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帶著自己寫的詩詞親手送到傅老的面前,表情一派坦然,拱手道:“大人,您看下這一份。”
傅老接過紙張,抬眼問道:“怎么?沒有讓下人一起拿過來?”之前不都是十幾張十幾張的拿過來的嗎?
沈凌微笑,“這一份,也許您會滿意,所以,我親自拿過來了。”
傅老捋著胡須,突然道:“好!”似乎明白了沈凌話中的意思,這才低下頭去看,等到看到最后一句,眼前又是一亮,贊許道:“好詩!朗朗上口,卻又韻味十足,特別是最后一句,佳句啊!佳句!足以流傳千古!好詩!”
沈凌看著傅老激動的模樣,心中略松了口氣,至少這位真的不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這人應該純是一個詩癡,所以才會被請帖上的詩詞引來,又會為了得到后半闕在這里呆了這么久,跟他耍了那么久的心眼兒。
傅老抬起頭,蒼老的有些渾濁的雙眼似乎閃著狡猾的光芒,沈凌不自覺的提高警惕,表情越發恭敬,“這詩是誰寫的?”傅老問道。
沈凌拱手,“此人不愿意因此揚名,所以囑咐我不許將他的姓名說出去,還請大人勿怪。”
“這是什么話!我們大人還能吃了他不成?”傅老身邊的其他人開口道。
傅老抬了抬手,阻止身邊的人繼續說話,看向沈凌,就在沈凌以為傅老會繼續追問,他都做好準備適當的將穆三公子的名字放出來,然后往他年齡婚事上扯,來使得對方無法責怪,傅老卻點點頭。“不想說便不說!”
沈凌一腔話語都已經憋到嗓子眼,就等著對答了,卻不想敵人自己先退兵,沈凌差點憋了個臉通紅。
“沈老板怎么了?”注意到沈凌的表情一時間有些說不出的奇怪,穆府臺隨口道。
“沒事,就是,緊張。”沈凌笑笑。
“緊張什么?我也不是惡人。”傅老聞言反倒笑了,看起來倒是慈眉善目的。
沈凌也跟著笑,“大人雖著常服卻自帶威儀,沈凌自然是,有些緊張的。”
傅老點點頭,“你不必怕,我只是為詩而來,而且,你既說了,不見五陵豪杰墓,無花無酒鋤作田。便該有些隱士風度,怎么反倒像個凡夫俗子,在意權勢身份這些虛名呢?”
沈凌愣了下,什么叫做他既說了,這詩也不是他寫的啊!雖然他暗示了傅老這詩是原版,可是,從未說過是他寫的?到底他什么時候給了傅老這種錯覺?!
傅老顯然沒有感慨完,“正所謂小隱隱于野,大隱隱于市,此乃真隱士啊!”說著,還一臉高深莫測的看著沈凌。
沈凌:……
確實是有哪里不太對!
“得了,酒已品,詩已選,我們也該走了。”傅老看向穆府臺,穆府臺點點頭,跟著站起身來。
“沈老板不必送。”傅老微笑著抬手阻攔沈凌相送的意思,“你忙你的。”
等到將穆府臺一行人送走,沈凌還是有些蒙蔽,但是這種事情他又沒法解釋,身后的人已經圍了上來,“詩呢?詩呢!那位大人最后選擇的詩呢?!”眾人仿佛餓狼看到了食物,眼睛發亮的盯著沈凌,沈凌被盯的后背發冷,連忙讓下人把詩詞拿來給眾人傳閱。
眾人傳閱了一番之后,各自又品鑒了一番,竟一個人也沒有叫嚷著餓要吃點心,一個個竟真的沉浸在詩詞之中,完全達到了傅老所說的忘食的境界。
“果然好詩,只怕此詩能留名千古,唉,可惜我才學不濟啊!”有人捶頭頓足,覺得自己錯失良機,又或者是在懊悔自己為什么寫不出這樣的詩詞來。
“老板,這詩是誰所寫?”有人終于想起來湊過來問,頓時引來了一群人的矚目。
沈凌覺得,是時候解釋一下這詩不是他所著的了,也就咳了咳,道:“也是在場客人中的一位,只是他不愿意透露姓名,而我又答應了他,只能替他保密,還請各位勿怪。”
看!是客人,不是他!他是主人!
眾人都是讀了書的文明人,既然別人不愿意說,他們也不愿去逼問,但還是湊在一起猜測到底是誰,也有人往穆三公子身上猜,沈凌默默的轉身離開,準備讓下人先拿上來一波點心,給這些人墊墊肚子,估計等他們過了這一陣熱度,也就想著要三三兩兩的散了!
另一邊,穆府臺陪坐在傅老車廂的一側,傅老道:“你這個小友倒是有趣,果然與你說的一樣,是個淡泊名利的人。”
穆府臺心底還是有些疑惑的,“傅老覺得此詩是他所著?”
傅老輕笑著點點頭。“難道不是嗎?你既說過,此人不慕名利,甚至想盡辦法與你穆家隔開,你拉攏而不得,而此人明明有科舉之才,神醫之能,卻非要選擇商之一道,不愿入士,其心性可見一斑。再加上此詩大氣瀟灑,又處處顯示隱士之風,不是與此人不謀而合?”
“即使是有相似之處,但也未必是他所著?”穆府臺笑道:“也許真的是古籍中的?”
傅老微微搖搖頭,“也許!但是我自幼博覽群書,家中更是藏書無數,卻連聽都未聽過從此人口中傳出的詩句,甚至聞所未聞,此等佳句但凡有人聽過,也該印象深刻,或留有記載,但是,不但此詩,還有那首碧芳酒的詩詞,也是如此,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也不知是他所著,還是當真是我真的孤陋寡聞了。”
被傅老這么一說,穆府臺也不確定了,但是他心底還是側重于這些都是沈凌從古籍中看到的,畢竟,沈凌的師傅可是一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隱士,說不定這些詩都是沈凌的師傅寫的呢?也不足為奇啊!
不過他并沒有打算對傅老完全的坦誠,沈凌這人一身出神入化的醫術,他并不想讓傅老知道。沈凌傳承自山中隱士,萬一因此引來傅老的好奇,強行把人帶走當做大夫,其實對穆家并不好,沈凌與穆家兩子交好,必要時刻必然愿意幫助穆家,但是若是被傅老帶走,只怕這情分也要變仇敵了,而傅老也未必會給穆家什么好處。
穆府臺點點頭,“傅老說得有理,確實奇怪。”
傅老瞇起眼,也沒有再多提,雖然沈凌有些機智,懂些醫術,甚至還考中了童生,他夸贊一句神醫之能,科舉之才,但是在傅老眼里,卻也不過是隨處可見的一般人才,完全不值得他拉攏,京城中人才濟濟,真正的神醫才子多得是,不必非要強求一個無心仕途的人。
沈凌這邊終于結束了詩會,送客人離開,眾人才各自散去休息。
次日,天剛微亮,穆府的下人就來沈凌家里要下單子,來人對著沈凌行了一禮,“沈公子,這單子是穆府的那位貴客的,他不日就要啟程離開,想要購買一批碧芳酒和桃花酒帶走。”
“好。”沈凌點點頭。
“那位貴客說了,碧芳酒不易保存,所以暫時拿的少一些,桃花酒便多要一些。”
“我明白,我這就讓人陪你去取貨。”
沈凌送走穆府的下人之后,家里便絡繹不絕的來人,大部分是大戶人家的家丁,也有些是找上門來要購買酒拿到自己的酒樓去賣的。
沈凌干脆讓人把尚賢找回來,陪著他一起忙活,尚賢的毛筆字不錯,沈凌湊過去看了兩眼,越發肯定尚賢出身絕非貧寒,不然練不出這么一手毛筆字來,在滁州家世不錯的人家,還叫做尚賢的,其實也沒有幾家對?沈凌將念頭放在心底。
“沒有存貨了。”尚賢湊過來低聲道。
沈凌一頓。
“本來我們也算是膽子大的,釀制了不少酒,但是卻擋不住買酒的人多,快要沒酒了。”尚賢捧著賬本道,“大戶人家一要就是好幾十壇,一副要拿去送人的模樣,真的拿不出來了,怎么辦?我們得罪誰?”尚賢做出一副隨時準備撩袖子干架的架勢,但是他也沒說錯,今天來買酒的都不是普通人家,再不濟也同是懷州的商賈,不給誰酒都是得罪。
沈凌頭疼的揉了揉眉心,道:“碧芳酒好說,釀制周期短,但是桃花酒最次也要一兩個月的釀制才行,而且,也沒有那么多桃花可用了。”方圓百里能收購的桃花,其實已經收購的差不多了,荷花也是。
“抬價呢?”沈凌突然道。
“抬過了,都是大戶人家,講究的就是個面子,不是錢,人家不介意,就想要碧芳酒和桃花酒。”尚賢道。
沈凌嘆了口氣,“我竟然還有為買家太多而發愁的一天。”
尚賢用目光表示一下不走心的同情,道:“要不你出去道個歉,說酒是真的不夠了?”
“不,桃花酒暫時不賣了,放著。”沈凌道。
“那客人怎么辦?”尚賢有些驚訝。
“就說沒酒了,賣不了了,本就不是要多少有多少的東西,哪里能無限的往外賣呢?”沈凌坦然道:“既然要得罪,那就一次得罪光!這樣反倒不是得罪了,誰讓他們都來晚了呢?”
尚賢想了想,點點頭,“成,反正是他們來晚的,也不是我們刻意不賣給他們的,再說人這么多,也沒有針對誰的意思,不算得罪。”
“還剩多少桃花酒?”
“一酒窖。”
沈凌:……
尚賢似乎是看出沈凌的意思,瞪大眼睛道:“我作為管事難道不應該未雨綢繆?這么賣下去是真的不夠了啊!”
沈凌揉了揉眉心,“那碧芳酒呢?”
“這個少,還有十幾缸,主要是你回來之前,酒樓里降價賣的太多,說起來剛剛還有人問我怎么漲價漲的這么快,前幾日碧芳酒還不到這個的一半價格呢!”
“那你怎么說?”沈凌連忙道。
“我說,碧芳酒釀出來的時候老板不在,下人隨便定價,以為賣出去就行了,他們哪里懂得?沒看老板一回來碧芳酒寧可不賣,也不給賣低價了嗎?而且,詩會上沒聽說嗎?穆府臺的貴客,那位大人,人家最喜歡的就是碧芳酒,這東西,俗人看不出它的價值,沒那個眼光,真正的高人雅士才知道它多好。”尚賢道:“放心,我把人堵的啞口無言的。”
沈凌:……
“好!”沈凌點點頭,能圓回來就好。
“對了,我要去一趟成縣,定制一批桃花瓶,把那首詩寫在瓶子上,做成白釉青花的酒瓶,你在懷州看著場子。”
“成,您放心。”尚賢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