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寶嘉脫口而出。</br> 這一瞬間，心中涌現一股推力讓她敢于直視眼前的少年，仿佛還有人在告訴她——</br> 他就是阿海。</br> 意識到失態，寶嘉移開目光。</br> 兩個呼吸的時間后，寶嘉暗自鼓勵自己，伸出手友好道：“你好我叫寶嘉，寶貝的寶，嘉賓的嘉。”</br> “原來不是小結巴啊。”林遇海放慢語速，聲音如娟娟泉水。</br> 他模樣周正，臉清瘦，比寶嘉高出一顆頭。</br> 低眉看了眼略粗糙的掌心，雙手對搓了下，沒有回握寶嘉白凈的手，彎下腰，臉帶笑，唇形認真描繪兩個字：“你好。”</br> 寶嘉不知哪里來的勇氣。</br> 大腦一熱，猝不及防伸手觸碰林遇海的四指，輕輕握了兩下，倉促松開。</br> 林遇海呼吸一停，進而，胸腔大幅度起伏。</br> 四指殘留柔軟。</br> 可他剛從魚塘上來，手上還有未清洗的泥巴……</br> 寶嘉立即背過身去，緊抿雙唇，呼吸。</br> 啊啊啊好嚇人好可怕心跳好快，比上臺唱歌還要緊張。</br> 她以為參加歌手大賽已是極限……</br> 忽然之間，夢里那個寶嘉又出現在她腦海。</br> 一旦緊張，夢中的寶嘉就會出現，那個她氣度高華，敢于站在千萬人的場館歌唱，美麗從容，自信發光。</br> 回過頭對她說：“寶嘉，只要你不害怕，世界就沒有那么可怕，首先要愛自己，要相信你很優秀。”</br> 寶嘉定下心神。</br> “呦，海王喜歡美女啊？”一個當地小伙兒走來，挑逗林遇海。</br> 寶嘉默默轉身，不解發問：“海王？”</br> 那小伙兒又對寶嘉說：“整片魚塘都被林遇海家承包了，他天天跟魚打交道，自稱是這處海域的王，其實哪里來的海哦，不過是個破魚塘。”</br> “海王是這個意思嗎？”寶嘉嘟噥，極淡地笑了下。</br> “去去去。”林遇海腿還未抬起，皮膚黝黑且欠嗖嗖的小伙兒笑著跑走了。</br> 林遇海幾乎不上網，不知海王一詞的其他意思。</br> 可一低首，看著女孩恬淡的笑容，有磁鐵吸附般，叫人移不開眼。</br> 周圍安靜得過分。</br> 寶嘉抬眸，撞上他的目光。</br> 眼神交織的空中漫著無數曖昧因子，陽光當頭，熱意不燥，偏暖，兩人的臉頰雙雙染上緋紅。</br> “各位成員都準備好了嗎？”</br> 節目導演拿著喇叭，一聲大喊，打破暗流涌動的奇妙情愫。</br> 寶嘉快速斂回目光，看向導演，很小聲地說：“好了。”</br> 怯懦的低音淹沒在熙攘人群，獨獨存于少年的耳際。</br> 他聽到了，她的聲音很好聽。</br> 林遇海負責教節目嘉賓捕魚的技巧，縱然在教別人，余光所到之處皆有一個慢慢吞吞在魚塘走動的身影。</br> 而他總是不由自主地跟在寶嘉身側。</br> 時不時扶她一把。</br> 因為笨笨的女孩每走一步都是左傾右斜的。</br> 片時，泥水不幸弄臟寶嘉的發梢。</br> 她五官緊皺，欲哭無淚，無措地用手抹掉泥巴，然而發梢更臟了。</br> 圍觀到這一場景的林遇海叉著腰，笑得雙肩顫顫。</br> 寶嘉聞笑聲回頭。</br> 便見林遇海收聲斂笑，朝她走來：“一會兒去洗洗吧，別弄了。”</br> 泥巴波及到寶嘉的側臉，有些癢。</br> 她想擦掉，但帶著手套不方便，只能點點頭。</br> 節目里的另一位女嘉賓玩味地笑著看兩人：“護花使者又來了？”</br> 林遇海一貫不在乎什么臉面，可一般女孩會在乎，就此他開口道：“尊老愛幼。”</br> “這樣啊，那也幫幫姐姐唄，姐姐捕到一條魚，可是撈不動啊~”女嘉賓眼尾下撇，楚楚可憐。</br> 林遇海一步未動，低頭瞅一眼魚，又揚了揚下巴：“我打保票，這條魚不好吃，您換一條吧。”</br> 一個“您”字，讓這位女嘉賓白眼翻上天。</br> 寶嘉輕扯林遇海捕魚服的衣袖，適才說著上一個話題：“我，我不小了，你不用一直關，關照我。”</br> 他一來，她便好緊張，快要窒息了。</br> “嗯，又結巴了。”林遇海故意逗她。</br> 寶嘉憋紅了臉，沒憋出半句話。</br> 一整個下午大家都泡在魚塘中，日落西山，第一天的錄制結束，全員上岸。</br> 往岸邊走的過程中，有一個成員踩到石子，一屁股栽倒，掀起巨大水浪。</br> 林遇海下意識轉身遮擋在寶嘉面前，背部阻隔泥水。</br> 寶嘉成為幸免者，她第一反應是抱頭，覺察到危險解除，然后松開手臂扭過脖子。</br> 臉又紅了。</br> “謝謝。”聲若蚊蠅。</br> “不客氣。”林遇海看看身后，跌倒的男人被撈了起來，喜提一臉泥巴往岸上去了。</br> 他才放心撤開。</br> 寶嘉抑制不住地撓了撓臉，驚覺沾到泥巴那半邊臉不僅癢，還愈發紅腫。</br> 她是易過敏體質……</br> 從小到大沒接觸過泥巴，不曉得過不過敏。</br> 但是夢里那個寶嘉從小就對泥巴過敏，即便如此，還被家人趕到河邊洗衣服。</br> 林遇海背部全被打濕。</br> 他習慣了，站在陽光底下，任由太陽暴曬，笑得撩人。</br> 魚塘里只剩寶嘉踟躇在原地。</br> “寶嘉，你怎么了？”他問。</br> “我……”</br> 寶嘉支吾，林遇海直接蹚著水走過去。</br> “你很熱嗎？臉為什么總是紅紅的？”林遇海摸不著頭腦，一臉呆。</br> “我好像過敏了。”寶嘉也呆呆的。</br> 林遇海在安全距離范圍內彎身，瞧著寶嘉的臉，是更紅了。</br> 他皺著眉，緊急說：“得趕緊去診所看看！”</br> “我背你去，這樣快。”林遇海屈膝，想到背上的泥土，直回身子，“要不然還是抱你去吧，行嗎？”</br> 寶嘉平時性子慢，走路也慢，況且還在水中。</br> 她點了下頭。</br> 林遇海開始犯了難，長這么大沒抱過女孩兒……</br> 轉而想，他抱過魚啊，有些大魚堪比人類，于是他曲身輕松抱起寶嘉。</br> 騰空的寶嘉一驚，本能地環上林遇海的脖頸，不敢抬眼。</br> 岸邊的其他人訥訥。</br> 一會兒功夫，都發展到公主抱的進度了？</br> 然后才知曉寶嘉過敏，節目組去找車的時間，林遇海早已騎著自己的摩托載寶嘉去診所。</br> 心里著急，加速再加速。</br> 寶嘉嚇得不行，又不敢抱他。</br> 到達診所。</br> 下車，林遇海看到寶嘉凌亂的頭發一愣，而寶嘉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抱著頭匆匆進診所。</br> 身后的少年卻是笑了。</br> 寶嘉確實是過敏，買了藥回去。</br> 第二天的錄制地有變，寶嘉一整天沒見到林遇海，不爭氣地在腦子里想了他一天。</br> 傍晚。</br> 寶嘉在僻靜的樹下跟家人通視頻，掛了電話，一陣對話聲入耳。</br> “海哥，你就不能小心點？哪兒危險你往哪兒闖？你要是掛了，整片海域都是我的了。”小伙兒本意是關心，不料越說越高興，“以后大家得管我叫海王！”</br> 林遇海絲毫不怵，嗤了一聲：“長得好看的叫海王，你啊，頂多算個水鬼。”</br> 小伙兒：“為什么海王就得長得好看，不對，你說我丑？？？”</br> 林遇海拿出不常玩的手機，里面是海王的網絡梗。</br> 寶嘉緩而笑，聽著兩個男生斗嘴。</br> 阿海知道海王是什么意思？</br> 那人又說：“海哥，前面有個女孩，好像是那個節目里的小歌星。”</br> 寶嘉聽聲自動閃躲，可來不及，林遇海已經出現在他面前：“好巧啊。”</br> 寶嘉舉目，往林遇海身后偏首。</br> 剛才跟他在一塊的男生只留下一道背影，似是被打發走的，因為此刻還朝寶嘉揮了揮手。</br> 寶嘉回應他。</br> 林遇海不咸不淡問：“找他有事兒？”</br> 寶嘉立馬搖頭否認。</br> 搖頭間，看到林遇海手背的傷：“你受傷了？”</br> 他說不礙事。</br> “你等我一下。”寶嘉跑進民宿，找到哥哥給她準備的超全面醫藥箱。</br> 跟林遇海坐在民宿外的長椅上。</br> 寶嘉翻出碘伏。</br> 不會用，便仔細研讀說明書，緩慢操作。</br> 林遇海放心地將手背伸過去當小白鼠。</br> 看著笨拙幫他消毒的女孩，她緊張又嚴肅。</br> 林遇海轉移話題問：“他們說你歌手，歌手話都這么少嗎？”</br> 寶嘉專注處理傷口，實在沒辦法分心，似乎沒聽到。</br> 林遇海等了一會兒，饒有耐心地繼續說：“話少沒關系，我愛說啊，話少點好。”</br> “我說十句，你回一句，行不？”</br> “或者我說二十句？”</br> 處理完傷口，寶嘉這才回答他的第一個問題：“不是。”</br> 林遇海一怔，轉而想明白。</br> “不是所有歌手都像我這樣，我還不算是真正的歌手。”寶嘉看著空氣說，“你別見怪，我社恐。”</br> “社恐？”林遇海疑惑重復，寶嘉點頭，他問，“是什么？”</br> “……”</br> 寶嘉剛張開唇，便見林遇海轉過身。</br> 他在百度搜索框里輸入社恐二字，查完明了，回頭說：“社會恐怖分子？”</br> 寶嘉懵然。</br> 林遇海：“開個玩笑，我覺得社恐還挺可愛的。”</br> 寶嘉頭一次聽到這樣的回應。</br> 而且他剛才是在現查網絡梗嗎？</br> 查完再來跟她聊天……</br> 林遇海口中依舊滔滔不絕，凸出的喉結來回滾動。</br> 介紹完小漁村，又給寶嘉看各種聞所未聞的魚，他個人養了很多魚，并且給每個魚兒拍了照片。</br> 林遇海問：“你喜歡哪個？”</br> 寶嘉翻著照片，停在圓圓的河豚那張。</br> 林遇海：“你喜歡河豚啊，其實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跟河豚很像，圓圓的，呆呆的，特別可愛。”</br> 寶嘉笑而不語。</br> 奇跡般沒有冷場，她很容易冷場。</br> 林遇海快哉地持續輸出，有說不完的話，夜深了，結束話題。</br> “謝謝你聽我講這些廢話，回去吧，早點休息。”</br> 他每天都有一肚子話，只能回家跟魚說，魚也不會回應他。</br> 所以跟寶嘉待在一起，很舒適。</br> “嗯！”寶嘉眼睛里藏有星星，嘴角全程沒放下來過，不太好意思地說，“我喜歡聽廢話，晚安。”</br> 寶嘉快速回到民宿。</br> 摸著發燙的臉，小鹿亂撞，心臟撲通撲通幾乎要跳出胸腔。</br> 跑到窗戶前，門外的少年仍在，她后退一步，掩在窗簾后，直到那道頎長人影離去。</br> 寶嘉心跳的更快了。</br> 她確定自己有點喜歡林遇海。</br> 拋開那個夢境，她也還是會喜歡上他。</br> 另一邊。</br> 林遇海回到家，毫無睡意。</br> 遠觀魚缸里的小河豚，眼前出現了寶嘉的臉。</br> 他猛地坐正。</br> 難道……</br> 他捂著跳動的心，手背上纏裹著歪歪扭扭的紗布，嘴角翹起，撈起手機，輸入寶嘉兩個字。</br> 點開寶嘉比賽的視頻，她唱歌時很自信，顯然是另一種狀態，在發光，令人心動。</br> 最后，他是聽著寶嘉的歌入睡的。</br> ……</br> 第八天。</br> “寶嘉姐姐我們一組吧！”今天的任務是兩人一組趕海，節目嘉賓有個名叫小鐸的男生，第一個邀請寶嘉。</br> 寶嘉沒意見。</br> 四組趕海撿貝殼，貝殼比美，第一名可獲得豐厚的雙人餐。</br> 小鐸跟著寶嘉一口一個姐姐。</br> 還片海也是林遇海的，他洋洋灑灑走來，手里提著一個小音響，放著寶嘉唱的歌。</br> 最為震驚者當屬寶嘉。</br> 林遇海直球地走向寶嘉：“寶嘉還有個弟弟啊。”</br> 寶嘉搖頭。</br> 小鐸解釋說：“百科上寫，寶嘉姐姐比我大五歲。”</br> 寶嘉大學畢業一段時間了，只是性格慢，年紀確實不算小。</br> “是嗎？可是你看起來像她二舅。”林遇海笑容和善，然后從兩人中間走過去。</br> 寶嘉眨了眨眼，緩緩提起唇角。</br> 小鐸：“？？？”</br> 小鐸語凝。</br> 時間來到中午，各組在海邊撿的貝殼由林遇海評選。</br> 雖很不情愿，但更想讓寶嘉吃到大餐。</br> 第一名是寶嘉組，隨后他親眼目睹寶嘉和小鐸共進午餐，心里怪怪的，開心又不開心，總之不是滋味。</br> 節目最后一天，民宿。</br> 要離開了，苦惱的寶嘉向另一位較年長的女嘉賓吐露心聲。</br> “他絕對喜歡你！”女嘉賓說。</br> 她自然能看出林遇海喜歡寶嘉。</br> 林遇海每天都會送寶嘉回來，在門口待好久，不舍得走。</br> “真的嗎？”寶嘉不敢確定。</br> “記不記得第一天，我讓他幫我撈魚，他說什么魚不好吃，壓根就是不想幫。”</br> “后來他不僅幫你撈魚，還做了全魚盛宴，挑好了刺再送過來，張口閉口都是寶嘉，這不是喜歡是什么？”</br> “把你當魚養嗎？他怎么不養別人？”</br> “妹妹別留遺憾，去告白吧！大不了以后再不相見，況且節目結束，誰還會來這鬼地方。”</br> 寶嘉深覺此話在理。</br> 不試一試怎么知道會不會成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