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謙在一陣頭疼欲裂中醒來，下意識地罵了句臟話。
他剛要起身，就忽然發覺，自己懷里竟還抱著一具溫熱的軀體。
“你醒了？”
顧凡平靜地看著他說。
林謙就算再犯困再頭疼，現在也清醒無比了，他驚慌得一動不動，聲音都變了調:“你……我……我們昨晚……”
他昨晚都干了什么？為什么他現在一點都不記得！
顧凡愣了一下，隨后笑了——林謙估計是以為他對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比如，趁醉酒那什么了他。
但是喝得爛醉的人根本不行啊，連起都起不來的那種。
林謙顯然對這方面不太了解，不過這并不影響顧凡笑得捶床。
“哈哈哈……你沒做什么，不用這樣，我一點都不怪你——那你還是先去洗個澡吧！”顧凡在對方一會兒青一會兒白的神色中笑倒在床上，“你都快臭了！”
林謙又懷疑地看了顧凡幾眼，確定他身上沒有吻痕、腿和腰也很正常。
他又慶幸又懊悔，慶幸自己沒有在喝醉之后就輕薄了他，懊悔為什么沒有下手——清醒著的時候他沒勇氣。
梁靜茹給他勇氣他都不敢接。
他匆匆起身，跑去浴室洗漱了，出門時還絆了一跤。
顧凡笑完，抬頭深沉地看了他幾眼，發現其實林謙一點都沒變，只是之前的沖動變得內斂，也學會了不露聲色。
可他的內核沒有變化，好像還是當初那個冒冒失失的少年。
他只是……
他只是長大了。
曾經的顧老師和曾經的林同學，現在已經變成了社畜和管理社畜的人。
*
顧凡在床上仰面躺了一會兒，便聽到浴室門開的聲音。
“老師，跟我出去一趟吧。”林謙的聲音漸漸走近了。
雖然話是這么說，但顯然沒給他選擇的機會。
居然肯放他出門？顧凡從床上坐起來，頂著一頭亂毛問:“去哪？”
林謙推門進來:“同學聚會。”
顧凡愣了一下，半晌才問:“是……咱們班同學們的聚會嗎？”
“對。”
林謙把手里的一套衣服放在床上，“你也很久沒見他們了吧，這些年……大家都很想你。換上衣服，跟我出去。”
顧凡心里五味雜陳，目光落在那套衣服上，忽然覺得有些眼熟——這款式和顏色看上去很像他從前的一套襯衫長褲，但顯然不是，因為這套太新了。
他滿腹狐疑地看著林謙關門出去，把空間留給自己，這才套上了衣服。
*
雖然林謙讓他出門了，但也時時刻刻在旁邊盯著。
顧凡在被關了長達一個多月之后，總算拿到了自己的手機。
或許是看穿了他實在心軟，不會讓自己曾經的學生、戀人背上污點，自然就不可能把自己“被綁架”的事說出去。
更別說他已經過了最初的沖動，意識到林謙做這事肯定做得毫無痕跡，他沒證據。
一開機，數不清的信息就把手機震得仿佛要爆炸了。
他差點直接丟出去，趕忙設置成了靜音不震動，再打開聊天框查看。只見只有一個關系最好的同事還在持續不斷地給他發消息，詢問情況，其他人都只是問候了兩句，見沒有回復，便不再關心他了。
他沒有家人，朋友也很少。
失蹤一個多月，根本沒有人太在意，更沒有人會為他報警。
顧凡略有點傷感，但也沒太大的難過，回復那人:[我沒事。]
同事馬上問:[嚇死我了，怎么都一個月了才發給我發消息？]
顧凡隨意找了個借口:[手機壞了，今天才剛修好。]
同事:[哎呦，沒事就行。]
同事:[那你辭職以后，現在在哪呢，找沒找新工作啊？]
“你給我辭職了？”顧凡抬頭，“怎么和我領導說的？”
林謙示意他上車，道:“我說你生病了，又親自出面和你們公司接洽了一個項目，你們領導就不管你了。”
顧凡:“……”
好現實，是他那個上司干得出來的事。
但是工作沒了，以后的生計還要重新想，還是挺麻煩的。
他正想著，林謙已經啟動了車——先前沒注意，顧凡這才看見他換了輛更貴的邁巴赫，一股金錢的味道撲面而來。
顧凡想著自己攢了八年才攢夠的六十萬買房錢，差點沒哭出來。
這就是人和人之間的差距嗎。
*
邁巴赫停在了一所酒店前，酒店裝修得低調奢華，但還是明顯能看出是個有錢人才會來的場所。
顧凡卻忽然想起，之前“綁架”他的時候，林謙明明有司機的。
“我把你帶回去以后，就不讓司機接送了。”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林謙主動解釋，“他不太能保守秘密。而且，關于你的事，我只信任我自己。”
顧凡嘆了口氣:“你還真是……對我太執著了，這樣不好。”
“我有做錯什么嗎？”
林謙固執地問，“我是哪里做錯什么了嗎，顧老師？”
顧凡再次嘆氣:“你沒錯。你從來都沒做錯什么……你只是喜歡上了我，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有我的責任。”
他身為老師，沒做到克制自己，犯了這個嚴重的錯誤。
“我們只是在人生旅途當中交叉了一小下，馬上就分開了，你現在應該走出來……”
“我走不出來。”
眼看馬上又要開始車轱轆話，林謙及時打住了，拉著他往酒店里走，“不說了，今天是來聚會的。”
近十年之后的再會，顧凡被牽著走過大堂，忽然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
林謙推開一間包廂的門，咳嗽兩聲:“看看我把誰帶來了？”
人聲鼎沸的包廂里忽然安靜了一瞬。
“顧老師？”
變瘦了一點、但依舊圓滾滾的胖子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