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下,人群拖沓著長長的隊伍,行進在靜謐的街道。而前方,地下停車場的入口已經遙遙在望。</br> 同樣是一片漆黑。</br> 此刻的世界,仿佛一瞬間被看不見的神明拉下了閘門。</br> “嘿!”</br> 突然,前方傳來驚喜的叫聲:“有電!地下停車場的指示燈還亮著!”</br> “設施入口在地下二層,我們快點下去!”</br> 高義在人群中探出腦袋。</br> 地下停車場的內部,竟然還有光亮,這是官方考慮到停電,以防萬一的備用手段么?</br> 隨后,高義轉頭又發現一塊緊急逃生通道的指示牌。</br> [?安全出口?]。</br> 與平常不同,下方指示燈的顯示中,不論是[電源]還是[備用],完全都處于黯淡中。</br> “整個福順商場,根本沒有通電。”</br> 不知為何,一股難以言喻的違和感充斥在高義心頭。</br> “既然沒有通電,地下停車場入口的燈光……又是怎么亮起的?”</br> 高義悄悄脫離隊伍,拐入一個黑暗角落。</br> 他覺得有必要檢查一下。</br> 【神秘驚奇】,裝備!</br> 唰!</br> 風衣嘩嘩落下,高義貼著墻角移動,猶如訓練有素的特工般,緩緩靠近燈光,同時仔細觀察。</br> 已經被路燈頭咬過一次了。</br> 說實話,高義可不想同一個傷口再被咬一次。</br> 地下停車場入口陡坡的照明,基本都依靠兩邊墻壁上安裝的小型壁燈。但據他了解,這種小型壁燈貌似并不在它們的偽裝范圍內。</br> 現實同樣如此,高義一番探查無果,這些壁燈上并沒留有任何痕跡。</br> 是自己想多了么?</br> 再次回到地下二層,所有人都完成避險,已經安全進入設施。</br> 設施門前,一個大叔正在喊話:“喂——那個小哥,你快進來啊!安全員在播報,我們馬上要關門了!”</br> “噢好!”</br> 高義從思索中驚醒,快步跑向設施入口。</br> 安全員都已經在里面主持大局,看來是自己有些神經質了。</br> 設施內部一片都是明晃晃的燈光。人們根據避險書中的說明,在大倉庫找到塑料隔板,正在劃好的個人區域中搭建著簡陋隔間。</br> 因為是用于緊急避險的設施,自然不可能建得跟酒店一樣,人手都有一間套房。</br> 所有人都將毫不避諱的在這片區域里生活,設施肯提供塑料隔板,都已經是謝天謝地了。</br> “大叔,你是安全員么?”</br> 高義轉頭看向一旁正在操作關閉防護門的大叔。</br> 這位有點謝頂的大叔一笑:“我當然不是安全員。安全員都在主控室里面,這么大一個設施,需要操心的東西可多著呢。”</br> “這不,我現在的操作,還是剛剛他們特意在廣播里教的。”</br> [關閉大門——請輸入密鑰]。</br> 帶著寫意的笑容,大叔摁下一個紅色按鈕。</br> 嗚嗚嗚——!</br> [防護門緊急關閉!]</br> [設施已觸發自動保護程序!]</br> “怎么回事!”</br> 外界景象被防護門分割,瞬息之間就完全關閉。而高義沖入防護門控制室,不管他怎么敲打鍵盤,面前的顯示器上都只有一行通紅醒目的字體。</br> [自我保護程序已啟動!]</br> [請在24小時后,再次輸入密鑰進行操作!]</br> [剩余時間——23:58:45]</br> “大叔你都干了什么!”高義又驚又怒,轉頭質問。</br> “這……這咋回事,我不到啊!”</br> 大叔同樣一臉懵逼:“我是照著安全員的指示做的啊!”</br> “安全員的指示?!”</br> 高義啪啪拍桌:“這是特么一個智力正常的安全員能干出來的操作?主控室在哪,我要祭……”</br> 砰。</br> 砰。</br> 砰。</br> 所有燈光應聲而滅。</br> 設施內頓時被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席卷。</br> “啊——”</br> 空地的人群嘩然,慌亂起來。</br> “誰關的燈?有病吧?!”</br> “開關在哪,你們有人看到開關嗎?”</br> “這些燈根本沒有開關!控制燈光的程序都在主控室里。”</br> “這這這……”</br> 高義看了一眼心驚膽戰,還以為自己犯下大錯的大叔。他嘆了口氣,拍了拍肩膀。</br> “大叔,這不是你的問題。”</br> “真……真的嘛?”</br> 大叔都快哭出來了。</br> “是控制室出了問題。”高義神色凝重,一甩風衣。</br> 避難人群中,此時也有幾個年輕力壯的男人出來,他們神色不善,與高義目的一致,都打算尋找主控室。</br> 幾人來到一個斜向下的路口前。一旁黑暗中的指示牌上,隱隱能看出[閑人止步]的字樣。</br> “哼,閑人止步……”</br> 一個男人臉色難看,大步向下走去:“先是半夜擾民,搞什么演習,現在進來又突然關燈,真當我們沒脾氣。”</br> 而就在此時,高義幽藍風衣的涂鴉散發出淡淡熒光。他有些驚奇,開始打量起自己上下來。</br> 這是什么情況?過去好像都沒遇到過?</br> 高義發現,衣服上涂鴉小怪物們原本嘻嘻哈哈的模樣,好像都不約而同的發生了變化。</br> 它們像是……在驚恐哭泣?!</br> 不要下去。</br> 不要下去!</br> 高義心頭猛地一顫,雞皮疙瘩緊急集中,攸然感受到這件風衣難以言喻的脈搏。</br> 這是一種直覺。</br> 一種專門追蹤神秘的調查員特有的……危機感!</br> “下面到底發生了什么……”</br> 高義感覺今晚的一切仿佛是被人算計。他們就這么安然自若的走入設下的牢籠里,任人宰割。</br> “小哥?小哥,你沒事吧?”</br> 大叔跟了過來,有些不好意思:“我想了想,還是一塊下去吧。畢竟或多或少,都是因為我操作不對搞出來的斷電。”</br> “不行!”</br> 大叔一臉奇怪,看著狀態明顯不對勁的高義:“小哥?”</br> “你別下去,你們都不要下去。”</br> “我下去……”</br> 高義喃喃著,突然毅然決然:“我下去!”</br> 防護門已經封閉,在這個黑暗的24小時中,無論怎么逃避,他都終將面對現實。</br> “大叔,你記好了……一定要記好,下面無論發出什么聲音,你們都千萬千萬不要下來!”</br> 頭也不回的,高義向下沖去。</br> 考慮到各類管道的安置,以及設備隔絕的保護,主控室位于比生活區還要向下一些的深度。</br> 高光手電的一道光束刺破黑暗,高義輕而易舉的來到主控室門前,但見到眼前的場景,讓他頓時愣住了。</br> 只見主控室大門仿佛被什么東西撕扯過一般,支離破碎的倒在一旁。</br> 而主控室內,設備七零八落的倒著,地上無數飛雪一樣的文件夾落滿。幾名快一步到達的男人此時正站立在狼藉中,驚疑不定。</br> “這里怎么沒人?”</br> “咳咳,他們排風都沒開,怎么這么多粉塵。”</br> “設備根本都是失靈的!這里也沒有通電……”</br> 一人驚恐萬分:“可是廣播……廣播又是怎么發出來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