,梁溪以兩分只差與文科狀元失之交臂,后來聽說文科狀元出自十三中。</br> 以梁溪和聞璟的成績,幾乎是國內(nèi)大學隨便選,梁溪查完成績的當天下午就接到了三所名校的電話,聞璟當然也是。</br> 關于大學的選擇,梁溪和聞璟在高考前三個月就已經(jīng)達成了共識,長華大學以計算機專業(yè)聞名,其漢語言文學專業(yè)的排名也在前三,是梁溪在眾多雙一流大學中,挑選出最適合她和聞璟的大學了。</br> 報考那天,梁溪和聞璟幾乎是同期填好了志愿,也是在第一批次志愿報名結束當天,梁溪才知道,時聽妤臨時偷偷修改了志愿表。</br> 班上大部分同學都去了不錯的大學,后來梁溪才知道,她后桌的陳夢琪因為高考太過緊張,沒發(fā)揮好,而選擇了留在酈城私高重讀。</br> 志愿填報結束以后,就是漫長的暑假,也是高中最輕松最愜意的一次暑假。</br> 這天梁溪出來和聞璟約會的時候,聞璟問她:“暑假想怎么過?”</br> 這可把梁溪問倒了,她暫時還沒想好這件事。上一次高考畢業(yè)的暑假她沒和聞璟談戀愛,也沒有男朋友,考完試以后就直接放飛自我拎著行李箱環(huán)游世界去了,就連志愿都是家里人幫著報的。</br> 梁溪單手撐在桌子上,支著下巴思考了一會兒,才道:“要不我們出去旅游吧?怎么樣?”</br> 她想了半天,似乎沒有比旅游更好消磨時間的了。</br> 聞言,聞璟停下刀叉,思考了幾秒,隨即點了點頭:“嗯,這確實是個不錯的提議。”</br> 他抬眼看過來:“想去哪玩?”</br> “嗯……”梁溪歪頭思考了一會兒:“去歐洲吧!”</br> 要是她沒記錯的話,七月初的時候巴黎有一場秀,她上次在那場秀上買到了不少喜歡的東西。</br> 聞璟點頭:“可以,想什么時候走?”</br> 梁溪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今天已經(jīng)二十八號了,那場秀不是在七月二號就是在七月三號,具體的她記不太清了,是她去旅游偶然趕上的,算是整趟旅行中意料之外的驚喜。</br> 她放下手機:“后天吧,先去巴黎,我聽說巴黎七月初有場秀,我想去看。”</br> 聞璟點頭:“好,那我待會兒歸家打電話吩咐人定機票和酒店。”</br> 一聽到酒店,梁溪頓時來了興致。</br> 上一次她第一次和聞璟發(fā)生關系就是在訂婚的酒店里,這一次也在酒店只要阻止聞璟定兩間房,然后再找機會把聞璟灌醉…不就能再重溫一次干柴烈火!</br> 思及此,梁溪抬頭看過去,輕輕眨著眼睛認真問道:“我們住酒店的話,是不是要住同一間房呀?”</br> 聞璟沒立刻回答,他收回目光,慢條斯理切下一小塊牛排,放進梁溪面前的盤子里,視線緩緩上移,落在她臉上:“你希望我們住幾間。”</br> 那還用問么!當然是一間了!</br> 只不過,梁溪不能直接這么說,雖然形象可以不要,但是這么那個什么的話,她還是有點難以啟齒的。</br> 頓了一瞬,她抿了抿唇:“嗯……我當然是……嗯,我們到了國外,人生地不熟的,我一個女孩子單獨住一間房肯定是會害怕的。”</br> 聞璟沒說話,就那么靜靜看著她。</br> 說著,梁溪抬頭跟他對視了一眼,不免有些心虛,既然話已經(jīng)說出口了,就不能半途而廢。</br> 梁溪索性破罐子破摔,可憐兮兮看著她道:“萬一再遇上個什么恐怖襲擊什么的,你不在人家身邊,人家怪害怕的。”</br> 聞璟沒說話。</br> 見狀,梁溪重新抬頭看過去,小心試探道:“你說是不是?”</br> 沉默幾秒,聞璟倏地勾了勾唇角,視線漫不經(jīng)心落在她臉上,薄唇輕啟淡淡道:“我們要去的是法國,不是敘利亞戰(zhàn)場。”</br> 梁溪:“……”</br> 聞璟輕笑了聲:“梁溪,想跟我住同一間可以直說,不用這么大費周章。”</br> 梁溪驚喜地看過去,那眼神仿佛再說:是真的嗎?</br> 緊接著,聞璟慢條斯理把第二塊切好的牛肉,放在梁溪面前的盤子里:“況且,我也沒說要定兩間。”</br> 可能是幸福來得太突然,梁溪一時有點沒反應過來,她抬頭看了聞璟半天才憋出來一句:“真的?”</br> “真的。”</br> 聞璟這次答應的太痛快,讓梁溪以為是在做夢,她抬頭看著他,小心翼翼試探道:“那你現(xiàn)在不怕我對你做什么了?”</br> 聞璟輕笑了聲,用力切開盤子里的牛肉,抬手優(yōu)雅的放進嘴里咀嚼,隨后拿起桌上的紅酒抿了一口。</br> 他放下高腳杯,視線漫不經(jīng)心落在梁溪臉上:“該怕的應該是你吧?”</br> “?”</br> 她有什么好怕的?</br> 見她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表情,聞璟冷笑著收回視線:“到時候可別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