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爾特王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深淵——
就像他突然出現(xiàn)在深淵、出現(xiàn)在冒險者公會那樣。
沒有人察覺到, 深淵被瑪奧蓮王國的王儲造訪過、短暫居住過。
珍妮公主很快也要離開。
她堅持認為，可以自行回白翡翠——她當初能獨自逃出來，現(xiàn)在當然也有能力自己回去。
但放心不下的煉金學者奧爾登導師還是花重金雇傭了幾名高等級的冒險者來護送她。
“你知道我為什么不喜歡當公主嗎？”
珍妮對云羽抱怨道,
“周圍的人總是會做一些自以為為我好, 實際上只會讓我感到煩躁和苦惱的事。”
云羽笑著對她說：
“如果奧爾登沒有行動的話, 去雇傭冒險者的人就會是我。”
“珍妮，不管你有多么煩躁和苦惱, 我希望你安全到家。”
“唉，好吧。”
珍妮一邊嘆氣, 一邊擁抱她，
“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以后還會來找你玩耍的。”
擁抱之后，他們在深淵的西側(cè)送別。
云羽抱著有點難過和不舍的心情, 轉(zhuǎn)頭返回了學院。
才剛進入教學區(qū)域, 她就看見幾個半大的少年少女守在教室門外的庫庫樹邊，有些緊張地搓著手。返祖的天使混血后裔伊芙琳和暗精靈后代喬爾也在里面, 前者揉搓沒長好的翅膀, 后者不停地抖耳朵尖。
云羽停下腳步, 問道：
“你們在等我嗎？”
伊芙琳點了點頭。
“我們看到高年級的學長學姐在打工還債……”
她鼓起勇氣問云羽，
“所以我們是不是也可以付出勞動來換取金錢？”
云羽思索了一會兒。
這些學生是被她強制召喚過來的, 他們大多身世背景凄慘, 除了“為了進入黑塔學習的夢想而努力攢入學費用”的喬爾以外, 大家身上連半個銅幣都沒有。
云羽也一直沒給他們提供什么換取錢幣的機會。
伊芙琳曾經(jīng)因為在繁花節(jié)想要買花給云羽, 卻付不起買花的錢而頭疼。
別的孩子也會在看著那些來自黑塔的學徒痛快地大口喝飲料、吃點心時, 吞著口水露出羨慕的表情。
“可以……不過我要想一想到底該怎么辦。”
云羽摸了摸伊芙琳的腦袋, 說道,
“等我想好了, 就來告訴你們。”
她不能直接允許這些學生去工作，如果他們?yōu)榱双@取更多金錢、沒有節(jié)制地勞動的話，必然會影響到他們?nèi)粘５膶W習和休息。
而且，本職不是工作的學生，獲取金錢的方法也不應該只有“勞動”這一種。
而領(lǐng)地內(nèi)關(guān)于“勞動”的規(guī)則也還不完美。
學院的管理層最近有在開會討論這件事。
這不算難題，他們的討論有不小的進展，但暫時還沒得出一個可行的結(jié)果。
……
當天的會議室里。
“擔心過度工作的話……”
云羽沒什么形象地向后靠在椅子上，仰著腦袋，
“給他們進行工作時間規(guī)定吧，一周只能工作24個小時之類的。”
維克在翻看這些學生的課程表，說道：
“24個小時有些多了，他們的學業(yè)還是比較重的。”
“我上學的時候沒什么金錢壓力。”
亞歷克斯說道，
“不過代入想象一下的話，如果讓我每周抽出24小時時間去勞動，一定會干擾到我的學業(yè)。”
云羽把時間壓低了一些，問道：
“那一周14個小時怎么樣？”
維克和亞歷克斯思索了片刻，雙雙點頭。
這個時間是可以被這兩位從魔法塔畢業(yè)的導師接受的。
“工錢不要開太高，要低于領(lǐng)地的平均工資，如果太高的話，他們?nèi)菀装阎匦膬A注到打工上。”艾伯特說道，“如果說他們處在準備期末考試的階段，這個工資不能高到讓他們?yōu)榱舜蚬ざ艞墢土暤某潭取！?br/>
亞歷克斯問：
“期末考試的時候禁止打工怎么樣？”
“設立獎學金吧。”
云羽說道，
“按考試成績和平時的課堂表現(xiàn)給予獎勵。”
亞歷克斯點了點頭：“這是個不錯的主意。”
“那么問題來了——”
維克打開手里的策劃書，
“我們首先要定下領(lǐng)地里的平均工資，工資應該依靠常見物品的物價和需求量來定，而我們的物價一向很離譜……我們真的不先平衡一下領(lǐng)地里的物價嗎？”
云羽堅定地搖頭：“不。”
她領(lǐng)地里的物價這么離譜，是因為向她討債的系統(tǒng)離譜。
系統(tǒng)愿意放過她，她才能放過領(lǐng)地的物價。
會議進行到這一步就卡住了。
亞歷克斯坐在一邊，看云羽和維克爭辯，他小聲對艾伯特說：
“我該幫哪一邊？或者該想什么辦法來破局？”
“……唉，我明白西里爾大人為什么要找借口逃脫會議了。”
※
在數(shù)日的爭吵之后，工資方面的事情終于吵出一個結(jié)果。
在商店街的店鋪里工作是每小時3個銀幣，附帶1的提成。酒館、點心鋪、制衣店這類私人店鋪的工資由店主自行規(guī)定和發(fā)放。
食堂的工作是每小時25銀幣，廚藝好、承擔了煮飯做菜的責任的人每小時4銀幣。
農(nóng)田、果園和牧場那邊則是按天算，每人每天25銀幣。
肩負起巡邏領(lǐng)地、保護領(lǐng)民安全的巡邏人員也有工資。
介于他們的特殊性和重要性，以及他們承擔的風險，云羽把他們的薪資加到了每個月20金幣。
醫(yī)療室的醫(yī)療人員的時薪是5銀幣。
而薪資最高的，則是黑魔法學院的導師。
維克、亞歷克斯這樣兼任管理職務的，每個月有至少150金幣。
大多數(shù)導師的工資則是維持在120-140金幣上下。
看起來很高，但他們要繳一大筆稅，到手的錢是90-110金幣。
知識是昂貴的。
這些擁有豐富知識的導師還會帶著一些學生，他們每個月會給在身邊忙前忙后的學生發(fā)一些錢。
除此之外，導師們還要購買素材（如果有合理的理由，可以申請報銷），購買魔法藥劑，購買魔杖……那險惡的魔杖店，一根魔杖要導師好幾個月的工資。
總之，用錢的地方多了去了。
導師們對這樣的薪資很滿意：
“比魔法塔給的多。”
從煉金塔來的優(yōu)秀的煉金術(shù)導師奧蘭登則是另一副態(tài)度：
“我不在乎錢，我只要我的研究進展順利。”
學生那邊嘛……
他們的勞動報酬按一小時2銀幣算。
至于怎么勞動，這個具備隨機性，學院有可能會需要他們幫忙整理文件、照看入學較晚的新生，如果教學區(qū)域沒有事情讓他們做，就讓他們?nèi)ナ程没蛘呱痰杲謳兔Α?br/>
工資的事情就這樣大致定好了。
云羽算過，她在每個人身上投入的金錢并不算多……
每個月在一名導師身上的支出，還不如垃圾[商城]里的[奇跡人魚換裝]的一件衣服貴。
但是把所有人都安排好之后，云羽就看見——
【月末預計支出金幣：16630金幣。】
云羽：“……”
她覺得心里拔涼拔涼的。
她在這里待了兩年，也才攢下十五萬金幣而已。
而且接下來學院還要擴建，擴建要花錢，招聘新導師也要花錢……她離赤字的距離，好像也不算太遠？
“啊，大人……”
艾伯特在街上碰見了神志恍惚的云羽，
“您看看這個。”
他往云羽面前遞了一團東西。
云羽接過來，是個白色的肥啾玩偶，嘴巴和眼睛用的是普通石頭，沒有監(jiān)視功能。身體里面除了金屬、晶石之外還塞了不少棉花，軟乎乎的，捏一下就會開始發(fā)出鳥叫聲。
“之前和您說過的，打算當做紀念物銷售的肥啾玩偶，一個應該有25金幣的利潤。”
艾伯特對云羽說，
“您看看沒問題吧，如果可以的話，就讓那個矮人按照這個標準來制造了，下個月就可以制造完成，開始銷售了。”
云羽：“……”
剛剛才因為預計支出而心痛不已的云羽把自己埋進了艾伯特的翅膀里：
“艾伯特，遇見你真的很幸運。”
艾伯特：“……”
這臺詞有點熟悉？
他是不是不久之前才說過？
※
伊芙琳拿著罐裝可樂，學著以前看到過的人們那樣，拉開拉環(huán)，仰頭悶上一大口。冰冷的液體和綿密的氣泡刺激著口腔，讓伊芙琳在咽下可樂后打了個氣嗝，發(fā)出滿足的喟嘆。
“能夠通過自己的努力來購買想要的東西，真是太好了。”
她一手拿著可樂，一手捏起脖子上上掛著的魔法卡片。
這張卡片是學生打工用的，每次打工結(jié)束時，都會有管理人按照工作時長為他們蓋章，用來控制勞動時間。
她轉(zhuǎn)頭看向返祖的混血暗精靈后裔：
“喬爾，你完全不買東西欸。”
喬爾仔細數(shù)著銀幣，說道：“我比較習慣把錢存起來。”
“……啊，對，要存錢才行。”
伊芙琳摸了摸后腦勺，
“法拉最近也在存錢，說等到畢業(yè)后要出去冒險旅行，旅行的過程中要花錢的。”
“不過，我總覺得，我們離畢業(yè)還有很遠很遠呢……”
在這個仿佛置身于可樂的冰冷氣泡中的甜甜的午后，年輕的學生們開始展望未來。
而云羽，則是迎來了新的客人——
近百輛由魔晶石驅(qū)動的黃金馬車從東北方向駛來，他們聲勢浩蕩，黃金車的前方和側(cè)面都裝有噴霧器，將有驅(qū)散效果魔法藥劑填充進去以后，就會噴出粉色的薄霧。
黑暗生物討厭這樣的薄霧，也懼怕聲勢，紛紛為這些“機械怪物”們讓路。
云羽站在領(lǐng)地的北邊，面向這些黃金馬車。
西里爾抱著貓，站在云羽身后。
“終于來了啊。”
艾伯特從遠處飛來，落在地上，收起羽翼。
他抬起手，伸向西里爾的羽翼，抵住黑色的大翅膀往旁邊推。
“你往旁邊站一站，給我留點空……嘶——你干嘛扇我？”
“下意識反應。”
西里爾側(cè)頭瞥他一眼，冷漠道，
“你總是拔我的羽毛，我的翅膀當然會防備你的手。”
艾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