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翟涵語暫時停了下來看著他,庭棟點點頭說:“好,那我就先給你解答這兩個問題。
“首先,我得肯定涵語敢于說實話的態度,不愧是留美回來的,確實學到了一些好的東西,下級在上級面前敢于據實說出自己的不同觀點,這在國內已經不多見了。
“就沖這一點,我也要投美國的教育一票,因為他們鼓勵獨立的人格,而不是像國內這種氛圍,只培養奴才,這是一個民族、國家昌盛,保持活力的關鍵一環。”
庭棟只是忽然被觸動,有感而發,既不是故意這么說,也沒想到他的對象是誰,反正也不過是一點牢騷而已。
翟涵語卻感覺很詫異,因為周庭棟的牢騷和她內心的觀感出奇的一致。
在她的家里,她就見慣了這些一臉奴才相的人,見到她的父親或者外祖父點頭哈腰,卑躬屈膝,她很討厭他們。
可是,沒辦法,也許他們已經習慣于這樣了,對很多國內官場人來說,欺下媚上已經深入了骨髓,他們已經被官場異化了,失去了自我,失去了獨立的人格。
美國則不大一樣,他們從小就比較注重個性的培養,大多數人都比較尊重獨立人格,即使面對總統,他們也敢表露自己的不同意見。
翟涵語是個倔強的姑娘,從小她的外祖父母對她就很寵愛,但是并不是那種毫無原則的溺愛,所以這也養成了她的獨立見解。
他很喜歡美國那種環境,可是又深深地為自己的國家憂慮,剛才庭棟無意中的那句牢騷,正是她的心中和所想,隨口接道:“如果還意識不到這一問題,繼續持續下去,這個民族就會逐漸喪失創造性,前景堪憂啊!”
庭棟一愣,沒想到這個女人會說出如此有思想的話來,甚至有一絲憂國憂民的內容在里面,難道她和她弟弟不一樣?不是一個紈绔女?
庭棟暗暗笑著搖了搖頭,無論她是什么人都不是很重要了,注定他們不是一條路上的人,即使在某些方面觀點有相似之處,也無法改變他們敵對的立場。
庭棟笑著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說:“扯遠了,不說了我還是來解答你的問題吧。第一個問題,我先來解釋一下我們的兩種幼兒園,以及這種模式。”
庭棟笑了笑,端起茶杯說:“這樣,我們去沙發那邊說吧,這樣交流我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很不平等。
“這次主要不是匯報工作、布置任務,是平等的交換意見,所以要有個平等的環境才好交流,呵呵!”
言罷,他已經端起茶杯率先走到沙發邊,坐在了主位上。
翟涵語也隨后跟著坐在了側面沙發上,她有些弄不懂自己這位年輕的上司到底要搞什么鬼,難道他真的是一個很隨性的人?
她不愿多想,總之自己以不變應萬變,見招拆招也就是了。
庭棟喝了一口茶,茶杯差不多見底了,翟涵語起身為他加滿了水。
盡管她不愿意伺候這個害了她弟弟的仇人,可是,既然選擇了來臥底,表面的樣子總要裝一裝啊,幫上司倒茶是助理應盡的義務。
庭棟點頭表示感謝,然后接著說:“涵語,你聽說過有人把我們這種做法叫‘劫富濟貧’嗎?”
翟涵語搖了搖頭說:“這倒還真的沒聽說,‘劫富濟貧’?是說你把從甲種幼兒園身上的獲利用于貼補乙種幼兒園的虧欠了?
“我沒有看到具體賬目,而且在江城也沒有什么熟人,那幾天大部分時間都和林阿姨在一起,所以對外界評價了解的不多,對不起,周總!”
庭棟搖了搖頭說:“這不怪你,是我安排的問題,不過,這無關緊要,我只是借此告訴你我搞這種模式的目的。
“其實,我本來沒想過要辦甲種幼兒園,可是我媽媽一直有個心愿,就是當我們有錢了,就去幫助那些上不起幼兒園的孩子。
“過去,這只是個夢想,或者說幻想,一家人的溫飽都成問題,哪有余力幫助別人?
“后來,我的公司賺了些錢,媽媽就想起了這件事,可是公司也處于起步階段,需要積累資金以圖更大的發展,所以我就想到了這個辦法。
“也許你想不到,我一直有個野心,那就是對社會財富進行再分配,可是,我的力量有限,我不是政府,無權找人收稅。
“可是我可以讓那些有錢人愿者上鉤。目前國內有錢人普遍有一種心態,只要是貴的,那就是好的,所以我們的甲類幼兒園是全江城市收費最高的,當然也是設施最好,教師最好的幼兒園。
“現在在江城,能把孩子送進云東甲種幼兒園已經成為一種時尚,一種身份的象征,大家是通過這種方式在做善事,幫助那些家境困難的孩子,哈哈!”
庭棟爽朗的笑了,翟涵語也笑了,不過是苦笑。
她搖了搖頭說:“周總,你很幽默,不過,我怎么感覺你像是在惡作劇啊?你很痛恨那些有錢人么?”
庭棟點點頭,說:“你說對了,這就是個惡作劇。我也痛恨有錢人,當然不是痛恨所有的有錢人,我只痛恨那些為富不仁的、巧取豪奪的。
“我現在也算是有錢人了,可是,我絕不會對百姓巧取豪奪,所以我只做高端產品,而且做的是實業,所以,我只掙有錢人的錢。
“等到時機成熟了,我在面對平民,用微利為他們生產經濟實用的產品,比如我在江城曾經搞過校服,而且現在每年都在搞。
“從設計,到購買原材料、到整個生產過程、銷售環節,每一步都置于媒體和群眾的監督之下,就這一點,我可以讓江城市的普通家庭的孩子每年節約幾十元。
“當然,為此我得罪了很多人,斷了很多人的財路,不過我不怕,我走的正,行的端,不在乎任何人對我施予報復、算計。”
翟涵語忽然感到了一陣心虛,雖然周庭棟沒有看她,可是,她卻感到有一道目光灼熱的燒烤著她的臉,她悄悄低下了頭,臉有些發紅。
隨即她又告誡自己,這個男人這是在她面前展示自己漂亮的羽毛,他說的這些是不真實的,他的內心一定存著一種不可告人的目的,自己報復他是正義行為,不會錯的。
翟涵語抿了一口茶,掩飾了一下自己的慌張,輕輕咳了一下說:“周總,你為什么會對富人有一種敵視呢?你不覺得這種仇富心理有些不健康么?”
她的話有些過于尖銳,這是她有意這樣做的,是對剛才庭棟無意或者有意所說的那句“報復、算計”反擊,因為這句話刺痛了她。
庭棟微微一笑,看穿了她的心理,但是他沒有點破,而是坦然承認:“沒錯,涵語,你看的很準,我是有些仇富,還有些仇官。
“我也知道自己的心理可能不大健康,因為我的出身就是平民,我沒辦法更健康,這個世界充滿了剝削和欺詐。
“我們這些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百姓受到富人官僚的層層盤剝,難道還能指望他們的子孫后代對那些為富不仁的奸商和貪污受賄的贓官感恩戴德嗎?
“當然,我不否認,富人里面也有奉公守法,善待平民的好人,可是,由于我們的社會倫理道德的缺失,法律制度的執行不力,很多富人發的財是不義之財。
“比如這兩年星期的形形色色的保健品,根本沒有宣傳的那些功效,可是卻堂而皇之的登上各大媒體的廣告,監管部門明明知道這些欺詐行為,卻置之不理。
“幾元錢的成本,可以賣到幾十元、上百元,幾百元,坑害的是誰?都是我們的普通百姓,我們的兄弟姐妹。
“而那些賺了昧心錢的人,把這些盤剝來的錢,再次通過暗箱操作,把這些錢分配給監管部門、廣告商、媒體。這就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利益鏈條,受害的永遠是平民百姓。
“能夠看到這些,你讓我們這些平民子弟怎么能不仇視他們?”
庭棟有些激動,因為他知道,他所面對的就是個從小養尊處優的官宦人家的小姐,現在,她的父親是一名正廳級官員,母親是一位副廳級官員,而她本人又是來向自己實施報復的,庭棟有些情緒失控。
不過,他很快就調整了自己,慢慢地深呼吸,然后喝了一口茶,接著說:“至于我為什么不做慈善,而是采取我自己的方式,道理是一樣的,因為我不相信那些管理慈善的大老爺們。
“有些人,只要看到錢,不管是什么錢,都敢貪,都敢占,謀取不義之財的觀念已經深入到了他們的骨髓。
“再加上現階段,體制不是很健全,監管也不夠到位,所以有些人就鉆了這個空子,很多捐款會不翼而飛。
“涵語,你能回來報效自己的父母之邦,很令人敬佩,可是,國內的環境確實存在很多問題,這些都需要我們用自己的行動來改變,希望你能和我們同心同德,我們一起做一些利國利民的事情。”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