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說什么啊，林謙，你可管管他吧。”班長發愁地說，“再氣走一個實習老師，咱們班就真沒救了。”
“關我什么事？”林謙冷冷道。
班長:“你……”
她觸及到對方冰涼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又繞個彎咽了回去。
算了，這位可是校董的兒子，惹不起惹不起。
顧凡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里一位年紀不大但禿了頂的男老師抬起頭:“哎，你是……新來的小顧老師對吧？”
“是的。”顧凡點點頭，遲疑道:“您是張主任嗎？”
張聞德哈哈一笑:“喲，這怎么認出來的？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什么‘禿頂老頭子張’啦？我就知道，那幫小兔崽子老給我起外號。”
“主任，這個真沒有。”顧凡老老實實地說，“是領我進來的后勤陳老師說的，最熱情的或者第一個上來跟我打招呼的就肯定是張主任。”
辦公室里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張聞德隔壁辦公桌的女教師立刻道:“行了啊你們，別欺負人家老實孩子。”
她約摸有五十多歲了，是整間辦公室的元老級教師。
元老一發話，老師們便安靜下來。
“我姓李，你叫我李姐或者李老師都行。”她又接著說，“小顧，因為你還沒畢業，現在只能算實習老師，所以這次就先把21班分給你練練手。”
顧凡認真聽著。
“不過這個班里有點……魚龍混雜，等你熟悉教學流程以后可以向校長打個申請，換班當班主任。”
“魚龍混雜是指？”顧凡問。
李老師沒應聲，張聞德又是一笑，神神秘秘地說:“這解釋不清，等收拾完東西你親自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辦理實習證的速度很快，顧凡就在辦公室里待了這么一小會兒，實習證便下來了。
市三中排名不靠前，但師資力量很好，招募的絕大多數是顧凡這種一本師范大學的畢業生。
他還在上大三，因為各方面成績突出而參加了實習，要在這里從今年開春待到來年開春。由于今天剛到學校沒給安排課程，他就準備先在校園里到處轉轉，順便熟悉熟悉環境。
正是上課時間，學校里安靜極了。
初春的天氣還很涼，顧凡拉好外套拉鏈，慢慢沿著小路走。
結果當他溜達到校園外圍墻邊上時，跟一個正翻墻的男生撞上了。
一時間兩人大眼瞪小眼，誰也沒動，對方保持著跨坐在墻頭的姿勢惡狠狠盯著自己，顧凡摸了摸鼻子，率先打破僵局:“這位同學，要不——你先下來？”
林謙皺著眉頭打量他幾眼，從墻上翻下來。
他疑惑道:“你不認識我？”
顧凡:“？”
“噢，轉校生是吧，你到這兒來干什么？”林謙注意到了眼前這人沒穿校服，但由于顧凡長相偏小，又一臉書卷氣，便默認他是剛轉校過來的學生。
顧凡對比了一下兩人的身高差，悲哀地發現這位翻墻的學生比自己高一點。
這時候說自己是老師無異于打人家的臉，于是他慫慫地說:“我……不小心迷路了，那個，教學樓在哪兒？”
林謙頗為嫌棄地說:“嘖，跟上。”
迷路這事還真沒騙人家，顧凡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帶路的，便急忙跟著他往前走。市三中占地面積很大，路上彎彎繞繞了好幾圈，主教學樓才出現在眼前。
一路沉默無言，到了這兒，帶路的學生才停下腳步問他:“你高幾的？”
顧凡估計這學生是高二或高三的，為了避免以后再見面的尷尬情景，他回答:“高一。”
“幾班？”
“……”顧凡:“21班。”
我教21班，沒毛病。
然而這話一說出來，顧凡就看見對方臉上出現了一種驚異的、似笑非笑的神情，還對他說:“那走吧，我順路。”
顧凡心里生出一種不妙的預感。
這種預感在林謙領著他進入21班教室的時候成了真——整個教室鬧騰極了，林謙一進門還有個胖子跑過來打招呼:“老大回來啦，哎，這誰啊？”
“他說他是高一21班的，我就把人帶過來了。”林謙轉身，“沒想到是個小騙子。”
顧凡:“……”
這回糗大了，碰見的是未來的學生。
他尷尬地咳嗽一聲，無奈道:“這個我還真沒騙你。”
說完他往講臺上一站，敲了敲黑板:“同學們，咱們先安靜會兒啊，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顧凡，是你們班新來的實習老師。”
林謙怔住了，班長的筆掉了，全班瞬間鴉雀無聲。
半晌，胖子慢一拍地說:“操。”
不得不說，他說出了現場所有人的心聲。
顧凡掃了眼底下穿著千奇百怪、發型也千奇百怪的學生們，立刻明白了張聞德所說的“你親自看就知道”，心里不禁對職業生涯的第一步抹了把辛酸淚。
但他這淚還沒抹完，就聽見“老大”發話了。
“算了，給新老師個面子。”林謙看著講臺上那人堪稱漂亮的臉，鬼使神差地說，“都回自己座位坐好。”
胖子作為林謙頭號迷弟，馬上“嗖”的一下坐好，其他人也紛紛安靜下來。
顧凡有點受寵若驚:“謝謝這位——”
“林謙。”
“哦哦，那謝謝林謙同學配合，這節課我就先不講課，咱們一起聊聊……停停停，聲音不要太大啊！”顧凡看著瞬間又沸騰的教室，頭疼地補充道，“班長下課來辦公室找我！”
唉，這幫糟心孩子。
中午吃飯時間，胖子磨蹭到林謙旁邊問:“老大，這回，還立下馬威嗎？”
“你說呢。”林謙斜了他一眼。
胖子立正:“好的老大，沒問題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