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老爺子的寢居十分簡樸,和城中其他地方的普通樓閣沒什么兩樣。</br> 關心雅也是來去慣了,不用仆童通報,徑直領著李炫走了進去。</br> 來到廳中,李炫立刻頓住腳步。</br> 之前他根本沒有察覺到這里有任何修士的氣息,可跨進廳中的第一刻,他就感應到了一股巨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侵襲而來。</br> 心中意動,李炫體內的靈力飛快的運轉起來。</br> 他并沒有動用全力,只是恰好能抵消壓力便可。</br> 這一運功,關心雅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不禁嗔聲道:“爺爺,你又搞什么鬼?”</br> 敢說關老爺子關天鵬“搞鬼”,整個小千世界除了關心雅似乎也沒有其他人了。</br> 卻聽廳內傳來一聲朗笑,一個雄渾的聲音響起道:“雅丫頭,爺爺不試試看怎么知道你帶來的人有多大本事?”</br> 話音一落,四面的壓力頓時消失,李炫便也收去了體內的靈力,暗暗松了一口氣。</br> 轉過一扇屏風,眼前便是正廳。</br> 一個老者背對著李炫和關心雅,手中擎著一桿粗大的毛筆,正往一張鋪開的白紙上落墨。</br> 聽到兩人走近的腳步聲,老者淡淡的道:“你的修為不錯。”</br> 這句話自然是評價李炫的,能得到關老爺子這樣的評價,也算是殊為難得了。</br> 關心雅聞言一笑,自矜道:“我給爺爺推薦的人自然是不錯的。”</br> “你這丫頭。”</br> 關老爺子呵呵一笑,將毛筆丟下轉過身來。</br> 關老爺子的樣貌和關心雅有幾分眉宇上的相似,想必年輕時也是一個俊朗無比的人物。</br> 他上下打量了李炫兩眼,滿意的點點頭道:“的確是個不俗的人才,年紀輕輕就有如此的修為,比我同齡時強太多了。”</br> “嘻嘻,小時了了,大未必佳。</br> 爺爺年輕的時候不算厲害,卻老當益壯。”</br> 關心雅一旁撒嬌的挽著關老爺子的胳膊,將他哄的眉開眼笑。</br> 李炫也屈身行禮道:“在下李炫,拜見關老爺子。</br> 蒙老爺子厚愛,小子愧不敢當。”</br> “別搞這些虛頭巴腦的禮節。”</br> 關老爺子擺擺手,“你是我孫女的朋友,來這里就算是客人。</br> 咱們隨便喝喝茶聊聊天,否則太沒趣了。”</br> 關心雅忙沖李炫擠眉弄眼的使眼色,這樣姿色絕頂的少女竟然也有如此調皮的一面,倒是讓李炫心頭一蕩。</br> 不過李炫立刻鎮定下來,也干脆的道:“恭敬不如從命。”</br> 見李炫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樣,關老爺子也是暗暗稱奇。</br> 要知道他身為銀河劍派的三大長老之一,可謂是一人之下億萬人之上。</br> 他一跺腳,整個小千仙界也要抖三抖,一怒之威更是可以掃蕩一境的生靈。</br> 旁的人不說,就是那些普通的長老弟子見到關老爺子也是畏畏縮縮噤若寒蟬,可李炫竟然不為所動,保持著鎮定自若的模樣,光是這份沉穩就值得稱道。</br> 關老爺子卻不知道,李炫前世什么樣的大人物沒見過,區區一個小千世界宗門的強者,在他眼中和一個普通人也沒什么區別,當然不會顯露出什么緊張的表情。</br> 三人全都落座,仆童送上茶水,由關心雅起個話頭,便一邊喝茶一邊閑聊起來。</br> 關老爺子隨便問了李炫的師承來歷,李炫半真半假的胡說了一通,全都是無憑無據的東西,誰也沒辦法查證。</br> 至于和關心雅認識之后的種種,關老爺子早就聽說過,倒也不必細問。</br> 一個問一個答,還有關心雅在中間穿插,聊起來倒也輕松。</br> 三人正聊的興致勃勃,仆童忽然出現在門口,有點怯怯的對關老爺子道:“老爺子,司空長老求見!”</br> “司空尋?”</br> 關老爺子兩道白眉微微一蹙,這個動作十分輕微,卻沒有逃過李炫的眼睛。</br> “請他進來吧。”</br> 關老爺子端起茶杯,淡淡的說道。</br> 李炫用目光詢問關心雅,意思是問要不要回避,卻見關心雅的臉色也有些不虞。</br> “你不必回避。”</br> 不等關心雅示意,關老爺子已經開腔了。</br> 他這么一說,就算李炫想走也不行了,也好奇想著看小千仙界第一太子爺是個什么樣子。</br>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來,當司空尋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李炫不禁有些錯愕。</br> 這就是司空霸的兒子?</br> 怎么是個癆病鬼的模樣?</br> 也難怪李炫會如此驚訝,在他想來,身為頂級強者的兒子,自己又是化神期的修士,無論如何也應該是一個英挺無雙的豪杰。</br> 可司空尋的模樣太讓人失望了,他佝僂著腰,雙腿拖在地上,好似剛被人打斷似的。</br> 他的臉色極為難看,慘白里透著一絲青色,眼眶周圍漆黑一片,宛若一個鬼魅。</br> 這般模樣若是在別處遇見,李炫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他就是名滿小千仙界的司空尋。</br> 走進大廳,司空尋看也不看旁人,沖著關老爺子行禮,用沙啞之極的嗓音道:“見過老爺子。”</br> “賢侄客氣了,請坐。”</br> 關老爺子站起身來。</br> 對方不但同為長老,更是銀河劍派未來的掌舵人,于情于理他都要鄭重接待才是。</br> 司空尋也不客氣,就在關老爺子身旁坐下,這時候他的目光才落在李炫和關心雅身上。</br> 不知為何,李炫覺得他看向關心雅的眼神有些不對勁,看向自己時更隱約帶有一股敵意。</br> 等司空尋再一開口,李炫就明白敵意為何而來了。</br> 就見司空尋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茶,便干笑一聲道:“老爺子,宗主提議的婚事你老人家考慮的如何了?”</br> 婚事!除了司空尋和關心雅,李炫還真想不到司空霸會提議什么婚事了。</br> 尤其是聯想到關老爺子和關心雅的臉色,李炫就知道自己猜的沒錯。</br> 只是不知道司空霸閉關怎么還會這樣無聊,居然遙控起旁人的婚事來。</br> 李炫暗中想著,又瞄了一眼關心雅,覺得這樣美麗的女子如果嫁給了司空尋,那還真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br> 果然關心雅面色一沉,搶在關老爺子之前道:“尋叔叔,小雅我的年紀還小,暫時不考慮雙修成婚之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