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凡當年上高中時也參加過運動會,還拿了個三等獎。
不過那都是四五年前的事了。
大學生涯使人頹廢,早操晚操課間操通通沒有,平常最漫長的距離就是從宿舍走到教學樓再走回來,再強壯的體格在這樣的糖衣炮彈下都得退化成小白臉。更何況顧凡本來就是能宅則宅的小白臉。
所以他不打算拿前幾,心想只要不是倒數第一就行——然后他作為男生第五棒,看到了前面同學破罐破摔有氣無力的跑法。
目前真的倒第一了。
顧凡:“……我%#&$%!我這班主任都上場了能不能好好跑?”
排在他后面的林謙懶洋洋地抬了下眼皮,并沒有準備幫忙督促的意思。
——他還不明原因的煩躁著呢。
“加油!加油!”
其他班級的學生都拼命喊著給自己班加油鼓勁,只有21班畫風格外不同。僅剩的幾名女生該玩玩該鬧鬧,對本班接力賽排名倒數毫無反應。
很快,排第一的班級就領先了21班大半圈。
顧凡很生氣,不止氣同學們的無動于衷,更氣自己沒能及時發現這個班平靜表面下混亂的本質——他們完全沒有班級榮譽感。
這很可怕。
“21班的,對,說的就是你們!”他突然大聲朝跑道上慢悠悠劃水的學生喊,“誰給班里拖后腿,我就找一窩蟑螂塞他抽屜然后發幾百張卷子給你們做,不及格幾次叫幾次家長!我說到做到!”
劃水的同學:“!!”
叫家長是學生們永遠的痛,這威脅立竿見影,21班還沒接力的人全都認真起來。
連林謙都被震驚了一回,把目光投向顧凡的時候心情卻好了很多。
輪到顧凡接過接力棒,21班已經擺脫了最后一名,堪堪掛在倒二倒三的位置。他拼了命地以高中時期的狀態跑了一圈,追到倒四,剛把手里的木棒塞給林謙就摔倒了。
孟萌正因為同學們超了好幾個人而歡欣鼓舞,見狀嚇了一跳。
她馬上跟幾個女生過去扶:“顧老師摔到哪兒啦?快快快,去醫務室!”
顧凡自己爬了起來:“沒事……就是累。”
他喘著氣,臉色蒼白疲倦,眼神卻極亮——好久沒這么痛快淋漓地跑步,很累但切實緩解了當老師后心里壓著的滿腹氣悶委屈,心情舒暢不少。
林謙必須承認,他看到顧凡摔倒的那刻心里揪了一下,卻又記得對方說“不要給班級拖后腿”,不得不往前跑去。
這是林謙跑最快、引起歡呼聲最高的一次。
他渾然聽不見女孩子們的尖叫,只想盡快跑完把接力棒交給別人,然后去看顧老師怎么樣了。
顧凡不知道林謙的心理活動,只覺欣慰:小朋友還挺聽話嘛。
少年的身影在跑道上飛奔,超過了一個又一個參賽者,跑完一圈時已經到了排名中游的位置,整個21班都沸騰了。
“林謙!加油!”
孟萌和孫瑤瑤帶頭喊道,“謙哥加油!謙哥牛逼!”
最后一圈跑完,21班竟然拿到了全年級第六,讓全校師生大跌眼鏡。
張聞德笑得臉上都出了褶子,拍著顧凡肩膀激動道:“小顧啊,看來把你安排到這個班是非常正確的選擇!不過……下次可不能替學生跑了啊。”
顧凡連連點頭答應。
“媽呀謙哥跑的那段看得我熱血沸騰,你說我怎么就沒好好跑呢。”第一棒的男生懊惱不已,“要是我當時也使使勁,咱們班有希望拿第一啊!”
另外幾個也附和道:
“對啊。”“我也是!”“都怪咱們。”……
遲到了的蘇盼盼和胖子則糾結地說:“我們要不要跟顧老師道個歉?”
大家沉默良久,莊祎程小聲道:“我覺得應該道歉。”
“那走啊。”喬南悠悠地說。
顧凡歇了會兒就緩過來了,還給剛跑完的林謙送了支葡萄糖漿。后者似乎有什么想對他說,嘴唇動了幾下卻還是沒開口。
不一會兒班上的男生們烏泱泱擠全過來了,這幫十五六歲的小伙子個比個的蔫,胖子帶頭說:“顧老師對不起!我和蘇盼兒去廁所沒注意時間,辛苦你了。”
他旁邊的蘇盼盼漲紅了臉:“對不起老師你罰我吧!”
“噢——你是那位法式小面包啊。”
顧凡瞇著眼認出他,恍然大悟道,“那你確實應該被罰,我剛才替你跑了400米,待會兒你自己再去操場跑一圈,用我剛才那速度。”
蘇盼盼:“啊?”
“啊什么啊,你以為我會罰你什么?”顧凡沒好氣的說,“我長得那么恐怖嗎?”
林謙嘴角一彎,只覺顧老師張牙舞爪的樣子可愛極了。
顧凡又道:“行了,搬桌子凳子回教室,我有些話想和大家說。”
運動會到此結束,男生們溜號溜地意猶未盡,女生們大多在討論最后班級接力上林謙帥氣飛奔的場景,甚至有不少人把照片發到學校論壇,引起好一陣舔屏風波。
不過這與21班無關。
除了法式小面包同學還在罰跑,其他人都乖乖待在教室等待顧老師講話。
“運動會上大家都很努力,值得表揚,自己給自己鼓鼓掌吧。”
幾個比較乖的同學不好意思地鼓起掌,稀稀拉拉的掌聲過后,顧凡神色突然轉為嚴肅:“21班一直都是老師們的特別關照對象,那么大家知道班里的問題所在嗎?”
半晌有人弱弱地說:“……成績差?”
“不是。”
“那……不服從管教?”
“也不是。”
胖子忍不住問:“那是為什么?”
“是你們缺乏一種精神。”顧凡一字一頓地說,“班、級、榮、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