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這一招還是有作用的。
    至少臉皮上比起來，女人們是干不過男人的。
    不知道張二春許諾了什么好處，他店里的叔爺一個比一個積極，見著客人就沖上去將人圍起來，又是推銷又是套近乎，還要將客人一頓夸贊，只差著明搶了。
    顧青的鋪子位于這條街最靠里的位置，食客要到她店里來，必然得通過張二春那邊。
    嬸娘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原本要到自家店里來的客人臨時改道，被拉到了隔壁周飛鴨。
    馬梨花做的老鴨粉絲湯不難喝。
    雖比不上顧青家的味道，湊合吃吃也是足夠了。
    這使得原本乖乖在門外排隊等待的客人沒了耐心便退而求其次去了隔壁，以及慕名前來的客人尚未走到顧青店門口，便不見了蹤影。
    顧青倒覺得還好，至少來她店里吃飯的客人都是真心實意愛這一口味道的。
    但嬸娘們不干了，她們決不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
    于是清遠鎮的人發生了一件詭異的事情。
    原本普普通通的街道突然變得比主街還繁華，腳夫也不在主街干活了，干脆都搬到了長樂街。
    長樂街的街口總有穿著紅圍裙戴著紅頭巾的大齡嬸子和頭發整齊梳在腦后，一身黑色馬褂的爺叔聚集在一起吵鬧個不停，一邊吵鬧一邊瞪著圓溜溜的眼睛四處瞭看路人。
    若是有人途徑，不管是不是到長樂街里去的，都會被一把拉住往里邊拽。
    比那青樓還可怕。
    有這樣的插曲，生意自然不能和往常同日而語。
    但也差不多哪里去，至少名聲越來越盛了。隔壁幾個鎮子，甚至隔壁幾個縣城都聽聞了周灰鴨的大名，顧青趁機推出的鹵味外帶也格外受人歡迎。
    也是在顧青忙碌著幫食客打包鹵味的時候，曾經于禹城縣有過一面之緣的一大一小兩個雜耍人出現了。
    顧青并不知道這二人的真實身份，她只當他們是湊巧聽說了自家店鋪，所以跑來吃飯的。
    等拓跋玉軒站在自己面前，笑瞇瞇的喊了聲：“漂亮姐姐。”
    顧青指向身后的木牌。
    “客人看看，要些什么。”
    拓跋玉軒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被他掩藏起來。
    原來這個漂亮姐姐不知道他此行的目的。
    拓跋玉軒想了想，和顧青笑笑：“漂亮姐姐我不是來吃飯的，我是來談生意的，不知道可否到后堂一敘。”
    晏逸之正在后廚煮鴨子，此時并不在大堂里。
    顧青眉頭輕蹙，看著忙碌的嬸娘和排著隊，等著點餐的客人，為難的搖搖頭。
    “客人若是有事不妨直說，或者等晚些再來，我這邊實在騰不開手，沒有辦法招待你們。”
    沒想到顧青會拒絕。
    拓跋玉軒同一旁的乳兄錚汗對視一眼。
    錚汗皺眉正要說話，拓跋玉軒捏了捏他的手，示意少安毋躁。
    他甜甜地和顧青笑著：“那就麻煩漂亮姐姐先給我們來兩大碗全家福，我們一邊吃一邊等著姐姐。”
    全家福是顧青新推出的套餐，等于三十文一碗，將店里所有的葷料配菜都加一份。
    這可是大單子，顧青接過錚汗遞出的銅板，抓起一旁的粉絲扔入鍋中。
    “還請兩位客人找個位置稍等，全家福馬上便好，等下會有人幫您端過去。”
    等拓跋玉軒吃了一大半，晏逸之總算姍姍來遲。
    他將煮好的鴨湯倒入到正在售賣的大鍋里，不知和顧青低頭說了些什么，一抬頭看到了正盯著自己的拓跋玉軒。
    晏逸之不動神色的收回目光，卻沒有去同拓跋玉軒打招呼，他裝作什么事兒都沒有發生，接替了顧青賬房的工作，忙的十指飛揚。
    “主上？”錚汗小聲在拓跋玉軒的耳邊問道。
    拓跋玉軒搖搖頭，夾了一筷子鴨腸到錚汗的碗里。
    “哥哥嘗嘗看，這個不知道是什么東西，還挺好吃的。”
    ……
    一直到將整碗老鴨粉絲湯吃干凈，連湯底都喝光，晏逸之和顧青都沒有搭理他們。
    眼看身后站著一對拿著牌子的少女，顯然是在等他們吃完后讓出來的空位，拓跋玉軒嘆口氣站起了身子。
    他終是沉不住氣了，只能帶著錚汗眼巴巴的走回到顧青身邊。
    “漂亮姐姐，實在不好意思，我和哥哥晚上還要去擺攤，能不能現在同你談生意？”
    “我保證很快，而且一定是你感興趣的，只要給我一盞茶的時間，便能將我的話說完。”
    顧青抬頭看了拓跋玉軒一眼，她禮貌的笑著搖頭。
    “實在抱歉，那您還是改日再來吧。”
    什么一盞茶的時間，這都是各位嬸娘玩兒剩下的好不好。
    為了同隔壁叔爺競爭，周灰鴨老鴨粉絲湯的嬸娘各個都是推銷高手，話術一套一套的，還不斷的推陳出新打補丁。
    從一開始禮貌的問候，請求別人給自己點時間，到嘴巴噠噠噠噠不帶喘氣的介紹自己，再到所謂的免費活動吸引別人注意，以及變著花兒夸贊客戶，讓客戶不好意思不進來，更甚者現在的她們已經進化到不動聲色的套近乎，同客戶做朋友。
    這種占用一盞茶的話術，效率太低，早就被淘汰了。
    顧青只當他們和嬸娘一樣，是有求于自己才這么講，顧青不冷不熱的應付著，既不顯得疏離也不至于熱情，另一只耳朵則集中在食客的點單上，為食客煮食粉絲。
    顧青的態度讓拓跋玉軒有些不知所措。
    他甚至一度懷疑虛竹說錯了，不是這家店，而是隔壁的周飛鴨。
    但他進來之前明明已經打聽過了，這個鎮子上生意最紅火，也是女人最多的正是這家店。
    眼見再這么待下去怕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拓跋玉軒靈機一動。
    “我想開個周灰鴨的分店，不知道需要給漂亮姐姐提供多少錢。”
    原本喧鬧的鋪子里有一瞬間寂靜。
    倒不是食客們安靜了，而是各位嬸娘。
    顧青為碗中加葷料的手一頓，她想了想抬頭望去。
    見各位嬸娘都期待的看向自己，以香仙兒最為醒目。
    顧青想了想同香仙兒招了招手：“仙兒嬸子，你現在有空嗎？”
    “有有有。”
    “那還請嬸娘帶兩位少爺到后院里坐坐，我忙完兒這陣子就過來。”
    “好嘞！”
    香仙兒紅光滿面的點著頭，一扭一扭繞開擁擠的桌椅到了拓跋玉軒旁邊。
    “小少爺里邊請，請問要喝點什么嗎？我們這里有最新推出的山楂水和限定款凍梨汁，兩位要喝哪一個，我去端過來。”
    拓拔玉軒喝著甜滋滋的山楂水，往躺椅上一仰，幸福的享受著生活。
    這么看應該是沒來錯的。
    普通百姓哪里懂享受，必須是京城出來的皇親貴族才可以。
    錚汗選的凍梨汁。
    自從來了禹城縣，他不是沒吃過凍梨，可凍梨汁還是第一次見。
    不僅有凍梨的酸甜可口，還省去了扒梨皮的煩惱，甚至于凍梨尚存的果肉也在杯子里，讓人一飲而盡，恨不得再來一杯。
    倒也不覺得等待是一件煩悶的事兒了。
    哪怕剛剛吃飽，拓拔玉軒還是可憐巴巴的看向了旁邊的香仙兒。
    粉雕玉琢的人兒，比一般人家的孩子更白嫩。
    再加上知禮儀懂分寸，從進了后院便乖乖坐在一旁一動不動，香仙兒忍不住打量了拓拔玉軒許久，喜歡得不得了。
    如今看到拓拔玉軒水汪汪的眼睛，那哪兒得了。
    她說了句：“等著，嬸娘再給你們拿兩杯。”
    言閉屁顛屁顛的去了前院。
    香仙兒前腳剛走，錚汗瞬間變了臉。
    他鄭重的看向拓拔玉軒：“主子，要搜搜看嗎？”
    “不用了，是他們，別輕舉妄動，以免失了和氣。”
    顧青是半個時辰后才忙完的。
    看人沒那么多了，她把廚房的工作交給了晏逸之代管，洗洗手往后院走去。
    她到的時候，拓拔玉軒山楂汁已經喝了三杯了。
    連帶著顧青最近推出的麻辣鴨架也啃了兩個。
    顧青掀開門簾，拓拔玉軒正在舔手指頭。
    被顧青抓個正著，他尷尬的停頓片刻，方才不動聲色的用旁邊的帕子擦了擦。
    “漂亮姐姐，你來啦。”
    拓拔玉軒誠意很足。
    在他看來晏逸之沒有親自出馬而是派了顧青前來就是為了試探自己。
    那他自然不愿被小覷。
    他是蠻夷不被認可的族長，雖看起來手頭的兵力要比晏逸之充足多了，但蠻夷畢竟不可同大周朝比擬，換個強勢的君主上位，恐怕難有他存活之地。
    更別提強勢的君主若真的想和蠻夷合作，選實力更足，牛馬更多的大部落即可，根本沒必要理會他這樣弱小的存在。
    甚至為了兩邦之好，順手將他滅了都有可能。
    當前情況下，拓拔玉軒恐怕比晏逸之更希望晏逸之這樣勢單力薄的皇太孫繼承大統。
    他臉上笑的真摯，從自己的胸前摸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
    這銀票是他這些年在大周朝境內積累的財富，原本是為了攜帶才兌換成銀票隨時揣在身上，如今倒是有了用武之地。
    他把銀票推到顧青面前。
    “漂亮姐姐，我想在禹城縣每一個鎮子都開一家周灰鴨的門店，不知道漂亮姐姐可有意向？這些錢便是啟動資金，掙得的收益，無條件分漂亮姐姐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