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本是赴宴而來,見眾人如此冷淡,便冷冷一笑,站起身來,他自持依仗,根本不懼旁人,要知道,如今斗倒太子一脈的可是三皇子,他可是三皇子的救命恩人,三皇子如今勢大,他還怕誰?
“沈老板。”見沈凌站起身來,陳老板立刻轉頭看向沈凌,十分和藹的笑道:“沈老板這是怎么了?怎么起身了?難道是老朽招待的不妥當?”
這人竟連會長都不愿意再叫,看起來是打定主意要跟他搶一搶了,沈凌輕笑一聲,道:“宴是好宴,酒是好酒,只是干喝太過無趣了些,沈凌就不打擾各位,先行告退了。”
“沈老板這是怪我慢待了啊!”陳老板站起身來挽留,“沈老板留步,是老朽的不是,還請沈老板給個面子,讓我好好賠罪才是。”
“不敢當。”沈凌拱拱手。
身旁的人已經有人道:“是啊!沈老板,陳老板都如此謙卑客氣,您就留步!哪有人宴會還沒怎么吃就離席的,而且,咱們等下還有要事商議,可離不得您呢!”
沈凌頓住腳步,“有何要事?”沈凌詢問,“我身為商會會長都不知情,怎么,好像大家都知道的樣子?有什么就直說!此刻沒什么是我沈凌擔待不起的了。”沈凌反身坐下。
眾人只以為沈凌走到絕境,所以才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沒什么不能擔待,哪知他暗地里投靠的是三皇子,如今三皇子位處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只待老皇帝賓天,便立刻成為天下之主,他自然什么都不怕,這一個誤會,便是天差地別。
眾人越發的對沈凌不屑了,見沈凌坐下,便立刻有其他人站起來拱手道:“沈老板,您回家鄉這一段時日,懷州發生了不少事情,先有姚氏欺壓我等,再有姚氏自食惡果,如今被問罪銷聲匿跡,沈老板可知道?”
又一個沈老板?沈凌挑挑眉,依靠在椅子上,冷眼笑著看著眾人,“我知,但我當時自顧不暇,即使是有心也無力,怎么?因著這件事,你們要集體反我不成?”
“不敢,沈老板信中言辭懇切,我等也都明白沈老板實在無暇分。身,不敢怪罪,只是,身為會長,這總是能力不濟的表現,如今我們幾位好友產業殆盡,沈老板以為如何呢?”
“我覺得!”沈凌坐直身體,“既然這幾位是被姚氏所害,一則,我身為會長,定當盡力為他們討回產業,二則,若是銀錢受損,咱們懷州商賈同氣連枝,定當慷慨解囊,祝他們早日脫離困境,大家以為如何呢?”
眾人搖頭不語,沒有人接話,沈老七猛地從角落中站起,對著沈凌鼓掌道:“好!我聽沈會長的!”
沈凌疑惑的看著沈老七的座位被移到了最邊角處,剛剛他都沒看到這人在,坐的位置也太偏了些?難道是因為他們是同族的緣故,所以沈老七也被排擠了嗎?沈凌暗暗想到。
其實沈凌想多了,沈老七的座位并非被同伴排擠,而是因為他是前段時間姚氏重點關注的目標,也就是真正產業殆盡的那一個,所以按資排輩,才落到了最后。還好沈老七懂得忍辱負重,任由姚氏對著他撒火發泄對沈凌的不滿,一直一聲不吭,哪怕一分錢不要,也愿意白送產業給姚氏,才得以保全自身,等到沈凌歸來。
沈老七是在場唯一一個知道沈凌底細的人,自然知道如今局勢沈凌才是贏家,跟著他走絕對錯不了,此刻自然鼓掌助威,展示自己的忠心不二,至于其他認識了幾十年的老友,哼!他這邊剛剛被姚氏吞并,那邊就連宴會請帖都差點沒有一張,更不要說幫忙了,還是他舔著臉才混進來,弄了個邊角的位置,這般好友,他不要也罷!
所以,沈老七跟誰也沒有暗示過沈凌的身份,一直旁觀旁人打算對沈凌動手,自己只是冷眼看著,等著看笑話。
如今,可不是一場鬧劇!沈老七興奮得很,看著沈凌神情都有些激動。
沈凌點點頭,示意沈老七他看到他了,也已經明白了他的態度,便又看向旁人,“大家以為如何呢?”
眾人一時間沒有說話,坐在主位上的陳老板開口了,“沈老板,救助同伴是我等應當的,這些都是我們該做的,即使是無人安排,我們也會如此。”
“就是,就是!我們本就打算這么做的,無需安排!”有人連忙附和。
“沈老板,我們都覺得,您能力不濟,不足以庇佑懷州商賈,所以,我們希望能另擇有能為的人,擔任會長一職。”
“放屁!”沈老七拍桌子站起身來,怒罵道:“你們還救助同伴呢?!還應該做的!老子現在幾乎身無分文,家無私產,怎么沒見你們誰伸把手?!姚氏被抓,老子的產業本該能拿得回來,又是誰截胡老子的東西,把店面提前買走想斷我后路的?!”
沈凌噗嗤一笑,這倒是有意思,剛剛這些人還信誓旦旦的說著自己會救助同伴,無需他安排,那邊沈老七就跳出來說這些人不捅刀子就不錯了,真是有趣的很。
眾人臉上一時間都有些尷尬,暗恨把沈老七放進來的人,沈老七跟沈凌乃是同族,他們當然要一唱一和的互相幫襯。
沈凌輕咳一聲,道:“好,既然大家執意如此,沈凌自然順從眾位意愿,咱們商會是選舉會長的,誰得人心,誰便能當這個會長,其他的規矩是沒有的,也不存在待在會長的位置上,自己不想下來的說法,哪怕這個會長只當一天兩天,但凡人望不在,那就得自己退位讓賢,我愿意卸下會長職位,讓與旁人。”
“沈老板可想清楚了?”陳老板道。
“自然。”沈凌點頭,沈老七卻并沒有跳出來說話,而是冷笑抱胸看著旁人。
“既然沈凌已經卸下職位,是否也該選出新的會長?不知大家最屬意的人是誰?”沈凌笑道。
“陳老板德高望重,富甲一方,當為我輩楷模。”
“對啊!陳老板同族中還出了一位新科進士,日后必然為我懷州商會的依仗。”
“不敢當,不敢當……”陳老板微笑謙虛擺手,沈凌坐下冷眼看著微笑,待到確定了陳老板為新任會長之后,宴會才結束。沈老七便立刻朝著沈凌過來。
“你怎么不說啊?”沈老七焦躁的道,他還以為沈凌有什么后招,結果,竟然順著這些人把會長的位子讓出去了,把三皇子的令牌拿出來給這些人看一看啊!他好戲根本就沒看到高潮。
沈凌看了沈老七一眼,“七叔,產業拿回來了?”剛剛他已經聽明白,沈老七成了姚氏下手的第一目標,已經被姚氏搶光產業了。
沈老七臉色頓時苦了起來,“沈凌啊!你可得救救老叔啊!”
“成。”沈凌微笑的轉向前方,“把你的產業目錄拿給我,不管此刻這些東西在誰手里,我都要他們全部給你吐出來!”
沈老七精神一振,“太好了,多謝多謝!沈凌啊!你真是我們族里的好后生啊!哈哈哈!我看那些吞了我產業的家伙臉色得變得多難看!”
沈凌微笑不說話,他可不單單是為了沈老七,而是為了立威,他倒要讓整個懷州的商賈看看,是誰能在懷州呼風喚雨,又是誰能真正的護著他們,想當會長?好啊!讓旁人坐幾天又有何妨?但是到時候想再讓他回到那個位置,可就得好好的出出血,付出點代價才成了。
他也不要其他的,商人嘛!還是錢,三皇子雖然看似斗爭勝利了,但是太子皇后都還健在,皇帝也并沒有賓天,如今名正言順的太子還是太子,一切都還未結束,他還得給三皇子提供更多的錢財,表示自己的用處才成。
沈凌離了酒樓,便直接去了縣衙,他回來剛打聽到消息便被邀請去赴宴,出了酒樓便準備去看穆府的人了,此刻懷州的一把手是一個縣官提上來的,但是此刻能在此升遷的肯定是三皇子的人,沈凌便直接拿了三皇子的令牌要求去見穆宏遠。
沈凌見著穆宏遠的時候已經是傍晚,監牢里都已經點了燈,穆宏遠看著倒挺看得開的,嘴里叼著一根草靠在稻草上閉目養神,倒仿佛不是在坐牢而是躺在錦緞綢被上小憩一般,見著沈凌到來,還咧著嘴一笑,“你來啦!”
“唉……”沈凌嘆了口氣,盤腿坐下,“你要我做什么嗎?”
穆宏遠歪著頭想了想,“幫我去看看我娘和我奶奶還有情兒!我奶奶是節婦,此刻應該還被圈禁在府里,我娘……應該在女牢,幫我照顧一下。”
“成。”沈凌點點頭,“那,你爹在哪里?”
穆宏遠愣了愣,突然苦笑著搖搖頭,“被押走了,我也不知道,蕭三答應過我的,他不會對穆府動手的……”
沈凌不知道該怎么說,但是,他又不能一句不說,因為穆宏遠是知道他是三皇子的人的,畢竟,蕭三曾經在他家里住了那么久,沈凌道:“所以,穆府的罪名是行賄,而不是叛國。”
穆宏遠搖搖頭,又是那張沒心沒肺的笑臉,“想那么多干嘛?事情又不會因為我想了就不發生,我不想就一定會發生,結果,雖然還沒有到來,但早已經注定了的,非我所能更改,倒不如看開一些。”
沈凌不知道該怎么說,他覺得穆宏遠這樣下去,倒真有些要看透凡塵的意味,這小子該不是就此厭世,想要出家?沈凌有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