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2
特別篇?成步堂自敘(終)
成步堂就這樣和霧人一起過著詭異的生活。
兩個人像是在交往——約會,牽手,親吻,甚至上床;可又不像是情侶——兩人之間的氣氛格外的冷淡,成步堂很少說話,對一切事情都愛理不理的,無論是干什么,他都沉默著,把自己當成一團空氣、一根木頭;而霧人仍是那樣的好脾氣,溫柔體貼,把一切事物都準備妥當,充當著全優戀人的角色。
其實并不是成步堂過于冷漠,而是他害怕會重新投入到這段注定不會有好結果的戀情中。只要他仍愛著御劍,他就不可能全心全意地愛別人。他不是完美主義,但他確信,真愛永遠只有一個,假的戀情不會有幸福。他已經傷害過綾美,他不愿意虛假的以免來對待霧人——那個為他全心全意付出的人。
只是,為什么在霧人微笑著注視他時,他還會為此心跳加速?為什么在霧人專注于開車時,他會不自覺地將視線轉移到他的側臉?為什么在霧人偶爾因公失約時,他心中會涌上淡淡的失落?他不敢想。這些問題的答案可能會擊碎他一直堅持這的信念。他只能繼續下去。為了掩飾心中的異樣,他開始盡量再次把霧人當成是那個陪著他度過落魄時期的患難朋友,是啊,朋友。
但是,回不去了。心情的悄然改變,思緒的逐漸蛻變都讓他心里面的枷鎖日漸軟化。直到,那個人的再次出現——牙琉響也,奪去他律師徽章的天才檢察官。
容貌上完全一致,但卻比他大哥天真得多。22歲,那種年輕人特有的銳氣和輕狂,在他身上都能得到完美的體現——和5年前比起來,一點也沒變呢,還是那個“走錯路”的搖滾小子。
成步堂不知道響也接近他的目的。一開始,響也就告訴了他這事要瞞著霧人。他默許了。這個孩子,好像想通過他找出些什么,卻又無從下手。終于在某天,響也似乎無計可施了,試圖想灌醉他,醉后的人是比較容易吐出真言的。
但成步堂已經不是“那個”成步堂了,和霧人的交往中,他逐漸變得精明世故,油滑成熟。他不再是那個把想法全寫在臉上的愣頭青,更不是那個能被人隨意灌醉的大傻瓜了。他學會把人耍得團團轉,學會了怎樣灌醉別人,更學會了,不再任意相信別人。
所以,對于響也這一舉動,成步堂毫不猶豫地反擊了——灌倒這一天真的孩子不是難事。“成步堂,你知道不?七年前,就是大哥告訴我你可能會使用偽證的。為什么……他要這么做……你告訴我……”
成步堂的微笑凝固了,心中微微一痛,卻痛得撕心裂肺。被背叛的感覺霎時涌上心頭。他似乎,終于明白了為什么霧人會那么堅定地相信他不知道自己使用了偽證,也明白了他對他為什么會萬般容忍。是贖罪嗎?為了讓弟弟首戰告捷,不惜讓一個無辜的律師失去律師徽章,又為他辯護,讓這個律師對此感恩戴德甚至“以身相許”。這樣的話,不做戀人也行啊!為什么給了他微弱的希望又換來更深的絕望?為什么!兩滴澄清的淚珠悄然滑下。
他開始著手準備復仇。那次無意間碰到的帶著神秘手鐲的新人正是最佳人選。向霧人提起這個時,他竟然毫不猶豫地接受了,事情順利得出乎意料。
兩年時光又悄悄流逝了。或真敷扎克,那個和霧人一起把他的生活搞得亂糟糟的人出現了,揚言要與他在牌局上一決勝負。成步堂已經習慣了不相信人,那個可疑的新服務生曾偷偷往他的袋子里塞了些什么,他很順手地就把它揉成一團塞在瓶子里。
果然,是陷阱。扎克嚷著要搜他的身,結果自然是什么也沒有。他惱怒地用瓶子砸向服務生,人暈了,上去報警,下來時,死了的竟然是扎克。成步堂頓時明白這是怎么回事——牙琉,你最終還是選擇用法庭結束這種關系么?那么,復仇,開始了。
一張帶血的紅桃A逼使霧人終究認罪。可是,為什么他仍笑得那么從容:“能和你做對手,我很高興。”優雅,溫柔,一如包容他的任性與叛逆。成步堂心頭驀然一痛,他問自己,后悔了嗎?沒有答案。
因為,御劍憐侍,那個“死了的”男人,再次奇跡般復活,于被告人候審2室等著他。
他來不及傷心,來不及后悔,倉促地迎接了終幕。
御劍篇
“就這樣?”御劍挑眉,雖然勾玉不在他身上,但仍能感受到懷里人敘述中仍有所隱瞞。例如,昨晚沒來的原因,以及,那個在終幕才匆匆再露了一次臉的形象根本沒有被豐滿的牙琉響也。能奪去成步堂律師徽章的人,絕對不僅僅是搖滾小子和依靠哥哥的小孩那么簡單。
成步堂聳肩一笑:“你還想聽什么?如果說我有隱瞞,你自己查呀。”頓了頓,“渴了,有什么喝的沒?我要喝葡萄汁。”
御劍看著他這副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賴皮樣,只能感嘆:“你變了。”不再是那個單純的傻瓜,易受騙的刺猬了。但御劍知道,這是他自己的錯,如果不是他的突然失蹤,神秘死亡,成步堂永遠都還會是那個熱血青年,堅定的信任著委托人的,扭轉乾坤的小律師。
“那你還愛嗎?這樣的我。”成步堂還是笑,但已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了,“人總是匯編的。”
“但不管怎樣變,你還是你。”御劍萬年不變的撲克臉上多了絲動容,“成步堂,就像當年你無條件信任我一樣,我,無論怎樣,都愛著你。”是的,就算他不在單純,他依然善良;他不再熱血,他依舊是那個喂自己所堅信的事而抗爭到底的小律師啊……
成步堂猛然轉過身來,輕輕觸碰了御劍的唇。御劍摟住他,加深了這個主動送上門的吻。
唇齒相依,柔情蜜意,似乎就是御成兩人的最佳結局。
僅僅,是似乎。
霧人篇
處于中央刑務13號獨房的霧人現在有了大把的時間去回想、整理自己的人生。在這個狹窄的個人城堡里,沒有外界的煩擾,沒有工作的打攪,霧人就在這寂靜的環境里,自我對話。
后悔么?他多次這樣問自己。從那天開始,他就知道自己可能是永遠都無法獲得那個人的心了。“御劍……”在最意亂情迷的時刻,那個人只會這么喚。但霧人還不想放棄,他生平第一次對一件事如此固執。這種連他自己也無法解釋的執迷不悟卻換回了鋃鐺入獄的后果。
其實在發生那件事之前,成步堂似乎已經放下了御劍,對他的溫柔也有所回應,不再像一塊毫無知覺的木頭。他還天真的以為自己成功了,可“成功”的結果只能在這陰暗的獨房(這囚室如此華麗,其實你該知足了……[忍不住吐槽])里孤獨終生。
這念想是不是應該要徹底斷掉呢?霧人猶豫。他又嘲笑自己:無論斷不斷,結果都不會改變的吧?住在這獨房里的人,遲早都要面臨那個抉擇。他已經可以算是一個死人了,那么,在剩下的這些日子里還有個可以愛的人,不是很好嗎?
霧人就這樣不斷地回憶往事,想著他所愛的人,想著兩人一起的點點滴滴。有很多成步堂可能壓根沒留意的細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成步堂討厭吃西餐,他為此而買了好幾本日式菜譜,獨自修煉,卻因太習慣西式廚藝以失敗告終;成步堂討厭聽搖滾,他就悄悄把寶貝弟弟送給他的那些搖滾專輯都藏起來,只是為了避免他不小心翻到而皺眉頭;成步堂很怕冷,他就自己織了一條淡藍色圍巾與那頂帽子配套,但他卻以“不喜歡有東西勒住脖子”為由將這條耗費了三天時間的圍巾束之高閣……
回想起來,好像所有付出都是他一廂情愿,成步堂根本無心接受。霧人沒有后悔,他只是遺憾成步堂的心意太堅定,就像他為成步堂付出一切一樣,成步堂也將他的所有都給了御劍憐侍——那位“已故”檢察官。就算這位檢察官突然的到訪讓他多了些希望,他仍不得不在心底里渴望這位情敵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如果沒有他,成步堂肯定會被他感動的!
隨手翻著那本英文原版精裝的《My Best Friend》,霧人又開始了這一天的冥想。“牙琉少爺,您有會面請求。”獄警恭敬地打斷了霧人的思緒,“是您的弟弟,牙琉檢察官大人。”“同意。”怎么最近的檢察官都這么有空去探望他這個“殺人犯”呢?霧人習慣性地露出微笑,看著自家胞弟叮叮當當地走進來。
“怎么了,響也?”面對著親愛的弟弟,霧人的笑容溫柔至極。響也似乎心事重重,盡管外表看不出,但對弟弟的一切了如指掌的他怎么會看不出?“有什么解決不了的問題嗎?”
“我也不拐彎抹角了,”響也的樣子有點緊張,“大哥,你為什么要殺人呢?不告訴別人,說給我這個弟弟聽總可以吧?”
霧人的心往下一沉,隨即又恢復正常,扶了扶眼鏡,仍微笑著:“為什么忽然問起這個?難得的兄弟敘舊除了這不留情面的話就沒別的說了?響也,這可不是好弟弟應該做的。”
響也的神情有點怪異:“大哥,我的一個朋友因為利益而殺人了。他……唉,錢什么的對我們來說都不重要,可他還是犯下了這樣的錯,他可是刑警啊!大哥你是律師,我相信你和那個死者是沒有任何利益關系的,為什么?我真的很想知道為什么。”
看到寶貝弟弟這副苦惱的樣子,霧人也想不到有什么可以安慰的方法:“原因我還是不能說,對不起,響也。有些東西,僅需要一個小小的契機,它就會發生。或許是一時沖動吧,我只能這樣說了。”
“一時沖動?我不信!”響也看起來很惱火,“大哥這么冷靜的人是沖動不起來的!絕對有別的什么動機!你們這些‘大人’不要把我當小孩子看了,我已經24歲了,我當檢察官也7年了!成步堂不也僅當了3年律師嗎?憑什么他就比我成熟?我受夠了,今天我一定要把真相從你口中撬出來,大哥!”
哎呀呀……還是那么容易就激動,那么容易地……就泄露出口風。“是成步堂叫你來的吧。”霧人不知為何感到了一絲欣喜,在成步堂心中他果然還占著幾分地位!但同時而來的是更大的失落,既然想知道,為什么不自己來呢?是因為不想見他么?
被揭穿后,響也顯得茫然而不知所措,思維都有點混亂了:“不是……怎么可能是……怎么可能會知道……”霧人加深了微笑,看來是猜對了。“就當是吧,那你告訴我!”響也看起來是下定決心了。
“你讓他自己猜去。”霧人愉快地露出笑容,“想知道答案的話,讓他自己親自來找我。”如果你真的有著這么強烈的好奇心,就乖乖地送上門吧,成步堂。
響也篇
當響也聽到大哥說“是成步堂叫你來的吧”時,他是真的懵了,但更快地就恢復過來——大哥肯定誤會了什么。為什么大哥會誤會呢?原因只有一個:他的動機,絕對和成步堂有關!繼續裝傻看能不能詐出答案,可惜大哥對成步堂異常執著,這個計劃就落空了。
不過響也可是找到了重要線索。之前他還以為成步堂只是無辜地被卷了進來,然后順手像當年一樣“大義滅親”,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等等,按道理,成步堂是不知道7年前是大哥提供的“情報”啊!為什么……?
響也再次感到陰風陣陣,背后竄上一股涼意。本來以為自己已經觸碰到真相了,可又發現“真相”離他還是那么遙遠。他決定再次調查,不僅調查御成兩人的關系,還要重新仔細調查大哥和成步堂之間的關系,甚至,要好好整理一下自己和成步堂的關系!
細細地回想,他和成步堂之間的真正交往只有2年,什么轟轟烈烈的大事都沒發生過。一起打撲克,吃路邊攤,玩搖滾,彈鋼琴……都是些瑣碎的小事,可不知為什么一想起來,嘴角就想掛起幸福的微笑。那個人,雖然看起來對所有事情都漠不關心,對很多人都抱著懷疑,似乎是心如死水了。但響也卻能看出他的心中還有熱血,還有溫情,還有……孩子氣的一面。例如打死也不愿聽搖滾,也不喜歡流行樂,卻對一部超級古老的兒童節目有著特殊偏愛;明明是藝術系的,明明是鋼琴師,那手鋼琴卻爛得不成樣子……想起他不滿時的哇哇大叫,想起他惡作劇得逞時愉快而無辜的微笑,想起他對西餐的明顯厭煩,對拉面的嚴重偏愛……
響也完全沉浸在對他的回憶中。每一件事的每一個細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除了某天,讓響也覺得是奇恥大辱的某天。酒量極好的他竟然被灌醉了!那時候的他太過急于想了解真相,竟用上了只有在大哥的縱容下才有百分百成功率的“用酒說話”,這倒也沒什么,平時他用這招效果也不會差。可這次竟被那人伶牙俐齒地反擊,差不多所有的就都到了他自己肚子里,結果可想而知……
慢著!想也忽然意識到了恐怖的一點:總讓別人酒后吐真言的他,會不會,被其人之道給治了?莫非……成步堂是因為他才知道大哥當年的做法?哦,糟透了!懊惱地拍腦袋,響也對這點愈發肯定了。天啊!他到底做了什么?!
回想成步堂對他的態度,前后似乎有著些不同。雖然都是在“玩”,但在那天之前的似乎都是沒花什么心思的敷衍,在那天之后……就是現在的相處模式了。難道說,這場認真的游戲,只是那個情報的補償?響也悲哀地想。如果你的戀人和你鬧翻后,你想彌補時卻發現這場戀情不過是場交易,你會有何心情?大概會和響也一樣吧,感嘆這個連情感都能成為商品的 “大人”的世界。
不!他不相信。響也以年輕人的敏銳發誓,成步堂一定是對他動過情的,一定!要不,怎么會有那倉促的一晚,那絕不是“交易”就可以說清的!
響也雙手抱頭,思緒又再陷入了一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