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亙長的嗚鳴聲中,火車緩緩遠去。</br> 高義將提燈高舉過頭頂,望著前方黑夜下不斷延伸的鐵路,嘆了口氣。</br> 附近一片都是鳥不拉屎的荒地,別說列車,就是連線路的影子都見不到一個。</br> 事到如今,想要繼續(xù)前進,能夠倚靠的,也只有他倆來時的這輛軌道車了。</br> “將就一下吧。”</br> 所幸,軌道車說小也不小。至少在人類的“擠擠”文化眼里,多安排五個人進去,除了字面意思上的“抬頭不見低頭見”外,完全沒有問題!</br> 三個人被分配進駕駛室,另外兩個人留在平臺望風,直到最后軌道車啟動時,他們竟然還覺得空間有點余裕,至少距離一車面包人的水平,還是相去甚遠。</br> “如果你想因為側翻團滅一車人的話,就盡管再塞吧。”高義已經無力吐槽了。</br> 軌道車再次出發(fā),向著冥府的更深處前進。</br> 嗚~~!</br> 不知又前進了多久。</br> 遠方,天際線微微亮起,仿佛無形中昭告,這方世界黎明的到來。</br> 宛如實質般的黑暗,猶如潮水般退去。</br> 有些犯困的高義,再次捕捉到了遠方那一片廣袤無垠的黑色海洋。</br> “海!不……”</br> 相比于先前,這次他仿佛就站在海岸邊上,可以深切感受到不斷拍擊礁石的浪潮,以及憑空卷起的細沫。</br> 歸瞑。</br> 一切亡者最終的歸宿。</br> 鐵路在這里止步,河流于此停滯,數之不盡的靈魂前仆后繼的向著潮水淌來,直至被海水完全淹沒,抵達……永恒的終點。</br> “還記得嗎?”</br> 簡未瀾的聲音從駕駛室內響起:“當時我們乘坐的動車,將那里稱呼為‘此岸’。那么現(xiàn)在我們所到達的‘歸瞑’,在它的對岸,是否還有著一片全新的世界?”</br> 高義轉頭,忍不住打趣道:“說不定就像神話說的那樣,輪回流轉,歸瞑還不是冥府的盡頭,靈魂只有被海水洗滌,步入彼岸,才能重獲新生。”</br> 恭叔潑冷水:“可惜了,不論是真是假,那都不是我們可以窺探的了。“</br> “眼前,誰都無法跨越這片死界之海。”</br> 嘩嘩嘩……</br> 隨著軌道車前進,海潮聲逐漸清晰,他們腳下的陸地如一桿標槍般,直直插入海洋,周邊的碎石灘涂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灰蒙蒙的沙灘。</br> 嘎吱——</br> 不斷延伸的鐵軌,此時終于到達盡頭。簡未瀾將車停下,一票人走上沙灘,感受著腳下陌生的觸感,一時間,竟有些失神。</br> “我們到了……”</br> 歷時不知多久,他們成功抵達了冥府的盡頭。</br> 那么,一切的罪魁禍首,它又在哪?</br> “歸瞑的海岸線很長,我們不一定找對了地方。“</br> 恭叔這時候提議道:“不如我們兵分兩路,沿海岸線搜索。到時如果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也可以返回軌道車,重新匯合,再做商定。”</br> “分開行動?這恐怕不妥吧?”</br> 高義是知曉冥府恐怖的。</br> 但這并不意味著,這種情感會隨著情報的交流,如實的傳達給每一個人。</br> 最終,簡未瀾還是決定了分頭行動。</br> 原因無他。</br> 他們所剩的時間,已經寥寥無幾了。</br> 從進入冥府的四月一號開始,距離清明還有四天的時間,然而抵達歸瞑,少說也花費了他們一天的時間,算下來,最多只剩下兩天的時間用于解決事件。</br> 正如恭叔所說,歸瞑的海岸線不知道有多長,如果單向一個方向搜索,他們有很大的概率,永遠的錯過目標。</br> 為了趕在清明可能發(fā)生的劇變前,徹底結束這一切,簡未瀾不得不出此下策。</br> 對此,高義也無話可說。</br> 兩支臨時隊伍很快確認。</br> 一邊,由簡未瀾,恭叔與兩名隊員組成。而另一邊,則由高義,以及另外的兩名隊員組成。</br> 顯然,促使簡未瀾做出這個決定的,不光是緊迫的局勢,還有高義令他放心的能力。</br> 兩人出岔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br> “第一次暫時不要離開太遠,半小時后,我們重新匯合,根據獲得的線索,再決定接下來是分開行動,還是統(tǒng)一向一個方向搜索。”</br> 交代一句,簡未瀾轉身,朝著與高義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br> “我們也走吧。”</br> 高義向自己的兩名隊員點點頭,朝另一個方向走去。</br> 沙沙……</br> 歸瞑的海岸線,不像現(xiàn)實里一般,有著富余的額外價值。</br> 這里除了蒙蒙的天空,灰暗的沙灘,以及一望無垠的海洋上單調的潮聲,以外再也見不到什么新鮮的風景,除了……</br> “嗯?”</br> 大約走了一刻鐘左右,高義忽然輕咦一聲,雙目微微瞇起:“這是?”</br> 遠處,一個漆黑的纖瘦身影躺倒在沙灘上,仿佛死了般的,動也不動一下。</br> 高義顧不上知會身后兩人一聲,快步上前,一直到湊近了,他才看清了這個生物的全貌。</br> 絞肉機!</br> 竟然還是當時,他與小笛遭遇的那只!</br> 因為清晰的看到對方后頸上的灼痕與刀傷,高義第一時間就確定了它的身份。</br> 它怎么會死在這?</br> 高義連忙蹲下身,將高光手電打開。</br> 經過一番查看,他發(fā)現(xiàn)這只絞肉機的后頸傷已經愈合,顯然,是某種不可思議的力量救治了它。</br> 然而,它卻還是死在了這里,還留下一身宛如野獸般搏斗的傷痕。</br> 這說明了一個事實,它是被同類殺死的!</br> 而且從傷口的新鮮程度來看,它的死亡時間,絕不會超過半天!</br> “不應該是這樣才對……”</br> 高義站起身,攥緊拳頭。</br> 一切的一切,都將矛頭對準了紫山深處,這片現(xiàn)實與冥府交疊的終點,真實存在著某種不可思議的集成體。</br> 社會?</br> 哪怕是絞肉機,都能得到救治。</br> 然而,它又并非守序的。</br> 哪怕是絞肉機,都會被毫無回旋余地的殺死。</br> 轟隆隆……</br> 正在思考的他,忽然聽到邊上的海浪前所未有的聲響,頓時面色大變。</br> “都躲開!歸瞑漲潮了!”</br> 這句話,他是對著身后兩名隊員說的。</br> 然而,等到他撤退完畢,再度轉身時,卻發(fā)現(xiàn)仍舊為時過晚。</br> 兩名隊員像沒有反應過來一般,依舊怔怔的待在原地,泛著泡沫的海水瞬間上涌,浸濕了他們大半個身子。</br> 高義剛做出投擲繩索的動作,卻猛地停滯,宛如一具凝固的雕塑般。</br> 因為,眼前驚人的一幕正在發(fā)生。</br> 兩名隊員呆愣愣的看著他,大半個身子明明佇立在潮水中,卻沒有絲毫被吞沒的跡象。</br> “你們!”</br> 高義感覺自己的心跳像是忽地漏了半拍,渾身下上,一股觸電般的危機感,猶如一條無骨的蛇,瞬間將整個人從頭到腳的包裹。</br> “為什么能站在死界上?!”</br> ……</br> “簡席,你還記得前往東海之前,我曾與你說過的海燕么?”</br> 另一邊,沙沙的腳步聲中,恭叔忽然朝簡未瀾開口。</br> “當然。”</br> 簡未瀾有些奇怪,但還是回答道:“你說過,我們的前景就像是一場永不停歇暴風雨,盡管風雨交加,電閃雷鳴,海燕卻永遠不會停止它的自由與飛翔,這是它的奮斗,也是它的使命。”</br> “好啊。”</br> 恭叔點點頭:“很好。”</br> 他的語氣,忽然急轉而下。</br> “那如果,折斷他的翅膀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