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從來沒想過還能有這種好事。
    她一時間有些不大相信。
    “三成？那需要我干什么？也出一部分錢嗎？”
    “自然是不用的。”拓跋玉軒坐在凳子上晃著兩條小短腿，“我只是借用了漂亮姐姐的名頭和人氣，所以需要給漂亮姐姐分錢而已，姐姐若是擔心砸了周灰鴨的招牌，可以派信得過的自己人來掌廚。”
    拓跋玉軒想了想，覺得這樣顯得有些生分，他話到嘴邊改了口，多增補了一句解釋。
    “或者姐姐不嫌麻煩，也可以每日做好了轉運到這些鋪子里，我派人每日來接姐姐和吃食，至于姐姐的秘方，我絕對不會窺探。”
    拓跋玉軒是個十五歲的少年了，經歷了草原上的大變動，再加上長久以來旁人對他外形的歧視，他要比一般人更早熟一點。
    在想到顧青是晏逸之派出的考驗后，便想出了解決辦法。
    蠻夷人大多生活在馬背上，哪里懂什么經商之道，但拓跋玉軒例外。
    多虧了這些年在街上的游蕩，他不僅懂，還很精通，是個難得一見的商業奇才。
    和晏逸之之前哄騙顧青的入股類似，這也是一種入股方式，只不過不需要顧青去操心經營的事情，她只要把控好食材與口味，經營的風險和成本都交轉嫁在了拓跋玉軒身上。
    這樣的好事顧青自然不會拒絕，她現在正是缺錢的時候，房子的壓力擺在面前，能多開幾個分店，多幾個三成的收益給到她，她才能過的更輕松。
    顧青心里有了主意，只剩下了文書手續的事情。
    畢竟不是熟人，又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
    她得找專門的人起草一份文書，心里才踏實。
    拓跋玉軒滿意的笑笑，他從椅子上蹦下來，同顧青行了個禮：“那就謝謝漂亮姐姐了，還請漂亮姐姐備好文書，明日的這個時間我與哥哥會準時前來。“
    目送拓跋玉軒離開，顧青趕忙讓香仙兒出去找人草擬了一份合同。
    擬好了她仍不放心，拿給嫂嫂確認了許久。
    晏逸之沒有參與拓跋玉軒和顧青的商議，但虛河擅長隱匿，為了保護顧青的安全，在他們商談之前，虛河已經藏在了后院中。
    有虛河在，晏逸之很快知道了之前發生的事兒。
    他將文書看了兩遍遞還給顧青：“沒什么問題，青青大膽去簽就是了。”
    于是乎，顧青用短短一個半月的時間從官道小攤主，變成了周灰鴨老鴨粉絲湯連鎖店的合伙人。
    等到第二日，再次迎來拓跋玉軒二人，因著拓跋玉軒是個孩童形象，為了保護自己的身份，他沒有在合同上簽字，而是讓自己的乳兄錚汗替代成了責任人。
    無論簽字的是拓跋玉軒亦或錚汗，對顧青而言都一樣，只要他們能將店開起來，保證她的收益便成。
    顧青笑意盈盈的接過合同，一式兩份，和拓跋玉軒各執一份。
    這一次簽合同時晏逸之全程都在她身邊，他不動聲色的塞了一封信件到拓跋玉軒腰間，目送著拓跋玉軒遠去。
    拿著手中白紙黑字，顧青感覺自己輕飄飄的，走路像踩在棉花上一樣不踏實。
    將文書收好，立在后院門口，顧青看向了炯炯有神扭向自己的各位嬸娘。
    拓跋玉軒是在大堂里提出來的開分店，早已傳到了各位嬸娘耳朵里，嬸娘們嘴上不說，眼神卻一直盯著顧青，生怕錯過當大掌柜的機會。
    掃了眼屋內，眼看客人走的差不多了，將最后兩桌客人交由晏逸之招待，顧青招招手，久違的同各位嬸娘在后院中開起了大會。
    “我知道嬸娘們在關心什么，但這個店不是我開的，沒有辦法強行給對方安插一個大掌柜。”
    “不過，雖然做不了掌柜，卻可以做掌勺的，調派過去的嬸娘依舊享受店里的底薪，提成的部分則改為分店營業額的一成。”
    “聽起來沒了這邊的提成高和獎金包，但畢竟是掌勺的，我會把鹵味的配方和老鴨粉絲湯的做法都告知外派的嬸娘，往后若是有錢了，想要和這兩位小哥一樣開個分店，只要給我兩成的分紅便成。”
    顧青這話一出，人群再次騷動。
    這段日子顧青帶來了很多的從未聽說過的新想法，聽的嬸娘們云里霧里，為原本枯燥的鄉野生活帶來了一絲盼頭和活力。
    嬸娘們積極向上，努力學習和消化著新知識，用了好幾日的時間，好不容易在實踐中理解了顧青的分紅模式，全身心投入到金牌銷售的比拼中，顧青又拋出了分店的誘惑。
    周灰鴨生意這么好，說不心動是假的。
    只是眾人以往目光都盯在打工上，從來沒往另立門戶的方向上想。
    貿然畫下這么大的餅，大家都有些不消化。
    別說各位嬸娘，顧青也沒想到還能這樣做生意，她也是聽了拓跋玉軒的話，才生出的想法。
    文書是個好東西。
    既然能和錚汗簽合同，自然也可以和嬸娘們簽。
    只要把合同簽好，完全不用擔心嬸娘們翻臉不認人。
    大家都是一個村里的人，祖祖輩輩生活在這片土地上，比起擔心嬸娘們拿著她的配方外泄，反倒是嬸娘們更應該擔心顧青不給工錢，畢竟顧家才是嚴格意義上根基不深的外來戶。
    嬸娘們小聲議論中，很快有人舉起了手。
    一半出于野心，一半是對顧青的信任。
    陸陸續續又有幾位嬸娘舉起手來。
    顧青臉上笑意不減，記下了這幾位嬸娘的名字，為此她特意騰出一晚上的時間給嬸娘們緊急培訓，讓大家熟悉她的做法和配方。
    倒也沒什么獨門秘訣，顧青的老鴨粉絲湯和鹵味之所以好吃，除了用料新鮮外，主要來源于她的老湯。
    老湯是用時間凝聚的精華，時間越久味道越香醇。
    禹城縣下設五個城鎮，五百兩銀子正好在另外四個鎮上開鋪子，顧青便把老湯一分為五，分給了即將“出征”的四位嬸娘。
    掀開鍋蓋香味撲鼻而來，顧青游走在四位嬸娘面前，看著她們各自支棱起來的小鍋仔。
    不僅是口味，食材的火候也有著一定講究，顧青鍋中翻滾的粉絲，她嚴格控制著火候，直到每一個嬸娘做出來的味道都一樣好吃，顧青方才滿意的點點頭，
    開店這種事兒，有錢能解決一大半的煩惱。
    尤其其他分店不需要像顧青現在的鋪子這么大，也無需二進的院子，資金上充裕了不少。
    顧青原本以為怎么也要半個月的時間，沒想到才過去三天，另外四間鋪子就已經如火如荼的開起來了，直接打了顧青一個措手不及。
    原本八個嬸娘在店里幫忙，顧青都忙的不可開交，如今直接抽調走了一半，只剩下四個嬸娘在原地團團轉。
    她火急火燎的參加了分店的開店儀式，連飯都顧不上吃一口，連忙跑到當地牙行買回來四個丫頭。
    本來沒打算這么干的，顧青習慣和知根知底的嬸娘一起創業。
    奈何事發突然，她來不及去村里招收其他嬸娘了，就只能買幾個下人先頂著，待有了其他選擇再做打算。
    只是買丫鬟時顧青也沒走尋常路。
    她不挑著能干貌美的選，反而買了四個還沒長大的小豆丁。
    看著面前的小豆丁，香仙兒只覺得花生米都不香了，她動作一頓，不可置信的對著這些孩子上下打量。
    小豆丁們最大的不過八歲，最小的只有四歲。
    一個個低著頭，只能看到黑黝黝的頂門心。
    “青青，你買這么小的孩子干什么？她們能攬客？”
    普通農家不需要丫鬟，但也知道除非家里有孩子，想要選個一起長大的，否則不會采買這么小的丫頭。
    顧青在四個豆丁的腦袋上摸了摸：“我只是看她們可憐，便買回來了，只是發發卡片端端盤子罷了，大抵還是做得好的。”
    這倒不是顧青想太多。
    而是小豆丁們自己證明的。
    因孩子們年紀尚小，又痛恨賣了自己的父母，她們不肯要原來的名字，求著顧青給四個人起了顧一、顧二、顧三、顧四的新名字。
    跟顧青證明自己不比其他人差的便是顧一和顧四。
    這是一對親姐妹。
    顧一剛滿八歲，還沒有顧青腰板高，卻帶著四歲的妹妹一起徒手舉起了重達二十斤灌滿水的桶。
    她們雖然膽怯卻滿眼堅韌，倒是讓顧青刮目相看。
    顧二和顧三則都是六歲的女娃，因長得不大好被剩了下來，已經在牙行白吃白喝兩個月了。
    受盡了牙人冷眼，顧二顧三要膽子更小些，也因此在看到長得和天仙一樣的顧青時，格外的珍惜這來自不易的溫暖。
    四個孩子都很懂事，顧青絲毫沒有小瞧她們。
    事實證明顧青的眼光確實不錯，這四個孩子比香仙兒還能干，倒讓好不容易歇下來躲懶的嬸娘們不好意思了。
    顧一帶著三個妹妹整齊的站在街門口，她無視著旁邊周飛鴨老鴨粉絲店里打趣的“糟老頭子”們，扎著兩個小啾啾，像小哪吒一樣的為路過的行人發牌牌。
    懂事又乖巧的模樣倒惹得原本打算去隔壁過過嘴癮的人臨時止步，跟著她們拐道到了顧青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