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收拾了韓發財一通才回了家,沈狗子問道:“老板,真的不跟他計較了?”
“等我問清楚韓實的身世再說,明兒我去一趟韓九爺的家里,你回去休息!太晚了?!鄙蛄枭炝藗€懶腰。
“那成,我們先走了?!鄙蚬纷拥?。
“嗯?!?br/>
屋子里招福正在哭鬧,沈凌進了屋就聽韓實詢問,“你去哪里了呀?都找不到你?!?br/>
“去果園了。”沈凌隨口道:“我跟沈狗子他們在一起呢!放心!”
“哦。”韓實低下頭去,沈凌湊了過去,拍了拍招福,哄著,低聲詢問,“你知道自己在哪兒撿到的嗎?你想不想找家人?”
韓實一愣,不明白沈凌為什么突然提起這件事,不過還是道:“我聽我干爹說過,我是在牛南溝撿到的呀!那時候正是戰亂的時候,估計是誰家生了又不想要,就把我扔了。”
沈凌在心底暗罵了一通,竟然被韓發財這小子耍了,還以為他說的是什么秘密,結果看來,根本就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沈凌繼續道:“我幫你找家人?你想見他們嗎?”
韓實猶豫了一下,“可是他們都不要我了。”
“那就不找了?!?br/>
“可是……我想知道他們為什么不要我,干爹說,說不定是有什么苦衷……”
沈凌點點頭,明白了韓實的矛盾,他是又想要找家人,又近鄉情更怯,所以不敢找家人,怕知道真的是家人不要他了,那還是繼續找!若是有苦衷,他就告訴韓實,若是沒有苦衷,純是因為不想養韓實才丟了的,那就當這些人不存在,也不必告訴韓實了。沈凌打定主意。
次日天一亮,沈凌等人剛起床沒多久,沈狗子趕了過來,見著沈凌道:“老板,我跟你一起去??!免得那小子見只有你一個,起了什么歪心思傷了你?!?br/>
沈凌點點頭,他倒不是怕韓發財動手,而是覺得沈狗子至少可以照顧韓實,免得他有看不到的地方,“對了。”沈凌道:“昨天你也聽到了,幫我查一查看這周邊十里八鄉的,有誰那段時間生育了,幫我查一下韓實的身世。”
“成,老板,放心,交給我了,這十里八鄉,沒有我查不出的東西,除非不是咱們這兒的人?!鄙蚬纷拥?,又有那么一絲猶豫,“老板,搞不好還真不是咱們這里的人,不然早就該聽說了,這大家門對著門村連著村的,誰不知道誰家懷孕生子??!這么多年一點信兒都沒有,搞不好真的是外地的,那段時間還正是戰亂的時候,到處都是逃難的災民?!?br/>
沈凌頓了頓,也知道沈狗子說的有道理,“沒事,你先查著。”
“成?!?br/>
沈凌幾人也便坐了馬車趕往韓莊,韓發財剛送了大夫離開,他的胳膊被打骨折了,大夫給他給了包扎之后他也就在床上躺著,畢竟他背上也挨了一棍,還挺嚴重的,今天一早背上已經腫的老高,不得不請大夫也來看一看。
至于陳珍,被嚇了一夜,也挨了一腳,此刻也在床上躺著,被韓發財催促著推起來,畢竟她到底沒什么大事,韓發財囑咐道:“你沒聽那要命的閻王說,他今天要來么!還點名要了香燭紙錢,你還不快去準備!”
陳珍剛想再哭一場,突然聽到韓發財這么說,嚇得瞬間又唬住了,道:“也不知道我上輩子造了什么孽,竟然嫁給你這么個混蛋!”
“嫁都嫁了,還抱怨什么,至少我沒打媳婦!你看村西口的韓大家的夫郎,一天照三頓打?!?br/>
“那人家是雙兒,皮糙肉厚的,跟我一個女人能一樣么?!也就沈二那個活閻王把個雙兒當寶貝?!标愓淇拗?。
“有人嗎?開門!”沈狗子已經在門口叫門。
陳珍聽到熟悉的聲音,嚇得腿一軟,韓發財猛地想要起身,又倒抽一口冷氣趴了回去,他現在連躺著都做不到了,背上腫了一大片,“快!快去開門!快去買香燭紙錢!”
陳珍連忙爬起來去開門,眼淚鼻涕都混在一起,頭發仿佛亂草團成一團,腿軟著便過去開了門,見著沈凌果然帶著韓實上門,還有昨日打他們的沈狗子,整個人幾乎軟倒,但還是強撐著道:“小叔來了,快請進,請進!”
韓實本來躲在了沈凌身后,突然見著他大嫂,本能的還縮了縮,但見他大嫂似乎極其恐懼的模樣,還特別的諂媚謙卑,韓實一時間也有些懵了,下意識的看向沈凌,好奇怪呀!
“不怕,咱們就給岳父上個墳。”
韓實看了身邊的沈凌和沈狗子,覺得自己底氣足了許多,也就嚴肅的點點頭,他不怕。
陳珍將人讓到屋里,便躲進了廚房不肯再露面,韓發財只能強撐著病體,從屋子里走出來對著沈凌諂笑行禮,“弟夫,弟夫,你們坐啊!喝茶,喝茶……”
“大哥你的胳膊怎么了?摔了么?”韓實奇怪的問道。
“沒事沒事,上山的時候摔了,不要緊,不要緊?!表n發財諂笑著道,不敢說是沈凌所為,沈凌的威脅他聽的很清楚,自然知道沈凌真的敢廢了他兩條腿,現在他的胳膊就差點被廢了。
“我們來沒有什么意思,就是給岳父上個墳,畢竟,韓實生了招福,也得給岳父報個喜?!鄙蛄栉⑿Φ溃骸安槐販蕚涫裁戳?,我們上了墳就走?!?br/>
韓實連忙點頭,他根本就不想在韓家多呆。
“可以可以,我給你們帶路,我帶路?!表n發財背上的傷也顧不得了,反正只要兩條腿還能走他就不敢不去,不然沈凌可能真的讓他走不了。
“上墳倒先不急,你得先帶我去一個地方,九爺家里。”
“應該的,應該的?!表n發財連忙點頭。
沈狗子將上墳用的祭品放在桌上,取出拿給九爺的拜禮,看向沈凌,沈凌道:“我自己去,你在這里照顧韓實?!?br/>
“是,老板。”沈狗子微笑的點點頭,“您放心,保證沒人敢動嬸兒一根手指頭。”
沈凌自然放心,韓家此刻只剩下一個婦人,沈狗子還能看不住不成?沈凌拍了拍韓發財的肩膀,示意他前面帶路,韓發財的傷口被沈凌拍的震動了下,疼的嘶啞咧嘴。
等韓發財領著沈凌出了門,沈凌才笑著低聲道:“你別以為我一個人不能把你怎么著,我這個人自己下手的時候更狠。”沈凌取出腰間的匕首在手中轉了兩圈。
“是是是,不用您自己動手,您讓沈狗子來,我就吃不消了。”韓發財低聲諂笑。
沈凌將匕首塞回去,跟著韓發財在韓莊轉了幾個彎,走了許久,才到了韓發財所說的韓九爺家中。
韓九爺已經六十多歲,看著身子骨倒還是硬朗,一把稀疏的白須襯的他的臉頰更加干瘦,不過眼神卻是清亮的很,透著些看多了世情的精明。韓九爺見著沈凌上門,上下打量了一眼,便笑著道:“讓韓發財帶著來的,但我又不認識,卻又來找我的,想來只有娶了石頭的沈莊沈二了?聽說最近是發財了?!?br/>
“九爺好眼力。”沈凌拱拱手。
韓九爺擺擺手,“哪有什么眼力,我又不得罪人,又沒有子嗣,更不認識什么富貴人家,突然有穿著這等好衣裳的人上門,能猜的人也不過就那么幾個,一想便知道了?!?br/>
“九爺既然猜到了我的身份,想來也知道我是為何來拜訪的了?聽說,當年岳父撿到韓實的時候,您在跟前?”
“是??!”韓九爺指了指面前的破舊木板凳,示意來人坐下,他一輩子無兒無女,孤苦一生,家里的東西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些年輕時候留下的家具,如今都破敗不堪了。
沈凌也不嫌棄,直接坐下,將手里的禮物放在破舊的桌面上,韓九爺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訴你,其實也沒什么好說的,當年發財的爹撿到韓實的時候,我就在跟前,那日是我們一同出去砍柴的,沒想到路過牛南溝的時候就遠遠的看著一團紅色會動的東西被扔在一塊石頭上,讓太陽曬著,那時候他還能哭出聲,臍帶也沒有處理,身上還濕著,一看就知道剛丟下不久,那時候兵荒馬亂的,到處都是丟孩子的,剛生出來養不活直接就扔了的也不是沒有,我們就把他抱了回去,那時候發財娘還在,我一個大老爺們也照顧不了一個還沒滿月的嬰兒,所以韓實就讓發財家收養了?!?br/>
“就沒一點標記嗎?一片衣角都沒有?”
“沒有,光溜溜的,我們抱回去的時候包他的衣服還是我的衣服,那時候我還擔心著我衣服太糙,磨傷了他怎么辦?沒有一點東西的?!?br/>
“那,這么多年,就沒有什么人找過孩子?你們也沒有一點懷疑的對象?比如誰家那段時間生孩子了,結果孩子卻夭折了的?”
“沒有,我們都覺得是外地人,不是本地的。”韓九爺道。
沈凌有些失望,查來查去還是只有這么一點線索,根本沒有任何用處,韓九爺道:“這么多年,石頭也是命苦,發財爹走的早,就留下這么一個不爭氣的東西!讓他吃了不少苦頭?!表n九爺指著韓發財怒聲道。
韓發財沒敢頂撞,只是縮了縮頭。
沈凌站起身來,道:“九爺,多謝了,告辭?!?br/>
韓九爺愣了愣,站起身來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沈凌已經大步離開,沈凌知道韓九爺如今年邁,見著他來便努力的展現自己曾經對韓實有恩,希望能獲得一個棲身之地,可以養老送終,但是韓實在韓莊這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頭,也沒見韓九爺有過什么幫助,而且就他剛剛來看,韓發財明顯是不敢跟這位韓九爺對著來的,若是韓實當初在韓莊有韓九爺的幫助,斷然不會淪落到被當做奴仆使用,最后還被賣掉。
既然當年冷模視之,那么他帶了禮物來見過這位韓九爺,便是算了結了當初他跟韓實的緣分,至于更多的幫助,那他也是沒有的,只能冷漠視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