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牧野公主，此刻穿的比天香閣的花魁還少，整個人就像一只八爪魚似的，靠在楚帝的懷里。</br> 許韻兒目光掃過顧九辭，心中頗為奇怪，如果同為女人，見到她如此不應該害羞避嫌才對。</br> 難道顧九辭下凡真的變成了男人？</br> 許韻兒從有蘇山進入凡間之后，為了避免妖氣過盛被凡間的得道捉妖人和地仙察覺，導致事情敗露，她按照青鳥的要求，特意服下了丸藥，只能施展狐媚術和低等的法術。所以現在也不能立刻辨別顧九辭是雌是雄。</br> 顧九辭低著頭，卻明顯能感覺到一道不善的目光始終注視著自己。</br> “不知陛下宣微臣前來，所謂何事？”</br> “貴妃在宮中呆的膩煩了，想要出去走走，朕宣你來，是想讓戶部撥出轉款，在一個月內修繕湯匙行宮，好讓貴妃玩樂。此事，你意下如何啊？”</br> 楚帝一邊說話，一邊摟著許韻兒，時不時還停下來，張嘴吃許韻兒喂的東西。這一幕怎么看怎么的驕奢yin逸，怎么的亡國之君！</br> 顧九辭捏緊了拳頭，幾乎是忍著怒氣聽完了楚帝的話，她很想學古時候的諫官，直接大怒著噴一回，可是她忍住了。</br> “陛下，臣今日盤點了戶部的賬目，前任尚書貪墨了國庫近三成的銀兩，加上這二十多年我們和牧ye戰事不斷，如今國庫空虛，早已所剩無幾。</br> 眼下正是休養生息之時，臣斗膽，懇請陛下暫緩修繕湯池，以免勞民傷財，動搖國之根基呀！”</br> 顧九辭說到最后一句，“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差點兒聲淚俱下。</br> 聽她這么一說，楚帝的臉上閃過了一絲猶豫。</br> 許韻兒眼看不能去湯池享福了，頓時涼涼的開口道。</br> “陛下，牧野此時為了慶祝兩國和平，也在修建巨大的行宮呢，西涼財力遠勝牧野，難道連一個小小的湯池都修不起么？</br> 說到底……還是西涼的文武百官不相信臣妾，始終拿臣妾當個外人！”</br> 說完，她還嚶嚶嚶的撲在楚帝的懷里假哭，楚帝的注意力一下全都被她吸引了過去，一邊哄她，一邊怒斥顧九辭。</br> “怎么我堂堂大國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來了？如今天下太平，國庫里的錢又沒有急用！好了好了，韻兒不哭~”</br> 顧九辭心底的火都要升天了，她多想立刻破口大罵，掉腦袋就掉腦袋！</br> 可這一刻，她腦海中突然浮現了霍明澈對她說過的話。</br> 顧九辭定了定神，讓自己冷靜了下來，等許韻兒假哭干嚎的結束了，她才緩緩又行了個禮。</br> “貴妃娘娘說的哪里話，陛下寵您還來不及，在這深宮之中，還讓您與牧野互通消息，滿朝文武都是陛下的臣子，斷斷不敢將您當做外人呀！”</br> 她說完這番話，便面色平靜的抬起了頭，果然楚帝的臉色頓時變了。</br> 他向來多疑，加上這二十多年的戰爭，國中常有牧野的細作，楚帝已如驚弓之鳥，多年前就特意下令，除了省親和每月一次的探望，后宮不得與外界聯系，尤其是外邦進來的妃嬪，更是連探望和省親都免了。</br> 許韻兒沒想到顧九辭突然提出這茬兒，臉色微微發白的辯駁道。</br> “你在說什么渾話！我已經是陛下的貴妃，如何能與牧野互通消息？”</br> “咦？那不知貴妃是如何得知牧野正在修建行宮？臣記得送牧野使臣走的時候，使臣還同我說牧野國庫空虛，正抓緊社稷民生呢~”</br> 顧九辭一臉懵懂不知的表情說道，她還故意強調了和使臣的談話。</br> 楚帝當下便把許韻兒給推開了。</br> “陛下……”</br> 許韻兒頓時有些慌張了，不知道如何解釋。</br> 顧九辭心中冷笑，不就是玩些婦道人家的心計么，我也是個女人啊。</br> “陛下，這湯池能修是能修，只不過陛下容我兩個月的時間。這些年征兵邊疆，國內幾無壯丁，剩下的都是些老如婦孺，他們做工慢了些，但是兩個月的時間，大概夠用了。”</br> 顧九辭越是這么說，楚帝就越是臊得慌，他立刻擺擺手道。</br> “算了算了，將士們為了朕的江山，已經拋頭顱灑熱血，朕如何還能讓他們的一家老小為朕修建湯池？此事今后不必再提了，這天下太平的日子難得，咱們群臣攜手，修生養息，讓西涼早日國富民強吧。”</br> 言罷楚帝甚至站起身來，親手把顧九辭從地上扶了起來。</br> “顧卿家快快請起。”</br> 楚帝這個動作便已經是為自己的行為道歉和自省了，顧九辭立刻稱謝起身。</br> 許韻兒慌忙站起身，柔柔的叫了一聲“陛下”。</br> 然而楚帝卻當做沒有聽見一般，與顧九辭說說笑笑的離開了她的寢宮。</br> 顧九辭從楚帝的書房中走出來的時候，早已日上中天，雖然是春天，正午的太陽還是有那么一些刺眼。</br> 剛過了宮門，顧九辭遠遠的就看見青年提著劍立在外頭，目光注視著這里，見她出來，便立刻大步朝著她走來。</br> 是霍明澈。</br> “你在等我？”</br> 顧九辭愣愣的問道。</br> “不然呢？”</br> 霍明澈淡淡反問，目光卻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確定她沒有事之后，才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氣。</br> “陛下宣你所謂何事？”</br> 提起這個話頭，顧九辭的暴脾氣又上來了，便一邊走一邊把宮里發生的事情細細的和霍明澈都說了一遍。</br> “你聽聽，這該是一個明君說出來的話么？這位牧野公主比我們想象的厲害的多呢！幸虧我想起了你的提醒，這才化險為夷，往后還不知道有多少幺蛾子。”</br> 說到這里，顧九辭便重重的嘆了口氣，眉宇間有解不開的愁緒。</br> 霍明澈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忽然開口道。</br> “想不想去軍中看看？我保證旁人不會知曉此事。”</br> “你說真的？”</br> 顧九辭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其實她從小就向往軍營，本來最想參加的也是武試，可是武狀元要脫了上衣，她瞞混不過去，這才參加了科舉文試。</br> 霍明澈隱隱勾唇：“當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