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瑯又獨(dú)自站在鮮血淋漓的刑臺上。月色淺淡,紅血漫過足尖,透骨生寒。
又做夢了......
他看著鋪天的紅色,明知是虛夢一場,卻仍止不住心底攀爬而上的恐懼。
醒過來,快醒過來......
他的親人,最后留給他的,便只剩這一灘灘染著夜色的血。十一年來,一次又一次的夜半驚悸,讓他怕極了在夜里見到血。
上一次見血暈倒,還是慕容衍大半夜拉著他去屋頂看月亮,說月圓之時,眼底最是清亮,非要顧瑯看他的眼睛。
顧瑯被他纏得沒辦法,只好湊近去看。
“太遠(yuǎn)了,”慕容衍道,“要近些才能看清?!?br/>
顧瑯只好再靠過去些,幾乎觸到了慕容衍唇齒間的氣息。
“看得清么?”慕容衍輕聲問。
顧瑯敷衍地點點頭。
慕容衍:“看見什么了?”
“沒......”顧瑯剛一開口,慕容衍忽然傾身吻住了他。
繚繞在鼻尖的氣息驟然闖入唇齒,顧瑯一時有些失神,愣了愣,又一口咬破了慕容衍的下唇。
“嘶......疼......”慕容衍舔了舔唇上的血,以為下一刻便會被顧瑯一腳踹下屋頂,卻見眼前人臉色有些不對勁。
“怎么了?”慕容衍話還沒說完,顧瑯身子一軟,倒在了他懷里。
慕容衍:“......”親一下就暈了?!
后來,也不知慕容衍是怎么知道的,再不敢讓他在夜里見到血,鼻血都不敢在他面前流。
“顧瑯......”
慕......慕容?
他忽然聽見慕容衍輕聲喊道:“顧瑯,醒醒......顧瑯......”
“慕容......”
顧瑯從一陣驚悸中回過神來,緩緩睜開眼,卻見吳七坐在他床邊,驚喜道:“顧兄弟,你沒事吧?”
仍舊是之前沙啞的嗓音。
顧瑯有些發(fā)愣,盯著吳七的臉看了一會兒,又抬手去扯他的臉皮。
“哎哎,”吳七叫道,“顧兄弟,你這是做什么?”
顧瑯扯了扯,什么都沒扯下來,似乎有些失望。
“你的聲音,”顧瑯問道,“昨夜好像不太一樣?”
吳七道:“大概是藥的問題,昨夜時好時啞,今早才恢復(fù)的?!?br/>
顧瑯轉(zhuǎn)頭,見他手臂上纏著紗布,又問:“昨夜,為何讓我別看?”
“傷口血淋淋的,有什么好看的?”吳七道,“沒事了就好,你再躺一會兒,我去拿早飯?!?br/>
他們已經(jīng)回了東宮,此時正是清晨。
吳七出了門,拐過長廊。廊邊的柱子后,站著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人。
“殿下,”吳七道,“都照您的吩咐說了?!?br/>
慕容衍點頭道:“嗯,你先回寢宮?!?br/>
“是。”
吳七朝寢宮走去,慕容衍則頂著吳七的臉去拿早飯。
吳七確實是吳六的兄弟,只不過比吳六小,不是兄長。慕容衍與他換了身份后,吳七日日頂著太子的臉在寢宮內(nèi)練丹藥。
后來,身份敗露后,顧瑯也曾問過慕容衍,既扮成了吳七,又為何要說是吳六的兄長?
慕容衍理直氣壯道,我比吳六大,自然是他兄長。
顧瑯道,我以為你不會數(shù)數(shù)。
再后來,也不知怎么傳的,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太子沉迷修仙多年,連數(shù)都不會數(shù)。
*
相府內(nèi),徐鏡兒坐在柴房門口,愁眉苦臉地對門內(nèi)的孫放道:“孫大哥,對不起,都是我連累了你?!?br/>
“沒事,”孫放道,“等你爹氣消了,應(yīng)該就會放我出去了?!?br/>
徐鏡兒想了想道:“要不你裝病吧?這樣我爹就會放你出來了。”
孫放懷疑道:“可你爹會相信嗎?”
“先試試吧?!毙扃R兒站起來就喊,“快來人啊!孫大哥暈倒了!”
孫放:“......”你好歹讓我準(zhǔn)備一下。
府里的下人急忙去稟告丞相。
丞相近日頭疼不適,宮里叫了王太醫(yī)來看他。
阮念幫師父背著藥箱,也來了相府,一聽有人暈倒了,急匆匆去看。
柴房的門已經(jīng)開了,孫放躺在地上,徐鏡兒蹲在他旁邊哭喊道:“孫大哥,你醒醒啊,孫大哥......”
“小姐,”仆人道,“太醫(yī)來了?!?br/>
徐鏡兒轉(zhuǎn)頭一看,不哭了,喃喃道:“太醫(yī)都這么好看嗎?”
孫放:“......”你咋見誰都好看?!我不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