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五來拜訪時直接詢問了尚賢的身份,因為沈凌之前答應(yīng)過他,要幫他查清尚賢的底細,沈凌便將尚賢的家世轉(zhuǎn)告給了穆五,關(guān)于他跟衛(wèi)敬的親事,卻只是略略提起,但還是被穆五抓住了重點。
“等一下,你說尚賢和衛(wèi)敬有親事?”
沈凌頓了頓,道:“是,是這幾日才定下的,由衛(wèi)將軍和尚賢的哥哥定下,好像是喝了場酒然后聊著聊著就把婚事當兒戲一樣的定下了,估計是算不得數(shù)的,尚賢自己也不知道。”
“難怪尚賢這幾日一直拜訪衛(wèi)將軍,看起來還十分的生氣,一點也不避著人。”穆五喃喃道。
沈凌特別想補一句,光明正大的去找人匯報消息,可比偷偷摸摸的方式來的高明啊!這貨就是奸細啊你快點想明白!但是他夾在中間,頗有幾分兩邊不是人,也不知道該怎么說了。
穆五似乎是看出沈凌的糾結(jié),也知道他的為難,尚賢是他得力的下屬,自己是沈凌的朋友,他夾在中間確實是左右為難,若非是之前答應(yīng)過他,只怕今日他也不會得到這些消息,沈凌這個人,向來躲事比抗事來的痛快,否則也不會趕著要帶韓實去什么成縣。
“我知道了,多謝了。”
“不客氣。”沈凌微皺眉頭,點點頭。
穆五告別之后,沈凌不過次日也就帶著韓實離開,馬車已經(jīng)備好,上面棉被枕頭甚至連爐火都備好了,沈凌專門讓人做了個可挪動的小爐子,等著路上給韓實熱飯吃,趕路已經(jīng)很辛苦了,怎么能讓懷著孕的媳婦吃干糧呢?必須每餐都有熱飯吃才行,正因為這個,沈凌才拖拉了這么久,無論如何,只要沒火燒眉毛,懷孕的媳婦不能委屈了。
馬車里,沈凌盤腿坐在角落里看著韓實的肚子,心情還是有些復雜,這個必須要好好養(yǎng)著,即使是不用怎么動腦去想,也從未見過雙兒生孩子,他也知道雙兒生孩子不易,搞不好就會出事,必須好好養(yǎng)著,才能盡量避免生產(chǎn)時的問題。
“你累不累?車子晃得是不是太厲害了?要不要走慢一些?”沈凌抬頭看著韓實,認真的問道。
韓實坐在一堆被子上,只穿了中衣,蓋了毯子,沈凌說這樣會舒服一些,韓實也確實是這么覺得的,馬車走的不快,即使是路面有些不平整,但是他坐在了一堆被子上,倒也沒有感覺到顛簸,甚至被晃的有些昏昏欲睡,突然聽到沈凌問他,韓實還愣了愣,他有很累嗎?
“你臉色好像有些不好?”沈凌有些緊張,“暈車么?”
“暈車是什么?我只是有些困了。”韓實誠實的回答道。
沈凌眉頭略略一皺,“按理說應(yīng)該睡飽了啊!難道懷孕的雙兒會漸漸的比較嗜睡?”
韓實:“大約是車晃得我困了!”
沈凌:……
沈凌默默的點頭,“那好!你睡一會兒!”
“哦。”韓實也忍不住問起來,“可是我要是睡得多了,會不會對孩子不好?今天要睡的覺我都已經(jīng)睡了啊?”第一次當阿父的韓實也沒有經(jīng)驗,基本上都是聽沈凌的,外科出身的沈凌皺眉抬頭想了想,卻不記得醫(yī)書中是怎么描述雙兒如果睡得過多,對孩子有什么影響的,好像醫(yī)書里根本就沒有寫過這一點,他只能從女人身上帶入。
“睡得多一些,應(yīng)該沒什么問題?困了就睡,怎么舒服怎么來。”沈凌想到了最萬能的做法,對于孕婦來說,只要不犯那些懷孕的禁忌,她自己開心就好,想來雙兒應(yīng)該也是一樣的?
“嗯。”韓實點點頭,將自己縮進毯子里,躺在被子上閉上眼睛休息,其實好像也不是很困。
沈凌略略松了一口氣,韓實沒有覺得有什么不舒服的,看起來趕路對他的影響不是很大,這樣他也就稍微放心了。沈凌拿過旁邊那本關(guān)于雙兒懷孕的醫(yī)書,繼續(xù)翻看起來。
另一邊,尚賢這幾日一直忙著拒絕衛(wèi)敬的提親,還要勸服衛(wèi)敬回去,懷州對衛(wèi)敬來說也太過危險,他也一直沒有來得及去見沈凌,畢竟做生意什么的肯定是要排在衛(wèi)敬的事情后面啊!
但是今日管事卻告訴尚賢,老板帶著夫人回成縣了,尚賢才是一驚,因衛(wèi)敬的事情搞得混亂的腦子才反應(yīng)過來,他這幾日一直沒有去見老板,老板也一直沒有找人把他叫去問話,他一開始還以為是沒什么事情所以沒有找他,也就沒有在意,可是現(xiàn)在,老板去了成縣,離開了懷州,竟然都沒有讓人跟他說一聲。
這是什么意思?!
尚賢心猛地一沉,將賬本隨手扔給掌柜。“我回來再查。”
“尚管事你去哪里啊?”
“去見老板!”尚賢去后院牽了馬,便騎上朝著城外追了過去。
沈凌的馬車走的很慢,沈凌也不急著非要馬上趕到成縣,他只要不呆在懷州就可以,尚賢騎著快馬追了不過三四個時辰,也就趕上了趁著天色還亮,準備找客棧住下的沈凌一行人。
“尚管事?”沈凌的下人幾乎都認識尚賢,見尚賢騎著馬追了過來,趕車的車夫也驚了一下。
沈凌聽到外面的動靜,打開車廂門走了出去。
“老板!”尚賢委屈的叫了一聲,拉住馬韁繩。
沈凌對車夫道:“去定房間,要最好的。”
“是。”車夫下了馬車,朝著客棧內(nèi)走去。
外面只剩下沈凌和騎在馬上的尚賢對視,沈凌道:“你怎么來了?不需要忙事情了嗎?賬單都對完了?總賬在哪里?我看一下?”沈凌伸出手來。
尚賢臉一紅,“沒有,我……我是想說,老板你走,怎么都不跟我說一聲。”
沈凌許久沒有說話,尚賢的臉色開始漸漸發(fā)白,似乎明白了什么,吶吶的道:“老板我……我……”
“我記得我以前問過你,為何非要跟著我做事,你還記得你是怎么回答的嗎?”
“我說,我欣賞老板,覺得老板一定能出人頭地,才愿意跟著老板做事的。”尚賢道。
“可是我卻聽人說起,你跟著我去穆府的時候,曾經(jīng)偷入穆府的禁地。”沈凌直接坦言,他既告訴了穆五尚賢的身份,就不能不讓尚賢也知道自己暴露了,否則,若是害死尚賢,得罪了衛(wèi)敬且不說,他自己也過不去心里的這道坎,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懲罰尚賢的欺騙,卻還不至于想讓他死在穆五手里。
尚賢臉瞬間慘白,“穆五?”
沈凌挑挑眉,原來尚賢都知道,都已經(jīng)知道自己暴露了還敢在懷州出現(xiàn),也是夠膽大的了。
尚賢見沈凌沒有回答,又忍不住低下頭去,沈凌從誰哪里知道的他們彼此都已經(jīng)心知肚明了,現(xiàn)在的問題是,沈凌大約覺得自己利用了他啊!雖然一開始確實是利用,但是……但是后來就不能發(fā)生一丁點的變化了么,再說,他最初也并不全是為了利用而到沈凌身邊的。
“老板,對不起。”尚賢覺得,自己只有坦然道歉一條路可以挽救一些了,特別是他跟衛(wèi)敬的親事出來后,沈凌肯定已經(jīng)堅信他是奸細了,他再怎么反駁也沒有用。尚賢抬起頭來,“老板,我們聊一聊,坦誠布公的聊。”
沈凌下了馬車,走到尚賢馬下,尚賢也趕緊下馬,急切的看著沈凌。
沈凌道:“到客棧里來。”
“是!”尚賢連忙點頭。
進了客棧,沈凌將韓實安頓在客房里讓他休息,便帶著尚賢去了包間,沈凌落座后,道:“簡單的說明白,別給我加什么情緒,也別摻雜一堆解釋。”
“好。”尚賢點點頭,神情中似乎也有些豁出去了,“我認識老板這么久了,也知道老板不是穆府的人,所以我才跟老板直說的。我與衛(wèi)將軍確實是認識,是那日他穿著常服出來逛街,我們相遇的,他以為我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我是知道的,畢竟我那么聰明……”尚賢笑了下。
沈凌揉了揉眉心。
“好,我明白!重點!”尚賢連忙點頭,看著沈凌道,“有一日他突然說自己要去打仗了,他是守衛(wèi)城池的將士,還說這場仗敵眾我寡,只怕不好打,讓我不要等他,早點逃離滁州,若是他能活下來就來找我,他活不下來就讓我找個人嫁了,我特別生氣,所以就假作聽他的離開了滁州,其實是反身回去藏在了滁州城內(nèi),打算陪他同生共死。
結(jié)果卻因為一些巧合我發(fā)現(xiàn)了城破之事并非是簡單的敵襲,而是有人開了城門放敵人進來的,我遇到了那波人,甚至親眼看著他們和敵人混在一起,我躲了起來,趁著到處亂哄哄追蹤那些人,發(fā)現(xiàn)他們竟然是滁州府臺的人,后來滁州府臺就死了,我就知道后面肯定還有其他人動手,以前我就聽聞滁州府臺和懷州府臺都是朝中太傅的人,是太子一黨,我心想著,若是衛(wèi)敬死了,我陪他死算什么,我得替他報仇,搞清楚是誰開了城門,我得弄死他,然后我再死。若是衛(wèi)敬沒死,滁州城破,我留在城里十分危險,我殉的哪門子情?所以就干脆逃出了滁州城,來了懷州。
我靠近你本意確實是為了接近穆府,但卻不是為了毀了穆府,而是想要搞清楚滁州府臺是誰殺害的,然后等衛(wèi)敬打完仗,真的沒有其他意思,我說的攢嫁妝陪你做生意,也是真心的,除了衛(wèi)敬跟穆府一事,我真的沒有隱瞞你分毫,老板,你要相信我。”
沈凌面無表情,“你知道,穆府跟衛(wèi)將軍是對頭么?”
尚賢頓了頓,“這幾天才知道的,之前衛(wèi)敬連身份都沒有告訴我,我怎么會知道這么機密的事情?!”
“那你現(xiàn)在知道,是誰殺了滁州府臺了嗎?”
“穆府!衛(wèi)敬說的,我信他的。”尚賢道。
“好,我沒問題了,你走!”沈凌道。
“你還讓我走!”尚賢道:“你還是沒有原諒我啊!”
“我沒有什么好原諒你的,你又不能在懷州多呆了,之前不知道穆府是衛(wèi)將軍的對頭也就罷了,現(xiàn)在還能不知道?你的身份已經(jīng)暴露,若非因為你,衛(wèi)將軍根本不會去懷州,你還不趕緊躲的遠遠的?”
尚賢縮了縮腦袋。
“去京城!那邊的酒鋪剛好還有你的一份分股,懷州的事情,我找其他管事接手。”
“老板……”尚賢感動的眼淚汪汪的。
“不好意思我還是沒有原諒你,只是不想你就這么死在穆五手里而已。”沈凌冷著臉道。
尚賢一汪眼淚瞬間憋了回去,委屈巴巴的看著沈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