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br> 簡未瀾望著眼前這一幕,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br> 先前的事故中,竟然還有人幸存下來!而在他眼前,這個率先出聲的中年人,正是當初評審團的一員,屬于己方的親信一系。</br> “恭叔,你……你們還活著?!”</br> 簡未瀾原本平復的心緒,再次如潮水般激蕩,他不自覺的走到護欄邊上,想要說些什么,卻猛地被高義拉了一把。</br> “冷靜一點!”</br> 高義擺出一副如臨大敵的姿態。</br> 恕他想象力匱乏。</br> 人類那脆弱的肉體,是如何在那種程度的事故中幸存下來,乃至于毫發無傷的?</br> “相信我的判斷。”</br> 明白高義想說什么,簡未瀾先一步開口:“從第一眼起,他們已經被愚者完全剖析。”</br> “這些人不是靈魂,更不是什么詭異,一個一個都擁有著鮮活的生命,是活生生的人!”</br> “他們真的活下來了!”</br> 重新附著上偽裝的高義,沉默了。</br> 天底下,又有誰比愚者更加懂得識人斷物。自己盡管質疑,卻也并非拒絕奇跡。</br> 簡未瀾轉身,向著火車那頭喊話:“當時動車失事,你們是怎么活下來的?現在的火車,又是怎么回事?”</br> 火車那頭,恭叔松開繃緊的神色,喊話道:“讓您擔心了!多虧幾名隊員的技藝,我們這才得以死里逃生。”</br> “但是——“</br> “我們被甩出車廂不知道多遠,無法辨別方向,好不容易等來一輛過境的火車,就是現在我們所乘坐的這輛。</br> “簡席”</br> 恭叔大聲問道:“你們是在返程的路上,沒錯吧?”</br> 返程?</br> 簡未瀾與高義面面相覷。</br> 冥府之上,原本有些緊迫的氛圍,忽然放松了下來。</br> “你確定自己沒有看錯方向?”。</br> “你質疑我?”</br> 簡未瀾強忍著一種想要打人的沖動:“照著地圖的指示,一路上我們遭遇這么多危險,現在你問我,咱們是不是在返程?!我……”</br> “啊哈哈。“</br> 高義立刻擺手,試圖掩蓋過去:“這樣說來,應該是他們反了吧?”</br> “我們反了?”</br> 恭叔一臉的迷茫,注意到邊上的高義:“這位是?”</br> “一位朋友,你們無需在意。”</br> 簡未瀾將話題扯開。</br> 顯然,他并不準備將高義的信息透露給任何人。</br> 看來,對于早前提出的合作,現在的他,已經從原先搖擺不定的態度,開始逐漸偏向高義這邊。</br> 這是好事。</br> 恭叔帶領五六名幸存的隊員,原本打算先行撤離,現既然現在與領隊的主心骨匯合,自然也沒了后退的必要。</br> 火車那頭,響起恭叔的喊話聲:“我們已經開始減速,應該是即將到站了,火車會滯留一段時間!”</br> “簡席,帶著你的朋友過來吧。雖然不比動車,慢了點,但也比你們那個孤零零的車頭安全多了。”</br> “站臺?”</br> 高義手搭涼棚,向前方看去。</br> 事實并沒有這個中年官員想的那么簡單。</br> 遠方,蒼茫大地上,一節軌道就這么戛然而止的斷在了那里。而火車似乎提前得到了某種訊號,主動開始減速,緩緩停了下來。</br> “前面路斷了,我過去看看。”</br> 高義抓起提燈,拍拍簡未瀾的肩膀,單手從護欄上翻身而下。</br> 當腳掌接觸到久違的地面,感受著那堅實的觸感時,令他不禁有種如釋重負的放松感。</br> 提燈驅散了地上的黑暗,率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處清晰的斷面。</br> 它像是通過某種暴力手段破壞,整段鐵軌都呈現出嚴重的扭曲狀,斷口處,暗灰色的纖維痕跡尤為明顯。</br> 身后,雜亂的腳步聲傳來,簡未瀾帶著隊伍趕來,詢問道:“有什么發現?”</br> “鐵軌斷了,應該是被什么生物破壞的。”</br> 高義面露沉思。</br> 簡未瀾眉頭皺起。</br> 一路上,他們同樣見過不少戛然而止的鐵路。</br> 只是當時,他們都忙于趕路,并不想多生事端,自然也沒有去深入細想。</br> 直到現在,層出不窮的現狀,以及高義的發現,終于令簡未瀾聯想到了什么。</br> “你也想到了嗎?”</br> 高義的目光掃了過來:“死界是水,但卻受到了某種阻礙,導致了水無法流通,斷絕了靈魂通往歸瞑的可能。”</br> “生界是陸,但前進的鐵路卻遭到破壞,無數攜帶靈魂的列車,只能在到達某個固定的點后,望洋興嘆。”</br> “生與死,各自出現了無法通過的地域。”</br> 高義推斷道:“而因為這個原因,靈魂遲遲無法進入歸瞑,最終才返程人間。這就是我們真正要追尋的答案。”</br> “究竟是誰,阻礙了整個冥府的運行。”</br> “這聽上去,像是什么東西在有意破壞這里的規矩一樣。”簡未瀾面色凝重。</br> 如果只是某條固定的線路被破壞,被影響的可能僅僅只有東海一個城市。</br> 但在見到這么多鐵路的現狀,簡未瀾終于明白了,情況刻不容緩!</br> 冥府,是面向整個世界的亡者歸宿。</br> 若是將它癱瘓了一半的運輸能力……不,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百分之一,那么因為堆積而不得不返回人間的靈魂,將是何等數量?!</br> “答案,只怕就在冥府的盡頭了。”</br> 正在兩人交談時,身后,恭叔垂下眼簾,將眼中一抹不易察覺的異色遮掩。</br> 接著,他詢問道:“可是,失去了肉體,靈魂應該沒有這么持久的跋涉能力才對。”</br> “光是我們乘坐交通工具,到達這里少數都用了近十個小時的時間,它們又是如何輕而易舉返回東海的?”</br> 嗚——!</br> 他話音剛落,邊上的火車忽然發出一聲啟動前的汽笛聲。</br> “你看。”</br> 咔嚓咔嚓……</br> 高義指著徐徐倒退的火車頭,道:“這就是答案。”</br> “因為無法前進,火車只有后退,而一后退……”</br> 簡未瀾明白了:“就會回到起點停車,而原本已經被接收的靈魂乘客,會錯誤的重新返回人間?!”</br> “沒——錯!”</br> 高義一拍手,指向前方:“就像你說的那樣,一切的答案,都藏在冥府的盡頭。我們的旅途,即將到站。”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