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海蹬著自行車的腳微微一頓,滿臉笑容:“沒有,這不是中秋節嘛,我們兄妹幾個要四處去領福利,還得拜會一些我爸以前的老朋友,他們都是我爸的人脈,得保持好關系。有時候我們兄妹碰到幾個不講道理的人,我爸的這些朋友就能派上用場。”</br> “哦,原來是這樣,那你直接告訴我不就行了嗎?害我好奇了兩天,哼!”</br> 蘇云故意輕哼,用粉拳錘了他兩下。</br> 把顧海錘得像吃了蜜一樣甜,俊臉上全是笑!</br>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公安家屬樓里,顧奶奶一家人就笑不出來了。</br> 今天是中秋節,按照以往慣例,但凡逢年過節,街道辦都會派人上門來給顧奶奶家送福利,去年街道辦就送了半斤油、二兩糖,還有十斤面粉。</br> 顧奶奶一大家子人都沒有城市戶口,這些年他們住在這里,全靠每個月上面發的補貼,以及街道辦逢年過節送來的福利。</br> 所以今天一大早,顧奶奶全家都翹首以盼。</br> 但他們萬萬沒想到,等來的不是街道辦的人,而是房管所的人!</br> 還是一大群人!</br> 敲鑼打鼓的,舉著一面系著大紅花的錦旗,錦旗上面寫著八個大字:無私奉獻,烈士榜樣!</br> 熱熱鬧鬧到了顧奶奶家門口,成功把左鄰右舍都吸引過來圍觀,蘇文兵一家和孫小萍母女也在里面。</br> 顧奶奶開門后,看見這仗勢,嚇了一跳!</br> 房管所領頭的白襯衫中年男子抬起手來,喊停了敲鑼打鼓的聲音,大聲對顧奶奶說:“您就是烈士顧紹謙局長的母親吧?我們是房管所的人,今天奉命來接收房子,請問你們什么時候能搬走?”</br> “什么?你們要把房子收回去?憑什么?這是我兒子的房子,我兒子可是烈士,我是英雄的母親,你們憑什么收回房子?”</br> 聽到他這話,顧奶奶差點背過氣去!</br> 就連平時默不吭聲的顧爺爺,也急忙上前來,對男子說:“弄錯了,弄錯了,這是我兒子的房子,我們還要住呢,我們不搬。”</br> 顧二嬸連忙大聲吆喝:“對,我們不搬!”</br> 顧旺也躲在后面嚷著:“我們不搬!”</br> 蘇文兵他爸皺眉問房管所的人:“同志,你們搞錯了吧,這三間房是咱們公安局分給顧局長的,顧局長犧牲后,局里說了,這房子得留給顧局長的子女,絕不會收回去。”</br> “是啊是啊……”</br> 周圍的家屬們都附和著。</br> 雖說他們平時看不慣顧奶奶家的人,但房子可是顧紹謙留下來的,顧紹謙是烈士,才死了五年就把房子收回去,這多少有點過分了!</br> 看著走廊里的家屬們都激動起來,房管所領頭的男子又抬了抬手,好脾氣說道:“大家靜靜,聽我說一句,事情是這樣的,公安局前局長顧紹謙同志因公殉職,按理說,顧紹謙同志的遺產就該由他的父母和子女一直繼承下去。”</br> “但是,顧紹謙同志的覺悟非常高,早早就寫好了遺囑,決定在今年中秋節這天,把家屬樓這三間房子上交給國家。顧紹謙同志在遺囑里說,希望國家能把房子用在更需要它的人身上,給咱們國家減輕負擔!”</br> “對于顧紹謙同志這種大公無私、勇于奉獻的做法,我們領導給予了極力支持和表揚,這面錦旗,就是咱們區里給顧紹謙同志的父母和子女們的榮譽……”</br> 男子話沒說完,圍觀的家屬們就自發鼓掌:“好!顧局長不愧是我們的英雄局長,格局就是大,我們簡直五體投地!”</br> 孫小萍拍得尤其用力,孫母忍不住拉下她的手,瞪了她一眼。</br> 顧奶奶快氣死了,跺著小腳就罵:“好個屁!蠢貨!我怎么會生了這么一個大蠢貨,好好的房子上交給國家,那我們一家子住哪兒?”</br> “不行!這不作數,我不同意!”</br> “那蠢貨的什么遺囑呢?趕緊交出來,我不同意!”</br> 旁邊向來跟顧奶奶不對付的鄰居就開始嘲諷了:“人家顧局長自己的房子,輪得到你不同意?”</br> 孫小萍也張嘴道:“就是,我顧海都沒說啥,輪得到你反對,你算個什么東西!”</br> 顧奶奶瞪著她們,“我是顧紹謙的老子娘!只要我不同意,這事就不行!反正我們死也不搬,我看你們能怎么辦!”</br> 孫小萍氣憤的很,轉頭就問那男子:“同志,這事你們通知顧海哥了嗎?我顧海哥不住這里,得讓他知道才行吧?”</br> 孫母很生氣,暗暗掐了孫小萍兩下,小聲警告她:“你給我閉嘴,有你什么事?”</br> 孫小萍就是要說:“媽,你別小心眼了……”</br> 房管所的男子笑容和煦:“我們早就通知過了,顧海同志表示,他對顧紹謙同志的做法感到驕傲,并且引以為榮。”</br> 蘇文兵他爸感嘆:“看看,人家顧海不愧是顧局長的親兒子,就是大氣,不像有些人……”</br> 這有些人里,孫母自動對號入座,沒好氣白了蘇文兵一家子幾眼。</br> 蘇文兵毫不在意,繼續揣著手看熱鬧,就等著待會兒過去把場面分享給狗子他們。</br> 顧奶奶聽到顧海也同意后,又開始罵天罵地,跺著腳,把房管所的人也罵了一遍,就是不搬!</br> 房管所領頭的男子明顯帶著任務來的,今天死活也得把顧奶奶一家送出去,于是,他帶來的一大幫人派上了用場:</br> “大家幫個忙,把錦旗給我們的英雄母親送進屋去,順便幫英雄母親搬家,上面說了,咱們得負責到底,要把英雄母親送回老家去,讓顧紹謙局長的家人們在老家也風光一番!”</br> 聞言,顧奶奶眼前一黑,又被氣暈了……</br> “哈哈哈……”</br> 狗子家院子里,蘇文兵蹬著自行車過來,跟狗子手舞足蹈說了家屬樓里的盛況,狗子笑到嘴都合不攏!</br> 蘇文兵:“還得是海哥,怪不得他以前都不讓我插手,原來還藏著這招,真是高!”</br> 狗子吊兒郎當坐在凳子,翹著二郎腿摳腳,很不屑:“這算個啥?我這樣跟你說,我海哥那叫一肚子壞水,你不得罪他,你都不知道他有多能坑人!”</br> 狗子話音剛落,顧海就帶著蘇云推門進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