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后，顧九辭縱馬與霍明澈一同來到長安城郊外的霍家軍營。</br> 剛到軍營門口，霍明澈便下了馬，轉而朝著顧九辭伸出了手。</br> “軍中不得縱馬。”</br> 顧九辭掃了眼四周，守衛的士兵見霍明澈如此，分明眼睛都要登出框了。</br> “將軍可真是，我又不是嬌滴滴的黃花大閨女，下個馬還要人扶著。”</br> 她故意清了清嗓子，拔高了聲音說道，言罷便自己飛身下馬，看都沒看霍明澈的手。</br> 霍明澈眼里閃過一絲笑意，也沒說什么便帶著她往里走。</br> 不遠處傳來將士們操練的聲音，顧九辭放眼望去，這里的士兵個個昂首挺胸，士氣飽滿，不同的兵種還分區域練習，即便輪到有些士兵休息，也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沒有絲毫的懈怠。</br> “太平時期，依然勤加苦練，不敢松懈，霍家軍果然軍紀嚴明，難怪能打勝仗。”</br> 顧九辭毫不吝嗇的夸贊道。</br> “一旦起了戰事，作為軍人，必須最快反應。”</br> “我曾去過護國公的軍隊，將士們都懶懶散散，甚至在軍營中斗蛐蛐，便遠遠不如這里。”</br> 顧九辭實話實說，此時已跟著霍明澈走進了將軍帳中。</br> “護國公自陛下登基，便在長安養老，多年未曾征戰。待會兒，你是想騎馬還是射箭？”</br> 霍明澈言罷沒有聽見回應，一轉頭，便看到顧九辭站在他的兵器架下，雙眼發亮的盯著架上的一件兵器。</br> 金絲軟鞭，這是他從牧野王室手中奪下的兵器，在百曉生的兵器譜上，也是排的上號的，輕巧易藏，適合女子使用。</br> 前些日子，他才讓將士們拿出來。思及此，霍明澈緩緩走到顧九辭的身邊，俯身問她。</br> “你喜歡？”</br> 顧九辭正看得出神，冷不丁耳邊感受到熱氣，聽到一陣低沉磁性的聲音，再一轉頭便對上霍明澈那張輪廓分明的臉，嚇得頓時紅著臉后撤了幾步。</br> 真是奇了怪了，這幾次見到霍明澈一湊近，總是莫名的小鹿亂跳。</br> “對了，你剛剛問我騎馬還是射箭？”</br> 顧九辭猛地心生一計，挑眉看向霍明澈。</br> “騎馬射箭我都要，而且我還想和你比試一番，如何？”</br> “愿意奉陪。”</br> 不等她話已落下，霍明澈便一口答應，語氣意味深長。</br> “既然是比試，那總得有個彩頭吧，若是我贏了，這金絲軟鞭就是我的了，怎么樣？”</br> 顧九辭聽到霍明澈答應，便立刻道出了她心中所想。</br> 霍明澈又怎么會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不過還是點頭。</br> “依你。”</br> “那咱們現在就開始吧！”</br> 顧九辭立刻高興的像只小老鼠，迫不及待的催促霍明澈，完全沒有提及，如果她輸了，會如何。</br> 校場之上，</br> 顧九辭搶在霍明澈的前面，挑選寶馬，一眼便看中了那匹通身黑色的駿馬，沒想到她剛一走進，旁邊看馬的士兵立刻提醒道。</br> “大人！這匹馬性子烈，十分認生，您千萬別靠近，它會傷著您的！”</br> “胡說，我看你就是希望你家將軍贏！這馬明明就很溫順~”</br> 顧九辭非不聽士兵的話，一個躍身便跳上了馬背，前一刻還十分溫順的馬，后一刻便仰天長嘯，前蹄高高抬起，扭著身子要把顧九辭摔下馬去。</br> 所有將士們的臉色頓時大變，霍明澈亦立刻上前，就在這時，顧九辭卻牢牢的趴在馬背上，輕輕的伸手摸了摸馬脖子。</br> “哎呦，你的脾氣可不小啊？怎么了讓我騎一下都不行？你性子這么烈，那我以后叫你烈烈？”</br> 她如此在馬的耳邊嘀咕了幾句，想不到馬兒竟然漸漸安靜了下來，乖乖的馱著顧九辭往前走。</br> “真是神了！這是少將軍的馬，我還從來沒見過第二個能降服它的人呢！”</br> 眾將士全都瞪大了眼睛，霍明澈的眼中也閃過一抹驚詫。</br> 顧九辭聽到將士們這么一說，更加的得意了，大笑著看向霍明澈。</br> “世子開局不利啊，你的戰馬都歸順與我了~”</br> “它喜歡你。”</br> 霍明澈意味深長的吐出四個字來。</br> 連我的馬都喜歡你，你注定是我們霍家的人。</br> 號角聲響起，遠處的士兵豎起了十個靶子，顧九辭縱馬急速跑了起來，一邊捻箭打弓，轉瞬間七只箭都快速的飛了出去，穩穩中在了靶心。</br> 剩下最后三支箭的時候，顧九辭心中暗想，霍明澈的箭術也不一般，得用上絕招！</br> 于是她抬腳坐在馬的一邊，讓身子正對著靶子，同時拿出三支箭來，同時搭在弓上，微微瞇起了眼睛。</br> “嗖嗖嗖！”</br> 三支箭同時射了出去，竟然分別朝著三個不同的方向，急速的飛去！</br> “剎！剎！剎！”</br> 三支箭穩穩的中了靶心，余勁未消，箭頭入木三分。</br> “好！！！”</br> 一旁觀看的將士們紛紛歡呼。</br> “傳聞顧探花手無縛雞之力，今日才知跟咱們將軍吃小孩一樣都是謠言！”</br> “就是！顧探花明明是個神箭手！”</br> 霍家軍的士兵最是慕強，你若是有實力，大家也不會吝色夸贊。</br> “不不不……”</br> 顧九辭下意識的搖手，想要解釋，卻被霍明澈打斷。</br> “他們都是心腹。”</br> 言下之意，軍營之中的一切都是機密，沒有他的允許，任何人萬萬不敢說出去半個字。</br> 顧九辭松了口氣，將弓遞給霍明澈。</br> “讓我看看少將軍的箭法如何！”</br> 霍明澈伸手接過弓箭，目光在她的身上打量，此刻她笑的格外自信張揚，那笑意里帶著三分俏皮三分狡黠，一如那日他回長安，見到的模樣。</br> 他立刻翻身上馬，三支箭同時搭在弓上，箭無虛發，全都中在了靶心，連續三次，毫無意外，將士們紛紛為霍明澈高喊，顧九辭的心卻上下翻騰。</br> 霍明澈的箭每成功一次，顧九辭的心就沉了一分，她心心念念的金絲軟鞭啊！這下就成了泡影了！</br> 到了最后一箭，便是這場比試分出勝負的時候了！</br>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霍明澈的身上，顧九辭下意識的捂住了胸口，只怕一顆心跳到了嗓子眼，便聽見“嗖”的一聲，那箭離玹而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