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火這事王石熟，不然王磐也不能那么稀罕他。
　　裴諳仔細回憶了一下王石救火心經，在去片場的路上讓人停車，到街邊小賣鋪里買了點東西。

　　等到了片場，“啪”地一火光就直接在王磐臉前點燃了。
　　王磐面色僵硬不敢動，老眼一抬，謹慎地看裴諳：“干啥玩意？”

　　“哄你呢啊。”裴諳站他身邊，把煙塞人嘴里：“我記得我家小王不都這么哄的么？煙得送嘴邊，得點好，你特愛那牌子我都給你找來了，南京，是吧？就為這包我可跑了八家店。”
　　王磐冷笑：“八家店，這片加起來都沒八家店。”

　　“差不多這個數就行，你看看樣式對沒？”裴諳把煙盒遞給王磐看。
　　王磐冷冷掃了一眼，又掃了第二眼：“你他媽，這他娘是北京！”

　　說完掄起旁邊一個東西就朝裴諳抽，裴諳反應迅速，丟了煙盒轉身就跑。
　　王磐哪跑得過他，沒兩步就停下來喘氣了，還不忘揮舞著東西罵娘。

　　裴諳見狀笑得不行。
　　太高估他了，他哪記得什么南京北京，就記得個京。又沒帶手機，琢磨著王磐北方人該是愛抽北京，進店往大片北京上一指就完事走人。結果買了之后越想越覺得不對，說的時候就順口說了句南京。

　　這要說錯了，那王磐看見北京就是個驚喜；要說對了，那就是個驚嚇。
　　結果證明是驚嚇，這誰有辦法，他也不能讓時光回流。

　　“不能讓時光回流，你他娘車也不能回頭？！”王磐越聽越氣。
　　“不能啊，我們王導戲大于天，煙到沒到算什么，我到才最重要。”裴諳說。

　　這話一出整個片場都笑了，聲音一陣一陣地從四下里傳來。
　　裴諳剛來片場的時候，他們還在一片死寂中沒聲。工作人員東一塊西一塊按關系遠近坐著，味同嚼蠟一般吃著盒飯，在王磐的威壓下大氣不敢出，同時也為一整天的拍攝失敗而納悶。

　　裴諳從后邊過來直接一打火機，瞬間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了。
　　隨即三言兩語破了王磐的威壓，也讓整個片場松動下來。

　　一個人笑一群人笑，笑得越厲害那點拘泥的苦悶也就跑得越快。
　　視野因為笑聲而開闊起來，一時間只覺得裴諳到了，夜里的戲就能成，那他們今天也就不算白干。至于難得的天氣，再等等，也許還有呢。

　　王磐生氣也是為整個劇組考量，眼下大家都樂起來，等同于氣勢重整，那他抽個北京也不算什么。
　　心里是這么想，倔老頭表面可不顯，還得追著裴諳作勢要發兩下脾氣。

　　其他人見狀笑得更厲害，都看在眼里，知道王導就是做做樣子，心里其實稀罕著裴諳呢，特別重視他。
　　而角落里的陶瑜名就更是如此了。

　　他安靜了好幾個小時沒說話，心里那點情緒就是過不去，也不愿意聽韋乙的勸說向王磐低頭。
　　白天所有人都圍在王磐身邊，卻沒有一個人過來關心他的這個景象幾乎成了陶瑜名心里的一個劫。他咽不下那口氣，沒法讓自己也圍到王磐身邊去。

　　可這會兒不一樣了，大家不供著王磐了，目光一個個看的都是裴諳呢，連王磐都敬著他。
　　陶瑜名的情緒一下就好受了很多，一雙眼睛像水一樣渴望地看著遠處的裴諳，好像已經依偎到他身上去了一樣，同他享受相當的待遇。

　　那邊的王磐追了會追不動了，坐回導演椅上把那些煙都撿起來擦干凈，一邊讓人去給陶瑜名帶話。
　　很快劇務便跑過來：“小陶，王導讓你準備會馬上上了啊！”

　　陶瑜名立刻一反之前的音色，乖巧點頭道：“好。”
　　剛給他倒好熱水走過來的陸潮之聽見后愣了愣，目光順著陶瑜名亮晶晶的視線往前看，就看見了片場中心直接席地而坐的裴諳。

　　他穿著一身破爛的工人服。
　　應該是被王磐追熱了，解開了扣子也挽起了袖口，露出有力的薄肌及手腕處蜿蜒向上的青筋。

　　鄭西帶點胡茬的扮相和發黃的肌膚色澤為他再添一抹不受控的野性，連嗓音都跑出了沙啞低沉。
　　“王導，給根煙抽。”他在場地中央盤著腿笑。是問人要東西，卻一點沒有要東西的拘謹感。

　　“抽屁抽。”王磐沒好氣道。
　　“醞釀情緒呢，給不給啊？”裴諳說。
　　一根煙丟過來，裴諳接了，再撐著上半身回頭問攝影大哥要了個火。

　　叼著煙把腦袋傾過去，那身體直接在那么多人面前舒展開來，叫人幾乎能看清楚他薄衣衫下腰部韌性的線條，一抹色.欲感在黑暗的夜里撲面而來。
　　這嚴重不符合陸潮之對得體的認知，他只看一眼就把視線挪開了，眉頭皺得緊緊的。

　　可陶瑜名卻看得入迷。

　　*

　　窄小的工廠走廊，處處是生銹的痕跡。
　　一陣乒乒乓乓的巨響傳來，有人被用力推倒在了一片零件廢墟之中。

　　“你跑什么？”一名老警察的聲音從廢墟里暴怒地抬了頭：“我他娘問你跑什么！”
　　鄭西一路連滾帶爬地往走廊盡頭去，他頻頻回頭的黑色瞳孔里仿佛裝著個無盡深淵，任老警察怎么叫也不肯停下。

　　“媽的。小劉！”老警察給那些零件砸亂了動作，氣得滿臉通紅，唾沫四濺地喊：“抓住他，給老子抓住他！”
　　劉行楷是從走廊的另一邊搜上來的，同鄭西和老警察的位置正好成了個三角狀，也正好堵了鄭西一條路。

　　鄭西看見劉行楷，呼吸一下就亂了，好像格外懼怕這個年輕人，跌得伸手抓地地往另一方向跑，還用力抹了把臉。
　　被劉行楷從后邊一個猛沖刺，直接撞倒在了地上。

　　“他兜里有東西！”老警察在遠處喊，終于甩了零件往這邊跑。
　　劉行楷反絞鄭西雙手：“拿出來，我讓你拿出來！”

　　“咔！”王磐叫停：“前邊可以，后邊陶瑜名你氣勢還得再強些，吼出來你懂嗎？像個男人一樣吼出來，破音了都沒事。你們在查的可是一樁特大命案，鄭西他已經是嫌犯了，你跟他客氣什么？你不控制他他能弄死你！生死存亡一線間，把那種搏命的氣勢拿出來！”
　　陶瑜名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猶猶豫豫地點頭。裴諳跟著起來，往王磐那邊走說：“還從頭來嗎王導？”

　　“不用。”王磐看眼機器：“前邊可以了，老趙.剛那一下給你摔得夠實，可不用下一回了，就從你兩這來就行。”
　　裴諳直接越過王磐到老警察面前去：“辛苦了趙老師。”

　　“嗨，沒事。”老警察的扮演者趙三學也是個老演員了，一反之前的氣惱，眉開眼笑道：“這都是應該的。再說了，你不推我還不知道拿捏出怎么個氣勢才算，怕大又怕小，你這一推我代入心境一急，立馬就到位了，多好。”
　　王磐說：“聽見沒陶瑜名？演員都是相互的，你該撞該絞的時候也得這么想，得用力。那是個殺人犯，你是個警察，你不用力，觀眾都當這抓捕容易了，裴諳演得再好也是空心的，看著不夠味。一會你那氣勢要再拿不出來，我可得讓你下去跑個一千米再上來了啊，大點勁！”

　　陶瑜名期期艾艾道：“好。”
　　裴諳說：“從跑那會開始嗎？”
　　王磐說：“對，他撞得也不夠狠。”
　　裴諳說：“行。放心大膽來。”
　　王磐說：“聽見沒？”

　　陶瑜名站在遠處愣了一下，這才意識到原來裴諳剛剛從他身邊離開后就沒打算回去了，心里一下就慌了起來。
　　他本來想對裴諳說點什么，可裴諳這樣卻完全沒給他說話的機會。他想對裴諳說的話也不可能當著大家的面出口，尤其是陸潮之就站在一旁看著呢。

　　陶瑜名心里如此猶豫反復，這第二條拍攝時氣勢瞬間就更弱了。
　　裴諳連滾帶爬地朝另一個方向跑，陶瑜名直線奔過去，竟然都沒把裴諳撞倒在地，整個人跟貼到他懷里去了一樣。

　　裴諳在亂七八糟的拐角處穩住身形一回眸，就看見陶瑜名整個人幾乎已經貼在他身上了。不僅沒有沖擊力，還試圖搭著他的腰際來穩住自己的身體。
　　沒等陶瑜名的雙手抱上去，裴諳的手就率先伸了出來，修長的五指落在他的胸口處，輕輕往外一推。

　　從兩人靠在一塊開始就眉頭緊蹙的陸潮之見狀一愣。
　　陶瑜名也愣了，踉蹌地抬起頭來，便對上了裴諳那雙進犯感十足的冷眼。淡淡地看著他，什么情緒沒有。

　　“我靠我剛跟他講完他給我來碎步，”一旁的王磐氣極：“你抓人啊還是送情書啊陶瑜名！拍愛情片呢是吧！”
　　陶瑜名羞憤不已，用手遮掩臉頰。

　　陸潮之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