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那天,包了本市最大的酒樓。
在我所認識的人中,在這樣的幼齒節(jié)日里舉辦婚禮的我還是頭一份。
賓客名單是我絞了半個月的腦汁列出來的。
我把但凡我能想到的哪怕已藏到耗子洞的只要有口氣的都挖出來通知個遍。
不能不說,我當年在上學時也是有點知名度的,所以人來的還算全。
小郝要給我當伴娘,我拒絕了,因為沒有伴郎。
她便神色不定的看我,一會慶祝我閃婚,一會擔心我閃離,不斷追問我們的認識過程,擺出憂心忡忡的模樣。
阿杰沒有我氣場大,只來了家長和好友,占了三桌,其中他家人就是一桌半,第三桌只坐了半扇。
如此看來,好像真的是我巴著他似的。
唯一讓人欣慰的是我穿上了婚紗。
從前想到結婚,首先是想看看自己穿上婚紗是什么樣子,也曾經(jīng)謊稱要結婚,拉著小郝去婚紗店試新款的婚紗。
今天終于穿在身上,將一切打扮好在鏡子前站了半天。
那個人不能說不美麗,美麗得我都不認識了,我忽然有種想哭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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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買房子,我等于是出了自己的門就進了隔壁,不過還是走了形式讓車隊繞城半圈。
然后一律形式。
其實不打算辦酒席,還能省點,可是既然接了禮金,也不好意思。
聽著音樂,從花架下走過,上臺,主持人開始煽情演講。
阿杰今天是黑色的西服,整個人愈顯清俊,我二人站在一起足以吸引全部眼球,連樓下過生日那家的親友團都跑上來看熱鬧。
只不過面色都過于嚴肅,毫無幸福感,好在大家都善解人意的說新人太緊張都不會笑了。
我爸很激動,尤其是說到父母恩情重如山那段。
我有點心酸。
我家這邊就我爸來了,我就知道。
想到繼母和那個妹妹的臉,心里頓時就不難受了。
主持人嘮嘮叨叨,我就眼珠子亂轉,忽然發(fā)現(xiàn)阿杰直直的盯著一個角落。
我循著看去,可惜,又沒戴眼鏡。
阿杰視力比我好,他戴隱形。
我知道一定是那個人來了。
我碰碰他的手。
冰涼。
報復其實沒什么好處,就是拿著沒把的刀殺人,自己也跟著受傷。
不過似乎像他們這樣的人,多是會成家,以掩人耳目,然后再自行其事。
或許最無辜的都是那些不知情的女人。
ZG,總是在該開放的地方不開放,其實有什么了不起,喜歡就在一起不好嗎?而且,他們往往比更多的人要專一。
主持人已經(jīng)進行到下一環(huán)節(jié),就是新人摟摟抱抱親親。
下面的人開始起哄,關鍵是我這邊的親友團激烈,他那邊很平靜,呈一邊倒的趨勢。
我正賊賊的也跟他往那邊瞄,忽然被他一把抓過去,確切的說是把我撥拉個個兒,然后我就見那張臉忽的一大……
轟……
我的血液都沖到了頭頂,差點外溢。
他是不是急著繼承遺產(chǎn)?。?br /> 臺下炸了。
“咬住,別松口!”
“計時開始!”
“新娘別不好意思啊!”
什么不好意思?他是在報復給那個人看!
痛恨自己成為別人的工具,雖然這事一開始就注定了,我也算是半推半就的同意了,可是現(xiàn)在……
我拼命推他。
可我沒想到他那么瘦,力氣卻挺大。
終于被放開。
劇情演繹應該是我一耳光揮過去,但這不是戲劇。
怒目而視。
不過在別人眼中應是含情相望吧。
摞成金字塔的杯子上來了,手把手的倒酒。
他握著我的手在顫抖。
蛋糕上來了,聯(lián)手切蛋糕。
他的手依然在顫抖。
焰火四起,眾人歡呼。
我的心在痛,因為現(xiàn)在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等于在花我的八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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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就是他的家。
我在遇到此人之前也曾想過如果結婚如何如何,但沒有想過會住在這樣的房子里,毫無裝修,只門窗上貼了喜字,床罩換了大紅色的龍飛鳳舞。
忽然覺得別扭,想回自己的家。
他也不攔著。
我進了門就開始查紅包。
過了一會,電話響。
“你沒上線?”
我哪有時間?
“過來?!?br /> “干嘛?”
“吃飯?!?br /> 的確,折騰了一天,我都沒吃兩口飯。
我去了,進門的時候沒發(fā)現(xiàn)自己喜滋滋的。
“數(shù)錢呢?”
“你怎么知道?”
莫非我的眼里映著金元寶?
對鏡一瞅,果真。
“我的那些我早告訴他們直接交給你了?!?br /> “我記得,不過……你那邊好像也沒幾個人來?!?br /> 抽油煙機低鳴,他可能沒聽到我說什么。
過了一會,他端著飯菜出來。
我們依舊圍著茶幾相對而坐。
我忽然覺得,可能世上再不會有我們這樣一對在新婚之夜便如此冷靜如此淡定仿佛相處了幾十年的夫婦了。
沒有激情,直接進入相敬如賓狀態(tài)。
照例我刷碗。
他開了電腦,在前面靜默。
我理解他的心情,也不去打擾,到廚房喝水時看到個柿子,吃了,味道不錯,順又吃了一個。
我聽見椅子響,然后看他向門口奔去,又忽然停住,轉過頭看著我。
“你沒走?”
“馬上走?!?br /> 唉,畢竟還不是自己的家啊,才吃兩個柿子就被驅逐了。
而偏偏這個時候我手里還拿著盒冰激凌,我有點不好意思,舉了舉小勺:“可以吧?”
他默默的看著我,忽然道:“今天別走了?!?br /> “……啊?”我警醒看他。
他垂下眼,不說話。
又待了一會,回屋了。
我進去的時候見他還在對著電腦發(fā)呆。
他依然隱身,□□上或明或灰的頭像沒有一個閃動的。
我站在他身后,不知說什么好。
如果這個時候,那個人能夠打個電話,或許他的心情會好點吧。這段時間一直沒問也不可能問,那個人知道他要結婚的消息作何反應。
“我很安全。”他看著我。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他很可憐。我出賣了自己,他又何嘗不是?而今我還算有所獲,他呢?
那個人今天來了,想必也是心痛的吧?阿杰如何不知?既然知道了,應是更痛吧?他會不會后悔做這個決定?如果他后悔了,我該怎么辦?
好像初次,我意識到這個問題……如果他后悔了,我該怎么辦?
他忽然抱住頭。
我嚇了一跳。
他該不是要哭吧?
我從來沒有見過男人哭,那次聽到他在隔壁……算了算時間,該不是那時正是那人告訴他自己要結婚的事吧?
他的拳攥得緊緊的,我甚至能聽到骨節(jié)在咯吱作響。
或許我應該去擁抱他,給他安慰。
可是我沒動。
“你睡床,我睡沙發(fā)?!?br /> 他也不等我同意就關了燈,躺到沙發(fā)上。
我在床上坐了半天,不知什么時候睡著了。
迷蒙中,好像聽到他說:“小衣,有天如果找到喜歡的人,愿意結婚我就讓你走。你要不愿意結婚,就那么在一起,也行……”
我迷迷糊糊的好像還“嗯”了一聲,他就沒動靜了。
第二天,因為睡姿不好,我落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