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日子他們過很,每隔幾日李京祿都要攻一次城，攻城人馬從兩萬慢慢增加,攻城手段也越來越多，李京祿人馬糧草齊全，且時節(jié)對他十分有利,秋高氣爽,他鐵了心要攻破這個城門,鐵了心要占領(lǐng)幾座城城，為他們明年春天放牧做準備。
    銀州城墻高，他箭射不過來,開始用拋石機，城墻上守軍損失慘重,而他們箭卻越來越少，燕靖沉著臉看，他們一波一波來，攻一會就跑，也不會跟你打到底，這是要耗他箭，這是要跟他持久戰(zhàn)了，燕靖使勁握了握手，他如今不想就是持久戰(zhàn)，可是不打持久戰(zhàn)，他們也沒有別辦法，援軍未到，李京祿城下已經(jīng)增到了十萬兵馬，而那一隊鐵騎軍還不算里面。
    燕靖狠狠磨了磨牙，撐，必須要撐住，他必須要等到萬無一失一舉攻破他們，讓那一戰(zhàn)聞風喪膽，要跟七年前一樣，讓他們他有生之年永不敢冒犯。
    燕靖站了起來，李京祿已開始架云梯，下面西夏軍躲車里往城下攻，等靠近城墻時，林景卓揮了下手：“扔滾石！澆開水！”下面藏車里西夏士兵慘叫聲不斷，巨大滾石從高高城墻拋下去瞬間讓人斃命，他們箭越來越少，可是這銀州城石頭卻是取之不，你敢攻我就讓你攻個夠。
    滾石落地慘叫聲與李京祿大軍吆喝聲響成一片，這樣慘烈就算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顧清風也不由得動容，隨著滾石一波一波下去，下面攻城人少了，李京祿撤回去了，顧清風站燕靖身后往下看了看，下面幾乎血流成河了，護城河水都是紅。李京祿死傷無數(shù)，可是他們也瞬時慘重，拋石機不僅把守城士兵打上了，還把城墻也破壞了，孫信已帶人抓緊時候修補城墻，韓武輕點傷亡人數(shù)，換上下一批將士繼續(xù)守城門，燕靖看著這井井有序隊伍默默咬了咬牙，立城墻上良久沒有動，顧清風跟他身后也一聲沒坑，不知道是這千年城樓讓他心生肅穆，還是這凝重血色讓他心中凝滯。
    顧清風不喜歡打仗，一點都不喜歡，他有生以來記憶里，打仗代表是餓肚子，他是沒有上過戰(zhàn)場，可是戰(zhàn)爭帶給他間接而致命影響，一打仗就要兵荒馬亂，一打仗就要收集糧草，一打仗就人心惶惶，沒有人出門，商鋪關(guān)門，沒有人再施舍給他個饅頭，對于一個乞丐來說，打仗就意味著要餓死。這一刻他就再也沒心情去詛咒那些富人，現(xiàn)實就是這樣，越有錢人越是一毛不拔，越是有錢越是不會有事。死都是窮人，餓死都是窮人。顧清風摸著這厚重城墻抿直了嘴，兩片薄薄嘴唇抿成了一個無情姿勢。
    李京祿攻完這一次就退回去休息一兩天，這一兩天他們卻不能松懈，隨時守城墻上，這長達十三公里城墻守軍就得有兩千人，燕靖讓這剩下兩萬將士分成了十對，六隊輪流守城，另外四隊采石搬石、伐木造箭，一刻都不得懈怠，這樣強烈壓力中，眾人心中難免焦躁，燕靖就想了個法子，軍營里打擂臺，反正都是軍人，每天任務(wù)除了守城就是練武，與其一日日枯燥訓(xùn)練還不如來點有獎勵，有興趣。
    有興趣是蹴鞠比賽，校練場批出一塊來當蹴鞠訓(xùn)練場，十一個人圍成一個圈，伸手拍一圈，開始比賽，蹴鞠比賽顧清風是不陌生，這項游戲是京城里世家子弟常玩，宋昱他們不賭錢時候也會玩這些。顧清風看著他們十一個人圍著一個球轉(zhuǎn)，眼睛也跟著轉(zhuǎn)，原來這項游戲也挺好玩，顧清風頗為羨慕抿了抿嘴。
    這項運動稱之為游戲，是每個士兵都喜歡玩，燕靖也愿意讓他們玩，每個人圍著校練場跑上十圈后就讓他們?nèi)雸觯顒娱_手腳這項運動就熱火朝天了，圍著看到人一層又一層，顧清風坐一棵樹下往下看，沒人知道他樹上，他就一心一意看，燕靖這個時候是不用他伺候，等這蹴鞠比賽完了他正好下去伺候他，所以也就不怕時間錯過了。
    與蹴鞠比賽相并列是另一項運動，這一項運動是有獎勵，還是大獎，勝者可封將拜帥呢。這個就是燕靖設(shè)下打擂臺贏獎賞。
    燕靖讓韓武擺了擂臺，武藝高強者，能老善任者升官，從普通士兵升到百戶長、千戶長甚至是就是將帥，這對于這些平民子弟無異于晉升好機會，他們無權(quán)無勢，沒有任何后臺，不同于都尉親衛(wèi)，沒有升級可能，燕靖這項獎勵讓他們卯足了勁，誰不想加官進爵？誰不想當將軍？眾位將士看著這校練場上高高掛起橫幅大喊：不想當將軍士兵不是好士兵！
    有了這個鼓勵所以眾人都上了，擂臺上面非常熱鬧，韓武如一尊瘟神一樣立擂臺上，怎么打就是不下來，因為校練場上另一邊寫著另一句話：當不好一個士兵將軍不是一個好將軍！
    所以韓武光了膀子親自上陣了，地下看熱鬧很多，眾士兵繞擂臺圍成了一個大圓圈，顧清風就稍錯開他們，蹲一個較高土坡上往下看，看津津有味，燕靖帶著林景卓走到他身后了他都不知道，燕靖咳了聲：“喜歡看怎么不上去試試啊。”
    顧清風連忙站了起來，把屁股地下一塊石頭讓給他坐，燕靖也不客氣坐了下來，他這個位置倒是絕佳，不遠不進，居高臨下，看得比現(xiàn)場還要清楚，韓武一招一式收眼底，燕靖看了一眼顧清風，他不錯眼往下看，看到精彩處也會笑，薄薄嘴唇勾起來，手腳也會隨著韓武動作小心翼翼比劃下，像是比較一樣，看看他厲害還是韓武厲害，這個時候才像個孩子，這一刻才像他這個年紀應(yīng)該有孩子氣。
    燕靖對于顧清風了解不多，他時時他眼前卻又仿佛不存一樣，行為孤僻，寡言少語，每天除了喊他幾聲王爺外他幾乎都不會出聲，沒事時候就一個人待著，燕靖忙時候讓他去跟外面將士一起玩，他卻自己蹲這里，燕靖想著心里有些酸楚，伸手拍拍他：“過來坐下。”顧清風往他身邊坐了坐：“王爺，你怎么過來了？”擂臺比賽他不是不參加嗎。
    燕靖沒看他指著下面擂臺問他：“你覺得韓武怎么樣？”顧清風點點頭：“韓將軍很厲害啊。”燕靖哦了聲：“怎么個厲害法？”顧清風抿了抿嘴：“他打了三十五場了還上面。”一點都不給下面人機會，每個上來跟他挑戰(zhàn)都被他手里那把大刀給打下去了，果然他兩大刀又把一個人給逼下擂臺了，下面士兵有不樂意，對這孫信孫將軍抱怨：“孫將軍啊，他這樣打下去我們誰也贏不了啊，他連吃飯機會都不放過，這么能打吃飯都比人家多啊，你說說他這不是欺負人嗎？”
    孫信不由得笑笑，對這臺上韓武喊：“韓武，你鬧夠了沒有，你給我下來！”韓武扛著大刀哈哈大笑：“有本事你上來啊！”孫信不為所動，這個打擂臺本來是給下面士兵提供點興趣，你說他們這些將軍都上去了，下面士兵誰敢打啊，這個韓武太不象話了，孫信又喊他：“你趕緊給我下來！”
    韓武哈哈大笑：“害怕了就趕緊回家哄孩子去吧！”韓武士兵哈哈大笑，孫將軍士兵就氣歪了鼻子：“將軍，你上去把他打下來！”“對，打下來！打下來！孫將軍上啊！”兩方將士打起口仗來。孫信被逼著上了場，顧清風往前坐了坐，燕靖笑笑：“你說誰會贏？”顧清風想了想：“我覺得韓武會贏。”他已經(jīng)關(guān)注他三十五場比賽了，他從沒有輸過。
    燕靖笑笑：“本王跟你打賭，我賭孫信贏。景卓你呢？”林景卓也坐下來：“王爺，我給你們倆當見證人。”顧清風順口道：“我要是贏了呢？”燕靖想了想：“贏了話，本王就教你那一招讓你下去打敗他。”顧清風眼睛一亮：“真？”燕靖笑笑：“你輸了話就要聽我話。”顧清風回答很：“好。”這一條對他來說跟無條件一樣，他本來就是要聽他話。
    兩個人理好了賭約便不再言語，擂臺上兩個大將比武比別人有吸引力，韓武力氣大，孫信也不差，一把劍施跟花一樣，韓武對上跟自己同行了多年孫信就非常不客氣了，這個孫信小白臉一樣，卻能跟他平起平坐，上一次戰(zhàn)役殺敵人竟然比他還多，這讓韓武心里加不平，今天一定要給他個好看，讓眾將士知道他韓武是厲害！韓武想著面上威武，手里大刀是虎虎生風，每一刀都如驚濤駭浪直撲孫信門面，孫信竟然躲一點都不狼狽，就算是被他逼著手觸到了地面也能笑著，韓武大喝一聲：“你他奶奶動手啊！你別跟我說你只會躲啊！”
    孫信看了他一眼果然出手了，一只手地上使勁一摁，塵土飛揚間一拔地而起，
    手中長箭挽了一個劍花直攻韓武面門，韓信揮刀應(yīng)對：“這才對嗎！哈哈！”這才是兩個人真正比武，刀光劍影，你來我往，非常精彩，這兩個人比武堪稱一場視覺上盛宴，顧清風都忘記他賭約了。
    林景卓也笑：“孫將軍劍術(shù)很好，處處克制韓武劈刀十八式。不過韓將軍勇猛，力氣甚大，孫將軍一時占不了便宜。”顧清風雖然不知道這是什么劍法但也能看得出來孫信要比韓武厲害，韓武力氣孫信輕靈劍法下處處見拙。顧清風默默咬了咬牙。
    就幾個人以為勝負已定時候，韓武竟然贏了，顧清風瞪大了眼睛，只聽韓武爆喝一聲，孫信被他一刀劈過，雖然堪堪躲過，可是身體不受控制往臺下飄飛，落下了擂臺，跌破眾人眼鏡，孫信眾將士著急眼光里從地上站起來，輕彈衣服抱拳笑笑：“下武藝不及韓將軍，下認輸了。”下下，韓武頗為不耐煩笑道：“行了行了，你既然認輸了，下次打仗不要跟我搶啊！”孫信看著他笑，笑很燦爛，絲毫沒有輸了樣子。
    燕靖也跟顧清風笑了笑：“你贏了。”顧清風搖了搖頭：“王爺，是卑職輸了。”
    明眼人都知道孫信沒輸，是孫信讓了韓武一招，他看韓武暴怒了就借力往臺下飛。從他落地毫發(fā)無傷甚至連點塵土都沒沾上就證明他根本就沒輸。林燕靖笑笑：“孫將軍輸了，他既然不肯正視比武規(guī)矩，自甘認輸就是輸了。擂臺上還可以讓讓，那戰(zhàn)場之上也能讓嗎，生死關(guān)頭也能讓嗎？”
    顧清風低頭：“是。”燕靖太沒有情趣，這種事他也能批人，人家愛輸愛贏管他什么事。兩個人都是悶葫蘆，燕靖說話不留情，顧清風就單個字往外蹦，跟他們身邊林景卓特別無奈，這兩個人到底是怎么生活，一個屋檐下啊，難道就天天這樣？林景卓打了個合場：“孫將軍重和氣，輸了也贏得了眾人尊重。”
    果然校練場上人歡呼起來，兩派人馬都歡呼，絲毫沒有受輸贏影響，燕靖站了起來：“恩，好了，比武結(jié)束了，我們也回去吧。”
    顧清風跟著他回去，沒有敢問燕靖教他事，他也不太愿意燕靖教他，與其讓他教還不如讓林景卓教呢，顧清風蹲院子里燒了一壺水，軍營是固定時間燒水供水，這個時間不到飯點，顧清風就自己燒水了，燒好水要給燕靖泡茶，安總管把燕靖喜歡喝碧螺春也帶來了，唯恐委屈著他。顧清風撇撇嘴往爐灶里扔柴，這個后院沒有伙房，顧清風把右側(cè)柴房給收拾出來當了伙房，就三塊石頭支了個爐子燒，簡單好用就是不太好看，不過他這是后院，相當于家屬院，將領(lǐng)一般是不會進來。
    顧清風坐板凳上劈柴，燕靖就出來了，把外套脫了：“先不用劈了，我教教你，三天就能打敗韓武。”顧清風站起來：“王爺，三天有點短了吧。”他身手比孫信差遠了，也比韓武差遠了，打擂臺不能用暗器，沒有他銀絲薄刃他根本就打不了韓武，那把大刀一刀就把他劈下來了。燕靖朝他招招手：“過來，不學(xué)怎么知道。”顧清風心中一喜：“好，就教我學(xué)那個你那天用那招。”燕靖看著他忽然一笑心臟落跳了一拍，他從心底里笑時候特別好看，明媚皓齒，猶如春光，帶著孩子氣燦爛。燕靖聲音不覺得溫柔了點：“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