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又送上一輪詩詞,還是被傅老批評的一無是處,天色已經不早了,沈凌只得硬著頭皮過去道:“幾位大人,可要用點心?我讓下人拿來些。”都已經距離中午飯這么久了,都快到晚膳的時間了,幾位是不是也該走了?!讓他隨便挑一首差不多的結束這場詩會!
幾人似乎沒有聽到,傅老優哉游哉的坐在座位上,抿著碧芳酒,比起桃花酒他果然還是比較喜歡這種酒,聞言不贊同的對著沈凌道:“不必了,古人云,餓其體膚空乏其身,才能有所得,所謂作詩,一定要一心一意的投入進去,才能出佳作,連饑飽都不會記得,哪里還需要什么點心呢?不但我們不要點心,下面的眾位名士也不需要點心,想來眾人都還沉浸在詩詞之中,是想不起口腹之欲的。”
不!我覺得他們想得起!沈凌在心底默默的喊著,嘴上卻道:“是,沈凌俗人一個,還請勿怪。”
沈凌躬身退下,蒙蔽的走過會場,在場的眾人也沒有人敢在穆府臺離場之前先行離開,只能干站著,絞盡腦汁的想寫出詩詞讓這位傅老滿意。
沈凌去了后面的房間里,韓實已經在吃晚餐了,“還沒有結束嗎?”韓實放下碗筷站起來問道。
沈凌搖搖頭,“那位傅老是要逼死懷州的名士們啊!不對,他是想逼死我啊!”沈凌無奈道。
詩會再這么拖下去,可就全砸了,即使是到時候離場,一個個餓的走不動道,回去一想,要不是他邀請來的,他們何至于受這些罪,還沒有出風頭,還落得一個寫不出好詩的名義,以后不砸場子就不錯了,還指望他們宣傳桃花酒碧芳酒?!
穆五扯著穆鴻錦的衣袖走進來,臉色不好看的道:“給他弄點吃的。”
“好。”沈凌站起來點點頭,神色還很沉重,囑咐下人去拿飯菜,都拖到這個時候了,后廚早就做好晚飯等著隨時喊開飯了。
穆鴻錦不滿的扯回自己的袖子,臉色很不好看,怒氣沖沖的道:“我不!想不出詩詞我就不吃飯!”
“讀書讀傻了是?不吃飯餓壞了身體怎么辦?!”穆五臉色也很不好看,顯然在來之前已經跟穆鴻錦有過一番交談,還被堵了回來。
“餓壞就餓壞,旁人吃糠咽菜都成,詩人醉臥山林更是美談,怎么到我這里,連餓一頓都不成了?而且,傅老說了,想不出詩來就更要好好想,不能只想著口腹之欲,本來我是沒有想的,一心只在詩詞上!都是你非要拉我來吃飯!”穆鴻錦怒氣沖沖的道,朝著韓實走過去,坐在凳子上。
韓實茫然的看著兩人爭吵,隨手遞過去一個包子,“吃么?”
穆鴻錦看著包子,想了想還是接了過來,他跟韓實熟悉,在穆府的時候同桌吃飯很多,也并不覺得有什么,拿過來就咬了一口,繼續怒瞪穆五。
穆五點點頭,無奈道:“吃飯就好。”
沈凌:……
下人端了飯菜過來,穆宏遠和陳宇澤也跟了進來。
“你們是聞著味兒來的?”沈凌笑了。估計外面的人都開始有些餓了,畢竟,中午的時候吃的都不算是正餐,只是些點心之類的,哪里想得到詩會會拖這么久。
穆宏遠兩人還真不是,“我們是從廚房一路跟過來的,陳宇澤說他路熟,要帶著我去廚房偷吃的。”穆宏遠義正言辭的把身邊的小伙伴給賣了,“當然,我是去阻止他的,卻沒想到,在外面就看到有下人竟然端著飯出來往這邊走,我一想,這誰啊!傅老都說了不給吃東西,竟然有人偷偷的吃飯,所以我們是來抓賊拿贓的。”
“順便分贓對?”沈凌讓下人把飯菜擺好,招呼陳宇澤過去吃東西。
“是的。”穆宏遠糾結了一下,嚴肅的點點頭。“老子餓了。”陳宇澤已經湊過去吃東西了。
“穆五,一起?大家湊合一下!”沈凌道。
“對啊!穆五來一起。”穆宏遠朝著穆五招手,手里還捏著一個包子。
穆五搖搖頭,站在那里一言不發。
韓實已經吃的半飽了,乖乖讓出位置給旁人,自己走到一旁,“外面不能開飯嗎?”
沈凌道:“對啊!來了位貴人,他說什么就得是什么,他非要作完詩才給人吃東西。”
“那就給他作詩啊!”韓實道。
“就是做不出來啊!你看,連三公子都難為成這幅模樣,懷州哪里還有人拿得出手?”沈凌笑著攤攤手,他也算是看了一下午的詩詞了的,果然還是覺得穆三公子的名聲遠播是有道理的,眾人之中,他的詩詞一直屬于上乘,連他的詩都過不了,旁人真的沒什么好指望的。
“那你寫啊!你寫詩也很厲害的!”韓實看著沈凌,目光滿是信任,沈凌想轉頭告訴韓實,他平時寫字不是在寫詩,只是在默寫,不是自己原創的。
穆五目光微動,轉向沈凌,“你真的不記得后半闕了嗎?”
“額……”
“你記得對?!”穆五道。
一猶豫就被發現了?沈凌略頓了頓,不接話。
“現在看來,這位太傅大人的目的一直都是你,他要的是原版的整首詩,而非后人續寫的詩詞。”
沈凌猶豫了一下,“但是我現在把后半闕送上去,不是顯得我在騙人?我寧可所有人都餓著回去,也不想冒這個險,這不是送上去把柄,給他個能收拾我的理由嗎?”這可是欺瞞朝中大臣的罪名,可大可小的,為了賺錢把能威脅小命的把柄送給別人,他才不干。
“那就假借三公子的名義。”
“啊?”穆鴻錦抬起頭來,有些懵,剛剛是不是聊到他?
“三公子一貫有詩才,說這后半闕是他寫的,想來是沒有人懷疑的,要是這位太傅大人連這詩的后半闕都不滿意,也看不出好歹,咱們就再想辦法。”
“不成!”沈凌皺眉,“若是他滿意了倒還好說,若是不滿意,我們絕對再也找不到其他的后半闕交上去了,詩這種東西每個人的欣賞角度都不一樣,萬一這位太傅對這首詩的后半闕期待太高,真正的后半闕也不能讓他滿意怎么辦?總得暗示一下他,這就是詩的后半闕讓他別再折騰了才行。”
“那就只能你自己送詩上去了,你直接告訴他,這就是后半闕,別挑挑揀揀的不讓人吃飯了。”穆宏遠憋氣的嘟囔道。
沈凌和穆五停了一下,許久,沈凌道:“那就不告訴他是誰寫的,問急了就說是三公子,卻又做出這詩絕非三公子寫的,而是原版的意思,這就能討一個巧,抓不到我欺騙朝中大臣的證據,非要硬抓,那就說是三公子寫的,反正就是死不承認。”
“會連累三公子嗎?”穆五關心的是這一點。
“不會,三公子是雙兒,年齡又大了,快到了成親的年紀,不適合再出來拋頭露面,即使是寫了詩詞,匿名交上去也是可以的,又不是罪過。”沈凌道。
穆五想了想,也確實是這個道理,沈凌交詩詞上去,暗示傅老這是原版,又不說誰是原作,如果傅老的目的只有后半闕,那便極大可能不去追問詩人是誰。如果傅老目的不明,非要追問詩人身份,那就把三公子供出去,三公子有隱藏名字的理由,他是雙兒,而且是將近成年的雙兒,不適合出風頭,這樣,即使是傅老也說不出什么,還有,穆府臺是傅老的一脈,更是太子一脈,自己人不會互相殘殺,扯上了三公子,也就完全的和沈凌無關了,而三公子也不會有事。
“好。”穆鴻錦點點頭,“就用我的名義!但是能不說我的名字就不說,我不喜歡別人的詩掛在我的名頭上。”穆鴻錦嘟著嘴,皺起鼻子。
“好,多謝三公子。”沈凌拱拱手。
穆宏遠嘆了口氣,“會寫詩就是好啊!”
沈凌讓下人拿了筆墨紙硯,準備默背出來讓穆鴻錦去寫,被穆五攔住,“三公子不喜歡別人的詩掛在他的名頭上,為防旁人日后知曉,覺得三公子奪人詩詞,還是你自己寫!反正是匿名交,找人代筆也是理所當然的?”
沈凌白了穆五一眼,只得自己提筆去寫,“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來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復日,花落花開年復年。但愿老死花酒間,不愿鞠躬車馬前。車塵馬足顯者事,酒盞花枝隱士緣。若將顯者比隱士,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將花酒比車馬,彼何碌碌我何閑。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見五陵豪杰墓,無花無酒鋤作田。”
“好詩,好氣魄!”穆鴻錦想了一下午的后半闕,早就眼巴巴的期待著有人續寫,看到沈凌要寫出真正的后半闕,連忙湊過來看,見沈凌寫完,更是不自主的贊許一聲,不過他還是有些疑問,“咦?這可不止后半闕?”
沈凌默默的捂臉,“這種細節就不要太在意了!”
“好!”穆鴻錦點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完整版:
《桃花庵歌》
年代:明作者:唐寅
桃花塢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賣酒錢。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換來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復日,花落花開年復年。
但愿老死花酒間,不愿鞠躬車馬前;
車塵馬足富者趣,酒盞花枝貧者緣。
若將富貴比貧賤,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將貧賤比車馬,他得驅馳我得閑。
別人笑我忒瘋癲,我笑別人看不穿;
不見五陵豪杰墓,無花無酒鋤做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