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頓住腳步,傻眼的看著坐在凳子上笑的十分囂張的男子,一時不知道該作何感想,沈凌微微嘆了口氣,嘴角卻揚起笑容,朝著掌柜的走過去。
“老板。”掌柜比伙計記沈凌模樣記得要熟,一見有人靠近,隨便一瞟,就認出了沈凌的身份。
“嗯。”沈凌點點頭,看向尚賢,尚賢也聽到掌柜的對沈凌的稱呼,笑容漸漸收斂,乖巧的站起身來,對著沈凌行了一禮,諂笑道:“老板好!”
沈凌又僵硬了一下,卻沒有理會尚賢,而是看向掌柜的,“我來查一下賬,順便看一下碧芳酒的情況。”
“好的老板,您屋里請,這里太鬧騰,油煙又重,別熏著您。”掌柜的笑道。
沈凌點點頭,又望了一眼尚賢,但還是沒有說話,跟著掌柜的離開。等對完了賬目,沈凌才問道:“那個尚賢是哪兒來的,我剛剛看他在外面,可是做了好大一筆生意。”
掌柜的早就等著沈凌問他好邀功呢,聞言頓時笑呵呵的道:“是滁州人,逃難來的,說是邊境又打起來了,走到我們這里不想再走了,就找活做,找到我們這里的,這段時間酒樓的盈利不錯,客人也多,伙計們忙不過來,我就做主招了新人,就把他招進來了。”
沈凌點點頭,抿了一口茶,猶豫道:“那不是個雙兒?”
“哪能啊!要是個雙兒還麻煩呢!我看過他的戶籍和路引,都是寫著是男丁呢!”
“逃難的也有路引啊?”沈凌好奇的道。
掌柜的道,“說是打仗的時候,邊境的衛將軍放民逃生,只留下將士守城,給每家每戶都發了路引,讓他們自行離開,等打完仗再回去,這才有的路引。”
沈凌點點頭,“那百提一是在怎么回事?”
“哎呦,那是我想出來的,他來我們酒樓不過幾天就引起反響,一下子盈利就沖了上去,我還沒來得及開心呢,其他酒樓就有人來挖他,說是給一兩銀子一個月讓他去做活,我想著這那成啊!這人是真厲害啊!絕對不能放走了,我就跟他說,他所負責的區域,只要每天超過十兩銀子的盈利,那么高出的盈利每一百文我就給他提成一文錢,碧芳酒不能久放要快點賣完,免得壞掉,就提兩文,這才把他留下來的,老板,你是不知道,咱們酒樓就多這么一個人,每天的盈利至少翻三番。”
掌柜的目光中帶著幾分討賞的意思,沈凌點點頭,夸獎道:“做的不錯,你去柜臺提十兩銀子記賬自己拿走,算是我獎勵你的。”
“唉,謝謝老板!”掌柜的眉開眼笑,十兩銀子,這可是他一年除去花銷,能純攢下來的數目了,平白得了十兩的賞銀,可是等于一年的存款吶!
沈凌對了賬目之后,也就回了大堂,韓實正坐在那里卷面皮,沈凌的盤子里已經放了好幾個卷好的面皮,里面裹著香甜酥脆的鴨皮,還裹了切條的蔥和黃瓜,見沈凌回來,韓實連忙抬起頭,目光閃閃的看著沈凌,笑的露出淺淺的酒窩,似乎在等著被夸獎。
沈凌伸手摸了摸韓實的頭,溫柔的道:“怎么不自己吃呢?你不用管我的。”
韓實笑了一下,露出幾顆白牙,轉頭雙手捏著酒杯,輕輕的碰了一下唇,又伸出舌頭舔了舔唇瓣。
沈凌看的默默的咽了咽口水,抬手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干掉,聲音輕柔的問道:“好喝嗎?”
“好喝。”韓實點點頭,“有一股淡淡的清香,特別解膩。”
沈凌頓了一下,品了品嘴里的味道,贊同的道:“確實解膩。”度數不高,味道不沖,唯一值得贊許的就是這淡淡的荷葉清香了,沈凌說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信心滿滿的做出的碧芳酒,竟然根本就不討顧客喜歡,唯一的作用竟然是特別解膩。
“我可以帶一些回去給三公子喝嗎?”韓實看向沈凌,他覺得三公子一定會喜歡這種酒的,他不會喝酒,只能一丟丟一丟丟的抿,但是三公子會啊!韓實想。
沈凌點點頭,“好啊!等下給你帶一壇走。”
尚賢已經從后廚出來,一群人又伸著腦袋去看他,這人又帶上那副脫俗超凡的面具,哄得一群人團團轉,簡直把他當下凡的仙兒一樣看待。
尚賢似乎是注意到沈凌的所在,朝著他這邊走過來,沈凌在的位置并不是他負責的區域,但是他還是過來了,旁邊的伙計似乎想說什么,卻又自己停下來,不敢言語。
“老板,我敬你一杯。”尚賢笑道,手里拿著一個不知道從哪兒順來的杯子,對著沈凌道。
“客氣,我敬你才是。”沈凌斟滿自己的酒杯,站起身微笑道。管他什么來歷名頭,只要能給他賺錢的他都能微笑相待。
“老板,我叫尚賢,是滁州人士,中過童生,不打算再往上考秀才了,也不打算回鄉,想在懷州尋一份差事做,日后就定居下來。”尚賢頓了頓,道:“我敬老板一杯。”
沈凌點點頭,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這是不甘心只做伙計啊!也確實是如此,此人做個掌柜都是綽綽有余的。
“尚賢,來我家這里!我家做布匹生意的,我給你個管事做做。”身后有人叫道。
“你拉倒!你管的了你家的生意?尚賢,來我這里,我這里有個大管事的缺兒。”
沈凌看著尚賢微笑,“你不去那些人的家里?聽起來待遇可是不錯。”
尚賢一臉冷淡清高,“我只為自己看重的知己做事,老板剛剛點的是碧芳酒!聽聞碧芳酒也是老板翻閱古籍制出的方子,想來,老板就是我的知己。”
沈凌:……
你還記得剛剛你在后廚給掌柜算賬的樣子么?難道你張口閉口說喜歡碧芳酒不是因為碧芳酒可以百提二?!雖然沈凌這么想著,但是他不可能自己拆自己的臺,畢竟尚賢裝出來的人設是給他賺錢的。
沈凌咳嗽了一聲,道:“好,我們后面談,你先去忙你的!我跟夫郎還要吃飯。”
韓實臉一紅,看著尚賢,感覺這個人好像個雙兒啊!不會真的是雙兒?沈凌對著一個很欣賞他的雙兒說自己是他的夫郎,韓實微微挺了挺胸膛,看著尚賢,對,就是他!所以你只欣賞沈凌就好了,一定不要有什么不好的念頭。
沈凌余光瞟到小石頭的動作,心中樂了樂,等下就告訴小石頭尚賢是男人,看他會不會懊惱的羞紅了臉。
尚賢點點頭,“是我冒昧了。”
身后已經又有人喊道:“跟著他做什么,看他什么態度!尚賢,跟我!我一定把你捧的高高的,決不讓你受一絲委屈。”
尚賢沒有理會,繼續去接待自己的客人,大約是尚賢表情淡淡的,又加上周圍一圈人等著捧場子,尚賢每走到一桌前詢問對方吃什么的時候,對方都下意識的緊張一下,語氣也跟著輕柔起來,似乎生怕嚇到這被眾人圍著捧著的水晶般的小人兒。
而一般正常吃飯的客人,則是直奔其他人負責的區域點菜,也是因為,尚賢負責的地方,早就沒有座位了。
吃了飯之后,沈凌也就帶著韓實去了自己買下的一棟宅子,這是他走之前托穆五幫忙尋找的,已經確定買了下來,整潔的四方院落,七間房間,沈凌和韓實住在東間最大的房間里,其他的作為客房廚房雜物間之類的,都收拾的整整齊齊。
沈凌返回懷州,穆五早就知道了消息,已經把房間都給他收拾好了,且留了穆府的下人,等著沈凌一回來,就邀請沈凌兩人上門,這也是穆府的意思。
而穆五,此刻正在穆府臺的書房里,跪在地上,靜靜的等著穆府臺開口訓話。
穆府臺終于放下批閱公文的毛筆,看著穆五,許久,才開口,“聽說,你最近在懷州城里,忙活的不輕?”
“是,都是因為沈公子在懷州城置了產業,他近日回鄉,才讓我幫忙打理著,而且,老太太也說了,讓我幫忙看著。”
“你倒是聽話。”穆府臺不置可否。
“老太太的話,我是不敢不聽的,而且,沈公子對穆家有恩,就是對我有恩,我盡心盡力,是應該的。”穆五真誠的道。
穆府臺臉色好看了些,不過還是道:“你要記著,穆府的事情才是你第一要做好的事情,別搞錯了做事的重點。”
“是。”穆五恭敬的道。
“起來!”
穆五才從地上爬起來,垂手低頭站到一旁,穆府臺取出塞在桌底暗格里的信件,遞給穆五,“老規矩,把信送過去,明白嗎?”
“是,大人。”穆五點點頭,恭敬的接過穆府臺遞過去的信件,塞到自己的袖口里,藏好。
“沒事了,你下去!”穆府臺揉了揉眉心,疲憊的道。
“是。”穆五躬身行禮,后退著離開。
次日,沈凌帶著韓實前來穆府拜訪,穆宏遠已經能出門行走了,臉色看著也健康了不少,見著沈凌的第一句就是求祛疤,沈凌笑著給了他一瓶自制的淡綠色膏藥,讓他在傷口愈合后,每天抹一抹,才打發了穆宏遠。
韓實則是跟著穆鴻錦一同去了他的屋子里,兩個人說悄悄話去了,穆五給沈凌安排了客房,就要留人住下,這也是穆老太太的意思,被沈凌斷然拒絕,任由穆五穆老太太百般挽留也不肯留下。
他既然已經在懷州有了自己的住所,就不樂意再借住穆府了,再說他的住所距離穆府并不遠,來往也方便,沈凌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才說服穆老太太不再強留他,任由他回去。
等到送走老太太,穆五才以坐陪的名義陪著沈凌在亭子里喝茶,穆宏遠原本是應該留下陪同的,但是他著急回去抹藥,又覺得沈凌不是外人,也就留了穆五一人在這里。
涼亭里四面透風,只要有人靠近便能看的清清楚楚,穆五舉杯微笑,“你回來了,那事情就該交還給你了。”
沈凌挑挑眉,“別啊!咱們兩個聯手,可比我一個人要厲害,畢竟再怎么樣我也只是一個人,分身乏術,我離不了你啊!”
穆五笑著搖頭,低聲道:“是大人的意思,他懷疑我有私心了。”
沈凌一頓,臉色鄭重了些。
“所以,我得放手了,只有讓他看到,我完全放手了你的產業,他才會相信我從無二心,而這些產業,也真的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全是你一個人的。”
沈凌同情的看著穆五,嘴里卻說著其他的話,“放心!”
穆五微微點點頭,這個放心,兩個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