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原本的流程，聚餐吃完飯之后，大家再一起去唱k。
但等孟萌急匆匆趕到、給了顧凡一個熱情的擁抱之后，林謙卻說要帶他走。
“顧老師想必不喜歡太熱鬧的場合。”他緊盯著對方，“我們回去吧。”
顧凡有些失落，胖子更是跳了起來:“為什么啊謙哥，咱們都奔三了，顧老師肯定不會把咱當學生了呀！”
林謙當然不是因為這個，他怕的，是顧凡趁亂跑掉。
他花了這么多年，才找到他。
而且，如果顧凡走了，那下一個九年，他還有這樣的運氣嗎？
還找得到他嗎？
種種紛亂的思緒在林謙腦海中轉了一個來回，最終看向了顧凡——他會走嗎，他會再一次拋下自己嗎？
胖子還不知道他謙哥顧慮的是什么，依舊在叨叨。
林謙抬手抓住了顧凡，把他拉到一邊:“你……你會不會走，我是說，又不告訴我，你又想跑是不是——”
“沒有的事。”顧凡明白了他想說什么，笑道，“你整天腦子里都在想什么東西，我身份證不都還在你那兒扣著呢嗎，我能跑哪去。別擱這兒發瘋，乖啊。”
短短兩句話，竟然當真安撫住了對方。
林謙沒再阻止，帶著顧老師一起跟隨大部隊去唱k了。
就算已經步入了社會，這群曾經的沙雕學生也沒完全除掉沙雕氣質。
蘇盼盼一個沒摁住，讓胖子搶了麥，ktv里頓時一時間鬼哭狼嚎。
一群人小學生似的搶麥克風，顧老師默默看著，不禁微笑了起來——他確實很久沒這么輕松過了。
工作的壓力和枯燥的生活，幾乎要把他生動的模樣消磨殆盡。
此時此刻，處在這種環境里，難得把他帶回了一些年輕的時光，雖然他現在也并不老。
手機忽然嗡嗡響了起來。
“喂？”
顧凡看到屏幕上的號碼，立即起身走出了KTV包廂，找了個安靜的地方。
林謙馬上跟了過去，只聽他捂住另一只耳朵，笑意盈盈地對著電話那頭說，“……哎，您早該出去跳跳廣場舞了，找幾個老太太一起……別老在家悶著。”
“嗯……嗯，好，我下個月就回去看您，您先照顧好自己。”
等他說完，掛了電話，林謙才問:“是……奶奶嗎？”
當年他還見過顧老師的奶奶。
“不是。”顧凡輕聲嘆了口氣，“奶奶和我堂哥他們家一起搬走了，我后來找到了外公，他身體還算硬朗。”
*
他當年勉強畢業之后，堂哥一家突然投資賺了大錢，帶著奶奶離開去了大城市，他畢竟也已經成年，不能再靠堂哥家養。
自己孤零零一個人，找到了工作，也沒有什么生活的期盼，行尸走肉般的日子過了兩年，直到遠房親戚聯系。
他母親去世后就沒再聯系過的外公，終于從女兒離世的痛苦中走出來，想到了多年沒見的外孫。
——其實這種遲來的親情，顧凡已經不太需要了。
但他好歹在一眼就能望到頭的生活當中找到了一點寄托。
就像在沙漠中的旅人，看到了海市蜃樓，算不得拯救，卻多少有些寄托。
外公只有他母親一個孩子，當年他母親結婚時，外公就堅決反對，甚至一度斷了父女關系，直到母親去世。
外公先前懊悔沒能陪伴女兒最后的時間，現在又懊悔沒撫養外孫。
他不是個好父親、好外公。
顧凡知道。
但他不在乎，或許在所有親人都離自己而去之后，他現在只是缺少一個精神支柱而已。
是誰，是不是真心的，都無所謂，都不重要了。
*
林謙看他的心情從歡快慢慢低落下去，心里頓時一緊。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話有問題，只能強行轉移話題:“快回去吧，大家都在等你呢，顧老師不唱一首歌嗎？”
顧凡失笑:“我唱可不好聽……”
兩人一前一后回到包間，正好趕上胖子被大伙群毆。
“太難聽了！換人！”
“胖子在念咒吧，我感覺腦袋瓜子嗡嗡的，誰上去把他拽下來，快點兒的。”
“搶他的麥克風！快快快，誰搶到了我管誰叫爹！”
一群人一擁而上，靈活的胖子卻滑不溜手，哧溜一下子從包圍圈里擠了出去，剛好撞見推門進來的林謙兩人。
“謙哥！唱一個！”胖子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把麥克風懟到林謙嘴邊，興沖沖道，“我唱不好聽，謙哥唱好聽啊。”
他這種行為有個通俗的稱呼，叫作死。
林謙正想捏著胖子的脖子把他丟到一邊去，忽然看到了顧凡的目光。
當年他在眾人的慫恿之下都沒唱幾句，現在卻有了點表現欲。
可惜還沒說自己可以唱，麥克風就被蘇盼盼一把搶走:“我搶著啦！剛才誰說要叫爹？不許賴賬啊！”
一幫人哄笑著，把包廂里的熱烈氣氛推上了高潮。
等大家喝完唱完出來，已經接近午夜，一群人醉得七扭八歪，好在還沒失憶到忘了自己家在哪，都要么打車要么找代駕，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去了。
林謙早有先見之明，一點都沒喝，把醉鬼們都送上車趕回家去后，就直接拉著顧凡上車準備回家了。
后者正在和孟萌孫瑤瑤告別，毫無防備地被拽上了車。
孟萌一臉懵:“他們怎么……”
孫瑤瑤搖頭:“不知道，但是我看顧老師也沒有特別排斥的樣子。”
“搞不懂，要不下回問問吧。”
顧凡聽見了兩個女生的討論，但這事她們也幫不上忙。
歸根結底是他們兩個之間的事情，是林謙沒有安全感，他自己也一樣。
林謙正探過身來，想給他系上安全帶，因而貼得有些近。
“我想回家住。”顧凡忽然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