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啦!”</br> 顧九辭雖然應聲答應著,可是人早就跑的無影無蹤了。</br> 她小腿倒騰的如同風火輪一般,眨眼間就跑進了學殿,下意識看向了昨天的座位,果然,小哥哥還是那么玉樹臨風,清貴疏冷的靠在廊柱,只是這一次他并沒有閉目養神,垂眸落在案幾上不斷翻飛的書。</br> 顧九辭心頭一暖,該不會是不睡覺在等著她吧?</br> “小哥哥~”</br> 她一邊甜甜的喊著,一邊朝著他奔過去,少年在看到她的瞬間,幽深的眼眸微不可查的亮了一下。</br> 一旁的林舒靜頓時氣又不太順了。</br> “你看看這是什么!”</br> 顧九辭獻寶的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狐裘,塞到了少年的懷中。</br> “本來想用我以前掉的毛給你做件狐裘,可是阿娘說我從不掉毛,這件也特別的暖和,你以后寒疾發作的時候,就可以蓋上,你摸摸看,很軟的!”</br> 顧九辭嘰里咕嚕的說完一大堆,便眨巴著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望著他,那眼睛里分明清清楚楚的寫著,快夸我吧!</br> 然而少年卻并沒有伸出手,反而原本快要上揚的嘴角在見到狐裘的時候,也漸漸的落了下來。</br> 給他狐裘,難道是小狐貍不喜昨日被他揪了耳朵,不愿與他親近了?</br> “你不喜歡嗎?”</br> 顧九辭瞬間察覺到了少年的情緒變化,心情也跟著不好了,小臉一垮,小心翼翼的問道。</br> “呵……阿澈哥哥可是九重天的天之驕子,吃穿用度什么不是最好的,你這尋常狐貍毛做的破布也好意思拿出來獻丑?趕緊收起來吧,一股狐貍騷味,都快要熏死我了!”</br> 林舒靜故意拔高了聲音嘲諷道。</br> 顧九辭小嘴一扁,垂下了眼角望著少年,難道林舒靜說的都是真的?澈哥哥嫌棄她的狐裘?</br> 見到小孩臉上可憐巴巴的表情,霍明澈狠狠蹙起了眉頭,心里莫名的堵得慌。</br> 他不喜歡看到孩這樣低落的表情,小狐貍應該是生動的、活潑的,而不是現在。</br> 可是幾千年來,他始終是一個人,沒有人教導他如何與人相處,他不知道應該如何做,心底的燥郁愈發的強烈,而寒疾在這一刻突然發作。</br> 學殿里驟然冰冷了下來,地面再次迅速的結冰,不同于昨日突然發作,甚至還刮起了凌冽的寒風,吹得整個大殿書卷翻飛東倒西歪。</br> “阿澈哥哥,你撐住,我現在就去叫墨淵仙長!”</br> 林舒靜慌忙念起口訣,一邊抵御寒冷,一邊要站起來往外走。</br> 其他的學子全都自顧不暇,唯有顧九辭一點事都沒有,她低頭望著蓋在大魔王身上的狐裘,竟然眨眼之間就結成了冰塊,輕輕一碰就化作塵土一般,散落在地。</br> “怎么會這樣?”</br> 顧九辭驚駭的瞪大了眼睛,愣愣的望著濃眉染著冰霜的少年。</br> “你不是普通的寒疾,普通的狐裘對你根本不起作用?所以你才不喜?是不是?”</br> 少年正努力的運轉調戲讓自己冷靜,本沒有精力應付其他,可面對小狐貍的問題,他還是咬牙點了點頭。</br> 顧九辭心頭一喜,原來她并不是被嫌棄。</br> “你早說嘛,我剛剛差點就傷心了!”</br> 說罷她也不等回答,便念了個心決運起火攻術,自己化出原型,用自己那九條靈力充沛的大尾巴,把少年嚴嚴實實的包裹了起來。</br> 霍明澈的手在觸摸到狐貍那光澤柔ruan的尾巴時,整個人都安靜了下來,方才心中那幾乎崩裂的燥郁,呼吸間土崩瓦解。</br> 殿內的冰立刻停止了凝結,化作了一灘灘水漬,林舒靜還沒有走到學殿的門口,危機就這么解除了,她心里反而更加的不舒服了。</br> “你好些了嗎?”</br> 顧九辭歪著頭,一雙火紅色的琉璃瞳,定定的望著少年,還伸出一條毛茸茸的尾巴,擦去少年眉頭的水珠。</br> “好多了。”</br> 向來寡言的少年,難得多說了幾個字,任由小狐貍的尾巴在自己的臉上掃來掃去,卻絲毫沒有生氣的意思。他伸手下意識的要去揉狐貍的耳朵,卻忽的想起了小狐貍昨日說過的話,手上的力道立刻輕了許多,只淡淡的摸了摸它的耳朵。</br> 恰好這個時候,墨淵走進了教室,見滿地的水漬,立刻掌握了狀況。</br> 墨淵意味深長的掃了眼少年懷里的狐貍,大手一揮,一個輕巧的法術便將學殿內的所有恢復如常。</br> “今日我們要學的是……火系法術。”</br> 墨淵話音剛落,霍明澈便微微皺了皺眉,想起了昨日神帝說過的話。他低頭望著懷里的小狐貍,此刻它正無憂無慮的偷吃一枚碧根果。</br> 少年的眼中閃過一抹復雜,手卻下意識的放在了案幾上,寬大的袖口剛好替小狐貍擋住了視線。</br> “吾給大家做個示范,鳳舞九天!”</br> 墨淵話音一落,無數火星瞬間從他身后飛出,飛上了高高的穹頂,然后眨眼之間,綻放出朵朵美麗的煙花。</br> 他雖然是一條龍,但他的母上是一只黑鳳凰,所以他也可以使用九幽陰火。</br> “哇!好漂亮啊!”</br> 學子們不由得仰起頭欣賞漫天的藍色的煙火,大聲贊嘆。</br> 顧九辭干脆在少年的懷里翻了個身,露出自己白滾滾的小肚子,望著穹頂之上,美麗的藍色。</br> “還是不如人間的煙火絢爛。”</br> “人間?”</br> 霍明澈下意識的重復了一句這個詞,他也曾在人間游歷,見過那番熱鬧的景象。只是凡人臉上燦爛的笑容,他卻不懂。</br> 這時,墨淵收起了法術,漫天煙火眨眼之間消失殆盡。</br> “好了,該你們了。”</br> 墨淵的話音一落,學子們的臉色又苦了起來。</br> 這鳳舞九天看上去花里胡哨,實際上是因為墨淵沒有把后半段展示出來。實際上這是一個極其復雜的火系法術,既要使用者擁有充沛的靈力,又要高超的法術控制。</br> 就算鳳凰一族,剛開始也只能操縱兩朵巴掌大小的煙花,更別說其他仙族的幼崽們,能搞出一朵小花來,就很不錯了。</br> 聽到墨淵的話,林舒靜立刻得意的勾起了唇角。終于輪到她展示了。</br> 她卻不知道,墨淵自始至終,目光都落在了顧九辭的身上。</br> 試煉的時機,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