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吃一點。”</br> “再吃一點。”</br> “這是深淵特有的血晶石,要不要嘗嘗。”</br> 龍明剛咽下一塊甜糕,嘴巴邊又有了食物,血晶石的外表是不規則的棱型,體積比索拉剛剛呈上來的紅色晶石要小一些,顏色也更為濃郁,暗沉的血色在暖黃的燭光照耀下有種華美的深紅葡萄酒色澤,骨龍爸爸似乎恨不得龍明把桌上的所有菜肴都嘗個遍,一頓飯下來,他自己沒吃多少,喂食喂的不亦樂乎。</br> 龍明摸了摸自己微鼓的小肚子,張開嘴巴把血精石吃了下去,血晶石吃下肚之后身體有點熱?龍明形容不上來,感覺像是喝了一杯無味的烈酒,有點暈乎乎的,但是被涼涼的夜風一吹那種感覺又消失了,他一邊吃一邊用叉子也插了一塊小蛋糕遞給骨龍爸爸的碟子里。</br> “爸爸,我已經飽了,你吃這個,這個好吃。”</br> 路德維亞遺憾的放下手,他還沒喂夠呢,但是小龍吃飽了,他也不勉強,小蛋糕小小一塊,路德維亞三個月前剛吃掉死河上的鬼火,說實話他并不餓,但是他還是很高興吃掉了小龍給他的小蛋糕。</br> 父子之間越發親昵,路德維亞還會低聲講幾個深淵趣事,龍明聽了眉眼彎彎發笑。</br> 而在一旁的魅魔尤利安已經神情麻木了,初次看見路德維亞殿下放下身段,溫和聲音,殷殷切切的夾菜喂食,他的確是產生了頭腦風暴,以為自己陷入了幻覺,可是隨著時候推移,他已經完全能夠接受了,路德維亞殿下有個兒子,兒子還來找他了,父子之間感情很好,是的,尤利安從沒想過殺魔不眨眼的路德維亞大人會是一個寵兒狂魔。</br> 就是那種要星星不給月亮的寵溺,幾乎要從話語中溢出來。</br> 巖石巨魔一愣一愣的聽著路德維亞大人和惡龍大人的對話,他早早知道了惡龍大人是路德維亞大人的兒子,因此比尤利安要鎮定一些,可是也僅僅是鎮定一些罷了,聽見路德維亞大人哄兒子開心的話語,他還是有種云里霧里的不真實感。</br> 因為路德維亞殿下在深淵眾多魔族眼中,就是天上孤月的存在。</br> 他強大冷漠,喜好無常,性格陰鷙深沉,除了熱衷找兒子這件事,其他的發生再大的事也很難見到路德維亞殿下動容,他住在死河殿內,擁有無邊財富,魔仆上千,卻孤僻成癮,從不和其他魔喝酒逗樂,游離在所有魔族之外,當初魔王繼位大典,路德維亞殿下才第一次出現在魔族眼前。</br> 巖石巨魔想起以前的事,偷偷看了一眼前方,他也是第一次看見人型的路德維亞殿下,怎么說呢,有種看一眼就賺到的感覺,畢竟深淵那么多魔,他們都沒看過路德維亞殿下的真面目。</br> 尤利安吃著飯后甜點,臉龐的熱度到現在都沒有退下去。</br> 一頓飯就在尤利安恍恍惚惚的精神中渡過了。</br> 管家索拉還貼心的拿出一個袋子給這位魅魔裝黑曜晶。</br> 尤利安拿著沉甸甸的財富,對上了路德維亞大人兒子的眼睛。</br> 他的金眸璀璨耀眼,模樣與路德維亞大人有七分相似,俊美無比,唇角帶笑,活脫脫的少年版本,也許是因為年紀不大的緣故,他的金色眼眸是最吸引人的,像是一掬太陽光,熱烈溫暖,如今在略昏暗的高臺上,更顯耀眼。</br> 少年清冽的尾音帶著顯而易見的熱忱。</br> 誰都看的出來,他現在心情好極了。</br> 尤利安回過神,感覺自己的臉又熱了,剛才他只顧著看少年的眼睛,他說的話竟是一句也沒聽進去,想到這,尤利安不由緊張起來:“什么?”</br> “吾兒問你,天色這么晚了,要不要留下來住宿?”路德維亞淺淺嘗了一口酒,表情不變。</br> 索拉立刻看向魅魔和巖石巨魔。</br> 尤利安連忙擺手:“不用這么麻煩了,我的天馬還在下面等我回去。”</br> 巖石巨魔老實回答:“惡龍大人,我還要回去上課。”</br> “好吧。”龍明聽見他們這樣說,也不準備留他們過夜了,他看向索拉:“那就麻煩你送他們出去了。”</br> 索拉連忙說道:“小主人不用這么客氣。”</br> 他站起身,手腕間的搖鈴微響,一隊尸靈提著燈籠從長階上走來,數千米的臺階上頓時亮起了光亮,尸靈們頭顱低垂,一陣夜風吹來,幽綠的燈火將他們的身影拉的老長,離的近了,還能聞到那股尸靈特有的陰冷氣息,尤利安望著下方的幽靈道,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下意識的看向那個叫惡龍大人的少年。</br> 對方正與路德維亞大人交談著什么,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路德維亞大人摸了摸他的頭,氣氛溫馨無比。</br> “各位,怎么不走?”</br> 一道冰冷古板的聲音拉回了尤利安的注意力,管家索拉提著一盞燈籠,站在他的身側,他筆直的站著,但是他的脖子卻是九十度轉向他,慘綠的火焰將他的面容更添一分死氣,無神的雙眼直勾勾的看著他,尤利安心猛地一跳,冷汗遍身,哪怕他知道尸靈不像活人可以隨意扭曲軀體,但是真正見到還是嚇了一大跳。</br> “我…我。”尤利安咽了咽口水,實在害怕高臺下的尸靈,說話也結巴起來。</br> “嗯?”索拉微微瞇眼,看在尤利安眼中就是無形的壓迫。</br> “我,我想了想,還是住下吧,畢竟天色太晚了。”尤利安拔腿就跑到少年面前,呼吸不穩,面色蒼白,他真的害怕。</br> “我也是。”巖石巨魔虛弱舉手。</br> 龍明轉頭看著忽然改變主意的兩人,也沒細想:“那你們明天再走吧。”</br> “謝謝。”尤利安和巖石巨魔真心感謝。</br> “你們應該謝謝爸爸。”龍明逗了一下他們。</br> “謝謝路德維亞殿下。”尤利安很上道。</br> “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去休息吧。”路德維亞向前一步。</br> “好。”龍明跟在骨龍爸爸身后。</br> 尤利安和巖石巨魔則在最后面,心里充滿了安全感。</br> 長長的階梯下,龍明側頭看著那些燈籠,綠瑩瑩的,還怪好看的。</br> 路德維亞伸出手,指尖輕輕扣在燈籠表面,瞬間里面的火焰四散而去,大片大片的螢火出現在夜幕上,然后轉瞬即逝,就像是一場流光。</br> 尤利安抬頭看著這一幕,覺得好像也不那么恐怖了。</br> “你們隨我來。”索拉提著燈籠,對著魅魔和巖石巨魔說道:“客房在偏殿。”</br> 兩人隨著索拉去了后方偏殿。</br> 一時間,主殿只剩下兩人。</br> 龍明看向骨龍爸爸。</br> “累了沒有?”路德維亞垂下長睫,在眼瞼處落下陰影,四周流螢散去,光影模糊了他的面容,平日的狹長眼眸微上挑時只覺得森冷氣息逼人,鋒利的像一把刮人的刀子,望上一眼透骨生寒,哪怕再俊美也能嚇退一大幫人,可是此刻微微垂下,長睫靜止,一雙暗金色的眼眸中只余夜色般的沉靜和絲絲縷縷的溫柔,原本就不多的冷漠氣勢如潮水褪去,唇角笑意淺淺,只余滿身的優雅矜貴,就連嗓音都帶著一絲寵溺。</br> 龍明感覺吃了血晶石的后勁上來了,像是喝了一杯醇厚的酒,醺醺醉的,聽見骨龍爸爸問話,他點了點頭,眉頭微皺:“有一點,我進來深淵的時候掉進了河里,找您的時候衣服干了。”</br> 路德維亞失笑,小龍吃了血晶石,沒想到像喝醉酒似的。</br> 雖然說的話有點亂,但是路德維亞還是聽明白了,兒子來找他的時候掉進河里導致衣服濕了,乘坐天馬時衣服已經被風干,但是濕了又干透的衣服穿在身上不舒服。</br> “來,我帶你去洗澡睡覺。”路德維亞伸出手。</br> 龍明握上去,骨龍爸爸的手冷冷的,他的手暖暖的。</br> 路德維亞帶著兒子來到浴池,索拉早已準備好了香皂以及柔軟的毛巾睡衣,他低垂著頭,靜靜等待著主人的吩咐。</br> 龍明看見這堪比大型湖泊的溫泉,心里一動,瞬間變成了龍型泡進了溫泉里,滾燙的熱水舒服極了,龍明忍不住甩了甩尾巴。</br> 路德維亞站在一旁,浴池里可裝不下兩條龍,因此他就維持著人形下了溫泉,簡單洗了洗。</br> 小龍在不遠處玩,水花噴濺在浴池邊上,浪花朵朵。</br> 路德維亞察覺到自己的手被小龍的尾巴卷了起來。</br> 龍明游過去,龍角親昵的蹭了蹭骨龍爸爸的手。</br> 路德維亞被難得撒嬌的小龍弄得心軟的不行,他摸了摸那漂亮的龍鱗,聲音更加溫和:“泡一會澡就去睡覺,幼崽要多睡覺才能長高高。”</br> 他家的小龍還沒成年呢,還是一個幼崽,路德維亞總是忍不住包容再包容,有時候,他自己都覺得,不管小龍提出什么要求他都可以答應,可惜小龍懂事的很,再加上父子之間見面時候都少,更何談相處,路德維亞不禁有點惆悵。</br> “已經很高了。”龍明張開翅膀,水聲嘩啦,濺了他自己一臉。</br> 龍明后知后覺的窘了一下。</br> 路德維亞忍不住笑了起來,剛剛的惆悵一掃而空:“以后還會更高的,你會是最厲害的龍。”</br> 龍明聽了骨龍爸爸的話,心里止不住的高興,來自血脈最親之人的肯定那種滿足感和驕傲感無法言喻。</br> 他用尾巴卷起骨龍爸爸的手,腦袋仍暈乎乎的,十分不明白:“為什么手還是冷的。”滾燙的溫泉里都泡了這么久了,手還是冷的,龍明有點不滿。</br> 路德維亞越看兒子越覺得他可愛,他的溫度當然是冷的,本來就沒有血肉,只剩一具骨架,現在的外表只是深淵的死氣凝成的。</br> 但是路德維亞沒有告訴小龍,甚至唇角笑意還加深了一些,他低頭靠近小龍的額角,輕聲說道:“我的心是熱的。”</br> 龍明歪了歪頭,被溫泉熱氣熏的更加醉醺醺,濃郁的困意讓他打了個哈欠。</br> “洗好了,我們就上來。”路德維亞話音剛落,小龍就變成了人形。</br> 索拉準備的毛巾浴巾睡衣一應俱全,看見主人把打瞌睡的小主人方方面面都照顧到了。</br> “下去吧,明日早餐奶制品多一些。”</br> 索拉應下,悄聲離去。</br> 路德維亞望著不斷打哈欠,顯然困急的小龍,把被子蓋上去一點:“睡吧。”</br> 龍明聽見骨龍爸爸的聲音只感覺十分安心,沒過一會就進入了夢鄉,沉沉睡去。</br> 路德維亞只能把手里的《一百則睡前故事書》放到了旁邊柜子下方,明日再講,他不急,小龍已經睡著了。</br> 他看向在床上睡得香甜的小龍,最后俯身摸了摸他的頭發,低聲說道:“晚安。”</br> 晚安,吾的心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