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看到顧海后，身軀一凜，撲通摔下凳子，“哎喲！”</br> 蘇文兵想去拉他，但已經來不及了，狗子摔了個屁股蹲，狼狽得很。</br> 蘇云走過來，忍不住捂嘴笑道：“狗子，你怎么好端端坐著也能摔？是不是身體不協調？要不待會兒去我們院子里，讓蔣醫生給你看看？”</br> 狗子心虛，也不敢反駁，嘿嘿笑了兩聲。</br> 蘇云：“哦對了，你剛才在說誰坑人？”</br> 聞言，顧海幽深瞅著狗子，蘇文兵則假裝拍打蚊子，悄悄往旁邊退了幾步，非常的仗義。</br> 狗子被嗆到咳嗽了好幾聲，然后一腳踹翻凳子，理直氣壯：“就這破凳子唄，太坑人了，坐著也能摔，早晚燒掉它！</br> 狗子踹完凳子就爬起來，帶著狗腿子似的笑臉，快速轉移話題：“海哥，小蘇同志，你們找我有事？”</br> 蘇云看著他身上那套破了幾個洞的汗衫，以及洗到發白的海軍藍長褲，有些嫌棄，“狗子，你這段時間也賺了不少錢，怎么不給自己做幾身新衣服呢？你看人家蘇文兵同志，那身海魂衫多精神啊！”</br> 被點名的蘇文兵默默挺直了背脊。</br> 狗子低頭看了看，沒覺得有什么問題，“我這衣服褲子很新啊，才穿了三年，只破了幾個洞而已。”</br> 說著，狗子抬手扯了扯汗衫，一不小心，那破洞就被他扯開，露出了他的奶。</br> 顧海見狀，一個箭步擋在蘇云跟前，緊張兮兮把狗子往房間里推：“讓你做新衣服你就去做，哪來那么多廢話！”</br> “趕緊的，進去把衣服換了，大白天的穿成這樣，像什么樣子？”</br> 都露點了！</br> 而且還是在蘇云面前露點，像話嗎？</br> 蘇云在后面伸長了脖子，左看右看，奈何顧海實在高大，遮擋起來密不透風，她連狗子的毛都看不見！</br> “文兵，你別杵在那里裝木頭，進去監督狗子，讓他好好穿衣服！”</br> 最后幾個字，被顧海咬都尤其重！</br> 蘇文兵秒懂，悄悄看了一眼蘇云，然后推著狗子就進了屋，“瞧你這衣服破的，估計連狗都嫌！”</br> 狗子被再三嫌棄，委屈得很，很快換了一套半舊不新的軍綠長袖。</br> 出來后，他又滿血復活，興奮道：“對了，海哥，剛才文兵說，你二叔那家人被敲鑼打鼓送回鄉下了，好多人都看著呢，這次他們就算想再回來，四九城里也沒有他們的容身之地啰！”</br> “哼哼，要我說，這也太便宜他們家，按我這性子，至少得揍他娘的幾頓……”</br> 狗子的嘴實在快，蘇文兵剛聽了個開頭，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br> 聽到這話，蘇云來了興趣，“怎么會這樣呢？他們不是霸占了顧海爸爸留下的房子嗎？”</br> 顧海隔空警告了狗子一眼，然后忽悠蘇云：“小云，是這樣的，顧老太太他們家那天跑過來鬧事的場景，你也親眼看見了，我怕他們不肯罷休，所以就跟我爸的朋友提了一嘴，想讓他們派人過去，跟顧老太太家講講道理。現在看來，這個道理算是講通了，以后顧老太太估計不會再來找我，我也能輕松一些。”</br> 顧海說完，狗子一臉懵逼。</br> 蘇文兵也滿臉寫著無語。</br> 只有蘇云非常信任顧海，義憤填膺說：“早就該這么做了，平白讓他們霸占了好幾年房子，想想就生氣！”</br> “哦對了，顧海，那你們兄妹的補貼要回來了嗎？”</br> 顧海搖搖頭，“這個不急，他們現在回了鄉下，如果我再把補貼弄回來，我怕他們狗急跳墻。總得有點甜頭，他們才會乖乖聽話。”</br> “嗯，你說得對！”</br> 蘇云深覺有理。</br> 說完這事，蘇云才終于把正事告訴了狗子。</br> 狗子聽說陳秀娥邀請他一起過中秋節，開心的搓了搓手，“這咋好意思呢……小蘇同志，要不你幫我整點水果吧？這大過節的，我也不好空著手上門啊！”</br> 蘇云笑了笑，“行，一會兒我正好要去小洋樓里拿點東西，你跟我們一起過去吧，我給你準備些蘋果和葡萄，我媽懷著孩子，本來應該多吃點水果，補充營養，可是她平時舍不得吃，今天正好借你的手，多拿點水果給我媽。”</br> 蘇云說著，順口問了蘇文兵一句：“蘇文兵同志，要不你今晚也去我們家熱鬧熱鬧吧？”</br> 蘇文兵聞言，抱歉道：“小蘇同志，我就不去了，我爸這人就像個封建大家長，我們家逢年過節必須去我爺爺家里過，我要是敢缺席，我爸能拿著皮帶追我幾條街！”</br> 蘇文兵也學著狗子那樣，搓了搓手，笑瞇瞇說：“小蘇同志，那個水果，能不能給我留一些？”</br> 狗子聽到這話就跟他勾肩搭背，調侃：“怎么，想拿水果去跟你爸炫耀？你小子可以啊，這點心眼全用在蘇部長身上了，你們父子倆可真是父慈子孝！”</br> 蘇文兵聞言就要打他，狗子立刻跳了老遠，還嬉皮笑臉挑釁蘇文兵！</br> 蘇云沒眼看，對蘇文兵說：“行，時間不早了，我跟顧海還得早點回去，咱們走吧！”</br> 去小洋樓拿物資，只是蘇云的障眼法而已。</br> 早在來的路上，蘇云就已經從系統商城里買了一百多塊錢的物資，隔空投放進小洋樓大廳里。</br> 從小洋樓出來后，顧海和狗子的自行車上都綁上了兩個大麻袋！</br> 蘇文兵也載著半麻袋的水蜜桃，蹬著自行車經過一個岔路口，跟蘇云幾人分道揚鑣。</br> 蘇云幾人回到四合院時，已經快下午了。</br> 剛進門，高大媽和王大媽就帶著一臉笑容跑過來，拉著顧海一頓夸，“顧海，大媽得謝謝你啊，要不是你做了月餅，還讓秀娥分了些給我們，今晚上我們全家可就只能對著月亮干瞪眼啰！”</br> “喲，顧海，你這又弄了些什么好東西回來？快給大媽們看看！”</br> 高大媽和王大媽這一看，麻袋里的菜肉就少了一小半，換來的是三十多塊錢和好幾張票！</br> 蘇云揣好錢，顧海剛準備系上麻袋，陳杰就從中院過來，見狀，驚喜喊道：“顧海兄弟，你們回來了，都帶了些什么好東西呢？”</br> 陳杰這一好奇，蘇云的口袋里就又多了二十塊錢。</br> 陳杰把兩只雞和一袋子菜都裝上自行車，跟蘇云打了個招呼，就去了他爸媽家。</br> 蘇家正房里，陳秀娥正挺著肚子，指揮著蘇文山打掃衛生。</br> 顧海把菜肉都放到廚房里，陳秀娥聽到動靜后，走出來一看，一眼就看見了狗子，頓時高高興興：“喲，狗子同志，你可總算來了！”</br> “來來來，進來坐，小云啊，快去泡一杯糖水，咱們家今天可得好好招待狗子同志！”</br> 狗子還是第一次受到如此隆重的對待，有些受寵若驚，不斷回頭去看顧海。</br> 顧海哪有空搭理他？</br> 轉頭就又進廚房，挽起袖子開始忙活。</br> 屋子里，陳秀娥一驚一乍：“哎呦喂，狗子同志，這是我們請你，怎么還讓你帶禮物上門……”</br> 沒多會兒，在外面瘋玩的蘇保國回來了，身后跟著一串孩子，還沒進門就高喊著：“二姐，聽說我狗子哥來了，我狗子哥在哪兒呢？”</br> 蘇云剛端了糖水準備進門，還沒來得及開口，蘇保國就迫不及待接過她手里的糖水說：“這是給我狗子哥的吧？”</br> 然后沖進蘇家正房：“狗子哥，你來得正好……”</br> 后面一串的孩子都跟著跑了進去。</br> 蘇云：“……”</br> 這情況，二姐地位堪憂啊！</br> 可沒等她教育蘇保國，就聽到夏英由遠至近的叫聲：“蘇云！”</br> 蘇云剛抬頭，夏英就走到了她面前，隱晦拍了拍自己的挎包，“蘇云，走，去你房間玩玩……”</br> 夏英話沒說完，就被后面的夏嬸黑著臉訓斥了：“英子，你能不能懂點事，咱們到你秀娥嬸子家來吃飯，你也不說進去幫幫忙？”</br> 夏英很敷衍：“哎呀媽，就我這水平，不幫倒忙不錯了，你跟我爸先進去陪秀娥嬸子說話，我跟蘇云有點事！”</br> 說著，夏英就拉著蘇云進了西耳房。</br> 把門一關，夏英連忙從挎包里摸出一個自制錢包，對蘇云說：“蘇云啊，這是我所有的存款，能不能先放在你這邊？”</br> 蘇云看了一眼錢包的厚度，目測至少有一千塊錢，好奇問：“怎么了，你家里不安全嗎？”</br> 夏英沒好氣：“別提了，我們那棟樓鬧賊了，今天早上我們不都去排隊買月餅了嘛，結果回去之后，聽說好幾家都被偷了，幸好我們家在三樓，可能那個賊沒敢上來！”</br> “我們家是樓房，就那么點地方，我尋思著我這錢放哪兒都不安全，所以就想到了你。”</br> 原來是這樣。</br> 蘇云立馬接過夏英的錢包，拍著胸脯說：“英子，你放心吧，錢放在我這里，絕對安全！”</br> 夏英點頭道：“我也放不了多久，我最近聽了你的話，正在打聽買房子的事，已經有點眉目了，只要一落實，我就能擁有自己的房子！”</br> 蘇云：“倒也不必那么著急，買房還是要謹慎些，要不我讓顧海幫你打聽打聽？”</br> “也行。”夏英說著，臉色有點萎靡：“蘇云，你知道嗎？我哥寫信回來說，他可能很快就能回城。”</br> “這是好事啊，你怎么看上去不開心呢？”蘇云問。</br> 夏英嘆了口氣，“可他不是一個人回城，他還要帶個對象回來。”</br> 蘇云不明白了：“那不是更好嗎？夏嬸天天念叨著說你哥下鄉好幾年，終身大事都耽誤了……”</br> “好什么好，他那個對象，孩子都四個了，是個死了男人的寡婦，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掉進水里，我哥好心救了她，結果她非說我哥耍流氓，我哥要是不娶她，這輩子就完了！”</br> “啊？”</br> 蘇云驚訝臉。</br> 掛不得剛才夏叔和夏嬸的臉色都不好看！</br> 兩人回到蘇家正房時，夏嬸也正跟陳秀娥說著這事，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小云媽，你說說我們家這是造了什么孽啊？”</br> “我們家老大下鄉五六年，眼看著就能回城了，我連對象都給他看好了，就等著他回來相親，誰知道竟然被一個寡婦截了胡！”</br> 陳秀娥跟夏嬸一起坐在炕上，皺眉說：“難道鄉下就沒個說理的地方嗎？”</br> 夏嬸哭著道：“那寡婦都能做出這種恩將仇報的事，還指望他們能講什么道理？小云媽，我剛才看到我家老大的信后，我這個心啊，就仿佛被刀割一樣，我那么優秀的老大，一轉頭要去給四個孩子當便宜爹，嗚嗚嗚……”</br> 陳秀娥嘆了口氣，拍著夏嬸的背脊，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br> 一抬頭，陳秀娥看見了蘇云和夏英，連忙就對夏英說：“英子，快過來勸勸你媽，事情還沒到那一步呢，一切都有轉機。”</br> 夏興國也嘆了氣，“算了，還能有什么轉機，現在我就指望英子她哥能平安回城，別被人扣在那里就好，否則我們家可真是抓瞎。”</br> 說完，夏興國順嘴提：“對了，老蘇，我聽我大哥說，現在不讓知青下鄉了，而是支持還在農村的知識青年們通過高考入學，為國家建設添磚加瓦。所以這段時間有一批知青悄悄回來了，可自從他們回來后在家待業，不太安分，我們那棟樓今天就出了小偷，好幾家都遭了殃，你們可得小心些。”</br> 陳秀娥：“還有這種事？”</br> 她皺眉，“也不知道我家那幾個在鄉下怎么樣了，自從上次恢復高考后，他們再也沒來信，我跟他爸寫過去的信也沒個回音，真是讓人著急……”</br> 蘇云一聽這話頭，就連忙打斷，“媽，今天有客人在，咱們不說這些，你看你們把人家狗子同志一個人扔在旁邊，讓孩子們陪著，實在不像話。”</br> 大家這才想起了狗子。</br> 只見狗子和蘇保國他們蹲在角落里，玩著飛行棋，不亦樂乎！</br> 夏興國很汗顏，“我狗子兄弟真是不拘小節，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br> 陳秀娥挑著蘇保國罵：“小五，你別纏著你狗子哥，趕緊過來！”</br> 蘇云：“……”</br> 這輩分，怎么聽都不對勁。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