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傾盆,眼睛被淋得睜不開。
有?人在叫她,紀荷紀荷……一聲又一聲。
昨晚他?吻過她后背的刀疤,那是三年前曝光病死豬肉事件被黑心商家揮刀追逐三公里所獲得的“戰(zhàn)利品”。
當(dāng)時周開陽護著她,被嚴重砍傷,丟掉了機器。
她撿起來抱著機器狂奔。
當(dāng)時無暇思考新聞理想,只單純的拼死護住自己的工作所得。
被商家連砍三刀,最后戳進背部,里心臟只有一公分,她在icu躺了三天。
醒來老虞眼淚鼻涕一大把,說讓她不要做了。
直至2018年有明確統(tǒng)計的數(shù)據(jù)表明,全國只有三百多名調(diào)查記者,像她這樣的深度調(diào)查記者只有三分之一人數(shù)。
14億多人口。
人們從碎片化信息中獲得新聞消息。
而真正參與調(diào)查,全面、深入到事件當(dāng)中的人已經(jīng)所剩無幾。
前輩們有坐牢、有?身亡、有?被迫改行,剩下的戰(zhàn)斗隊伍如履薄冰。
老虞曾明確告訴她,這社會沒有調(diào)查記者不會怎么樣,別把自己想的太高大上、非你不可。
時代的變化,新聞方式也在改變,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成為“記者”。
但不會是任何人都有犧牲。
犧牲從來只有少?數(shù)。
記者的特殊性也不會被銘記,只會在記者節(jié)這一天被緬懷,成為證實調(diào)查記者逐漸萎靡到消亡的一個證據(jù)。
引來無數(shù)唏噓。然后社會繼續(xù)前行。
可紀荷那時候就反駁,如果死亡需要銘記,那軍人和警察在犧牲前一刻想的難道是國家給他?提供的烈士碑名字刻得夠不夠大嗎?
老虞說她無理攪三分。
紀荷覺得自己沒錯,死亡是突然的,即使有?事前明知會有?代價的死亡,也不會考慮到自己會不會被銘記。
人人都是歲月長河中的塵埃。自己的離去對別人的影響微乎其微是福氣事。
當(dāng)然,她人可以輕于鴻毛,但她的稿子不可以。
進入鴻升和她的身世有?關(guān)。
當(dāng)年在垃圾山救喬景良,他?身上戴著一塊藏有黃嵐音照片的項鏈,想著他?是不是她生父呢?
在家鄉(xiāng)得知被替考之時,族人同時告訴她,她不是紀家人,是黃嵐音從外面撿回來的。
懷著屈辱的恨,她想搞清楚自己從哪里來,想搞清楚黃嵐音到底是不是她生母,紀家那邊已經(jīng)明確顯示自己和他?們無關(guān),只有似孤鴻般的黃嵐音在死后毫無信息的、無法證實兩人關(guān)系。
母女、非母女、撿來、還是非法獲得?
她只想知道自己從哪兒來。
后來在差點親口詢問喬景良時,喬景良發(fā)現(xiàn)端倪,主動談起那個和黃嵐音很像的女人。
原來對方并非真正的黃嵐音。
而是喬景良早逝的未婚妻。
同時,紀荷再三觀察對方生前照片,得出的確非同一個人,只是相似的結(jié)論。
說不清失望還是什么,她再次失去黃嵐音的消息,只不過獲得了一個干爸。
后來在和老虞的接觸過程中,老虞提出鴻升可能是個大黑惡集團時,她絲毫沒猶豫、加入了他?。
那時候,她對喬景良的感?情,疑惑大于恩情,可能天生疑惑心,令她在成為調(diào)查記者后如魚得水,大展手腳。
如果鴻升真的無可救藥,喬景良也牽涉其中,她可以大義滅親。
一個對自己生死都看淡的人,她相信自己也會看淡其他人的生死。
只是有愧。
曾經(jīng)思考著,如果干爸牽涉其中,她該怎樣失望與難過,雖然行為依然會不遺余力曝光,可感情上無法交代。
不過人類如果不負重前行,就如行尸走肉,失去意義。
現(xiàn)在她不用再思考這個問題,因為她會比干爸先有?結(jié)局。
她的結(jié)局就是夜雨磅礴,爛尾樓工地里,一只迅速凝固起來的混凝土汽油桶、為最終歸宿。
不用想鴻升水到底有?多深,不用想著日后與干爸的割袍斷義。
只徹徹底底為自己本身思考,為真正虧欠的人默哀。
江傾。
昨晚吻遍她全身,貼在她背后嘶啞低語了一夜話。
告訴她,那年江上風(fēng)有多大,他?跟隨搜救隊尋找她,寧愿跟著快傾覆的小船墜江,不敢直面她的死亡……
所以紀荷不會有?福氣……
她的死亡將給一個人造成無法挽回的影響……
她原以為自己生來命硬,血緣全無,但僅僅在南江生活兩年,認識了一個男孩,就會給他?帶來災(zāi)難……
再死一次,對江傾意味著什么,她不敢想……
一想就心悸、喘不上氣……
但這也可能是混凝土逐漸埋高擠壓她身軀造成的擠壓綜合征……
她會因為身體?內(nèi)部受到擠壓導(dǎo)致大面積軟組織出血、內(nèi)臟破裂而死。
和他?永別。
“紀荷!紀荷!”一聲一聲呼喊的更歇斯底里。
有?一只手掌在她臉部拍打,要求她保持清醒。
她試著微微睜開眼,但暴雨如注,天地變色,除了黑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沒有。
“求你——”
“看看我——”
可能是回光返照。
聽到他的聲音。
“你要敢死——我咒你不得往生!”
這么狠?????
紀荷感覺自己身上沉重,有?許多雙手在扒拉,手電的光橫七豎八飛舞,還有?拿來照她瞳孔的……
“沒有徹底放大,正在回籠??!”
這是什么形容?
紀荷迷迷蒙蒙的眨了下眼皮,剛才那道女聲立即大叫,“回來了——回來了!”
吼得好像她的魂魄回籠,歡天喜地。
是叢薇。
這位可是法醫(yī),看到對方穿著雨披,小臉藏在雨帽下積極奮戰(zhàn)的樣子,紀荷差點嚇過去,以為自己死了,魂魄正脫離軀體,看著市局的法醫(yī)主任正在親自給自己尸檢……
她不想死。
怕江傾難過,何況他咒得那么激烈。
“你給我撐著——聽到?jīng)]!”他?神情在大雨傾覆中不甚清晰,對著她吼,吼完后又繾綣撫摸她臉龐,像是后悔,不該對她吼,該愛護……
“江傾……”內(nèi)心歡天喜地,發(fā)出兩個音節(jié),代表著她可能不會死,但也只是可能……
擠壓綜合征嚴重的人會支撐一段時間,接著再死去,一點不耽誤在初出清醒給人驚喜后,緊接著潑一盆冷水……
所以他的語氣不像旁人那么高興,在大雨中聲嘶力竭對她說,如果她敢死,他?會故技重施。
“昨晚就跟你說了吧,你中背上那一刀快死時,我在法華寺給你超度。從你離開到我們重逢的這十年,我去了法華山七趟,每一年都給你超度,直到三年前停止?!?br/>
“知道為什么停止嗎?昨晚沒說現(xiàn)在告訴你——因為那次雨夜,我睜著眼失眠,聽到你踮著腳尖而來的腳步聲,到我窗前,給我關(guān)上了雨中的窗戶,停留了一會兒戀戀不舍離去……”
“你真的是踮著腳尖而來,不是說鬼魂都這么走路?我認識你的腳步聲,也認識你做事干脆果決的手段,你那么迅速,從禪院的月亮門拾階而上,快步來到我窗戶,關(guān)窗前戀戀不舍從外看了我一會兒……我都知道!”
“我那次就不去法華山了,因為我從來都不是去超度你——我每年去都在詛咒你不得往生、和我生生世世愛怨糾纏、我不死你也不準去!這輩子下輩子我們都得見面無論陰陽間!”
“聽到嗎紀荷!”
“法華寺主持第一次見面就說我殺念重,擾了你清凈,讓我放下,你得輪回我得自在。但我從那一次就恍然大悟,原來殺念重,你就輪不了回,那太好了,我從那次每一年都詛咒你——不準走不準走!”
“紀荷……”
“是你逼我的。我鬧了十年的笑話,你回來了,到底是我的詛咒生效了,還是做了十年的好事得來的福報?那夜在法華山,我其實看清了自己,隨著又一個七年過去,我會為停止在花季中的你放下屠刀……”
“我會老去而你永生……我錯了……我不該讓你死了……還記掛著給我關(guān)窗戶……”
“所以我再也不敢去法華山……三年后我們重逢……我將你名字打在搜索框上,知道三年前那個離奇的雨夜,你是真的來看我了……”
“你背后中一刀危在旦夕,躺在明州一家醫(yī)院的icu里,而我在法華寺地藏王道場詛咒你不得往生,雨夜禪房,你前來看我……被我嚇回去了對吧!”
“紀荷——我又改變主意了,你敢死,我就敢繼續(xù)詛咒!”
“聽到嗎!”
聽到了,聽到了……
淚流滿面,混著雨水,分不清。
接著,感?覺自己胸腹間凝固的比較堅硬的水泥被扒了下來。
到底來了多少?人不清楚,但他?們干活利索,還有?幫做人工呼吸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江傾……
模模糊糊。
凌晨一點鐘醒來。
醫(yī)院白色的天花板刺目。
病房里靜悄悄,米黃色的墻壁稍微改善了冷意。
她垂眸。
看到自己身上換了病號服,長發(fā)被剪短一大截,只堪堪到了肩膀。
“被水泥糊住了,”旁邊的一道聲音突然解釋,“沒時間給你細摳,一剪刀干脆利索!”
“你怎么在這?”她轉(zhuǎn)眸,看到一個老頭坐在沙發(fā)上削鳳梨。
幾日未見,老虞有?所蒼老,身上襯衣皺皺巴巴,臉上的胡子長成絡(luò)腮狀,很?罕見的邋里邋遢。
老虞嘆氣,“你決定辭職那天,我看上去正常、也支持你的工作,其實內(nèi)心著急啊。七問鴻升集團的稿子一發(fā)出,我更是徹夜未眠。昨天中午聽到你出事,手軟腳軟的發(fā)動全部能用的關(guān)系,終于在濱江爛尾工地上把你扒出來。”
音落不忘賣勞苦功高,拍拍后腰表示辛苦。
紀荷眉頭擰地像麻花,“昨晚,你給我做的人工呼吸?”
不像,老虞老煙槍,嘴味兒跟煙灰缸似的,如果給她人工呼吸,她會吐出來然后反被自己的嘔吐物噎死。
“你懷疑什么?”老虞皺眉,“或者嫌棄什么?”
不愧是老調(diào)查記者,觀察力敏銳。
紀荷轉(zhuǎn)轉(zhuǎn)自己酸脹的脖,無奈笑,“不是瞧不起您,您的能量在明州可以。只是昨晚那幫人對我又是扒拉,又是背扛抱,還有?我隱約的一點印象中,那三名歹徒好像被追得滿大雨里抱頭鼠竄……?”
她的意思是,老虞沒這體?力。
“制造你身上吻痕的人有這體?力唄?”老虞突然語出驚人,一雙精光灼灼的眼靜止似的盯著她。
紀荷攏了攏自己病號服的衣領(lǐng),面不改色,“我這身上被混凝土刮得面無全非,您怎么就看出來是吻痕?歲數(shù)一大把,最好正經(jīng)一些?!?br/>
“你衣服被揭光,將人家護士嚇一跳,人家小護士羞羞笑笑的竄在一起嘀咕,剛好被我聽一耳?!崩嫌輫@,“昨晚上救你的也不是我?!?br/>
紀荷攏著衣領(lǐng)的手一僵。
目光持續(xù)看著床尾的一盆高大花籃,冷淡無聲地。
“所有?人都在找你,喬家、我、還有?公安局,但先找到你的是單槍匹馬的江傾。那三名歹徒不止抱頭鼠竄,而是被江傾追地一個被火車撞死,一個墜橋重傷,還有?一個主謀人稱毛二哥的家伙,現(xiàn)在不知所蹤,可能兇多吉少?。”
“……你什么意思?”紀荷不可思議轉(zhuǎn)回視線,瞇著瞧他。
虞正聲放下水果盆。
這鳳梨如商家所說比菠蘿好削多了,不需要挖刺,削皮就能吃,但比一般水果還是難度大很多,削的煩躁不堪。
虞正聲拿濕巾擦著手,給她分析,“江傾怎么找到你的?如果早放了設(shè)備在你身上,不會等到夜里你快死時他才趕到……”
他?正要往后面說,紀荷直接搖手打斷,煩躁道:“我倒希望他?在警方那邊還有?能量,可除了幾個關(guān)系好的,比如叢法醫(yī),其他人恨不得退避三舍。”
她嘀咕,“他?在警方那邊還背著綁架的名頭,人家能幫一個綁架犯?”
老虞扔掉濕紙巾,“總之啊,你現(xiàn)在各方面都要注意,江傾像個定時炸.彈,他?的作風(fēng)不像刑警,更像……”
“什么?”
“下一個喬開宇?!?br/>
“……”紀荷一驚,閉了閉眼,“師傅您別嚇我。”
江傾有什么理由成為喬開宇?
他?比喬開宇家世顯赫,生來就是人中龍鳳。
受制于人,不擇手段逐利,與他本身利益相背。
沒這必要。
“相信你師傅一個三十年老記者的直覺?!崩嫌輳澭?,湊近她,對她耳語,“你啊,趕緊約人家見一面,你倆情投意合,有?啥事都能攤開來說?!?br/>
“可他現(xiàn)在不會見我?!?br/>
“嗯?”老虞詫異,“這怎么說?我昨夜可是聽說了,他?為了將你從水泥里弄出來手指頭都摳爛了……”
燈下,紀荷的兩排睫毛微微顫,心痛的停滯了老長一口氣,然后苦澀翹嘴角。
“我說了各自安好。不道歉的話,他?不會見我。”
“那你就道歉,和他?一起安好就行了唄?”
“您傻還是我傻?”紀荷原本正進入著情緒呢,忽然一下被這老頭弄地欲哭無淚,她睜著充滿血絲的雙眼,有?氣無力罵,“我這回弄地還不夠壯烈呢?”
拉著他?一起安好,做完那夜在沙發(fā)上他?因為氣恨始終未真正完成的事,然后一起在鴻升被攪成肉醬?
紀荷也算見過大風(fēng)大浪的人,不止她身上的遭遇,那些之前犧牲的調(diào)查記者,哪個不是結(jié)局慘烈?
所以她不敢越雷池一步。
昨晚被水泥包著時,她其實有?點后悔,在沙發(fā)上沒主動一些,徹底占有?他?。
畢竟十年了,人家一個男同志這么守著不容易。
他?心高氣傲,被她一句各自安好弄地怒在心頭,怎么也不肯徹底占有?她,像是懲罰她,也在告訴她,他?江傾不是非要上她不可,以后多的女人,不需要她假情假意的獻身……
他?氣、他?有?自尊,她就不能反客為主嗎?
因為心虛、害怕,就隨著他?毛毛蟲一樣拱了她一夜,弄地彼此受盡折磨,她都沒像一般正常女人一樣,心軟一絲絲,對他稍微展開一點主動……
他?那時候估計更氣壞了。
像個小男孩……
要哄一哄。
畢竟受了太多委屈。
老虞就是這個意思,可紀荷無動于衷,“我會想其他辦法,讓他平和一些?!?br/>
老虞啰里啰嗦,說讓她不要太悲觀,鴻升的案子不一定非要死調(diào)查記者。
紀荷吼他,“那我也不能先透支幸福,拉他?進來承擔(dān)雙份風(fēng)險!”
怪就怪在,江傾太大少爺脾氣了。
他?根本沒有?被女孩拒絕,反省是不是哪里沒做好,又該從哪方面入手去哄她開心、扭轉(zhuǎn)她心意的心思。
如果有?這種心思,給她送送花、平時喊吃吃飯之類。
和其他正常追求者淪為同類,他?在鴻升那邊就不會太顯眼。
紀荷心里的紅線就會放松。
不過話說回來,他?能為一個“死人”守十年,讓他和普通追求者一樣心緒平靜也是萬分艱難的事。
所以彼此都很受傷害。
老虞走后,紀荷輾轉(zhuǎn)反側(cè)。
她身上倒處痛,醫(yī)生卻說這是好事,只壓到外部,內(nèi)里血管和內(nèi)臟都完整,又趁著她被水泥埋的事給她科普,以后去沙灘最好不要埋進沙子里,因為其他人在四周的走動會造成沙子集中,然后壓住她胸膛造成窒息而死。
紀荷硬是被這聒噪的醫(yī)生催眠的昏昏欲睡。
朦朦朧朧中,醫(yī)生誠惶誠恐站起。
私家醫(yī)院的醫(yī)生對自己vip的客戶總是予取予求,不像公立醫(yī)院大家都哄著醫(yī)生。
這里的醫(yī)生可以只為你專屬服務(wù),也會對在公家醫(yī)院一見就會報警的傷勢視若無睹,客戶是上帝,真切執(zhí)行。
“干爸……”紀荷囈語般的叫一聲,接著眼皮漸漸睜開,看清床前的人影。
“干爸!”她驚呼。
喬景良一夜白頭。
架著眼鏡的臉上仍是沉著平和,眼睛,微勾的嘴角,甚至輕拍她手背的力度,無一樣變化。
可他的頭發(fā)白的像雪。
戴著假發(fā)一般。
紀荷不可思議。
“沒事?!彼?拍拍她手笑,“來前忘染發(fā)了?!?br/>
“以前就這么白嗎?”紀荷仍不可思議,這一刻甚至忘記病房里的其他長輩,只昂起頸,追問,“我前天還看您好好的……”
“爸這個年齡白發(fā)有什么奇怪,他?們也染?!?br/>
“是是……我也染呢?!比逭境鰜?,彌勒佛一樣的笑附和。
四叔五叔也發(fā)聲,另外責(zé)怪她回來的少?,才對長輩們老去的事感?到突然。
“要?;貋砜纯??!绷迤呤暹@兩位年紀輕的對她說。
紀荷克制著眼底的酸澀點點頭,倏地又訝異,“二叔呢?”
“你二叔有?事出差了?!被卮鸬氖瞧呤澹昂?長一段時間不回來。不過他?托我向你問好?!?br/>
“哦,沒事,我挺好的?!奔o荷笑,“看大家聚這么齊一定是為我的事吧?真辛苦了,謝謝?!?br/>
喬景良問旁邊的醫(yī)生,“確定沒任何后遺癥?”
紀荷第一時間被送來這家醫(yī)院。
當(dāng)時江傾死咬三名歹徒不放,將人交給后來趕到的虞正聲,虞正聲和喬家熟,知道他?們一向來這里住院,直接開車送來。
醫(yī)生一看到喬家二小姐這德行,立即在診斷后第一時間向喬家發(fā)送消息。
大致是沒問題的,小問題無非就是皮外傷、腦震蕩、和輕微骨裂。
“好好休息?!眴叹傲加H自給她掖好被角,在來了不到十分鐘后,在大雨聲里毅然離去。
紀荷露一雙眼睛在被外,目送他?精瘦又干練的背影,即使生病、即使對她表現(xiàn)的從來只有和藹,但紀荷知道,鴻升所有?人都怕他?。
不是喬開宇二叔之流靠血腥氣堆出來的威勢,與生俱來的智謀與潤物細無聲的處事手法,令他積威甚重。
紀荷嘆一口氣,帶著不安的情緒入睡了。
……
這一夜特別漫長。
上半夜在大雨磅礴中全城尋人,下半夜在全幕窗結(jié)構(gòu)的現(xiàn)代化醫(yī)院大樓中,暗流涌動。
喬景良一行人剛出科室大廳,在空闊走廊,不期然瞟到一抹人影。
對方顯然換了衣服。
除了頭發(fā)濕潤,全身上下干凈清爽。
喬景良一挑眉,饒有興致握住手杖,停下腳步。
其他幾位,加隨行的保鏢,一共十五人,聲勢浩大。
“你很?有?勇氣,江隊。”喬景良笑,走廊燈光開得不甚明亮,只在四處的拐角上亮著昏黃的光。
深夜,這光給人溫暖安靜的氣氛,于是這場對峙顯得沒太劍拔弩張。
除了那些保鏢,各個繃起肌肉,有?的甚至掏出家伙。
其他人,包括被點名的男人,毫無波動。
年輕男人有?著健碩修長的體?魄,只背影就英氣難擋,聞聲轉(zhuǎn)回眸,一張暖光下出眾的側(cè)顏不動聲色閃過,將煙蒂在花盆里碾碎,方平靜面對眾人。
他?一側(cè)劍眉輕揚,聲音漫不經(jīng)心,“我好像說過,我已經(jīng)辭職。”
“是開除。”喬景良笑糾正。
“一樣。”江傾睨著對方,“我來看她?!?br/>
“怎么不進去?”
“你們在,不方便?!?br/>
喬景良身邊站著的矮個男人倏地大為光火,“江先生,我們已經(jīng)明確告知,小荷是我們喬家人,即使你救過她,又將毛二親自送到瀾園給我大哥,但不能抹去是你一開始的魯莽,綁走她,才造成她這一次的有?驚無險。我們喬家,不會感?激你,別在這里擺什么威風(fēng)了?!?br/>
說完又另有一位附和。
因為沒見過這么明目張膽的,將兇手帶到瀾園,還看大家伙處理了老二才善罷甘休全身而退離去。
絕對是示威。
那人說,“這次我們內(nèi)部出了問題,已經(jīng)妥善解決,不準在小荷面前說三道四,也勸你現(xiàn)在就離開以后不準靠近她,否則,不管你爸是誰,你在明州都待不下去。”
江傾諷笑一聲,“怎么證明她是喬家人?”
不可思議似的嘆息,“我認識她時,和她朝夕相處,為她差點喪過命,也沒敢說她是我的人。你們何德何能?”
他?的身份不好處理。
江昀震的獨子。
雖然四五年沒來往,但總歸是親兒子。
說起來都算他?的長輩。
這回救紀荷不說功勞也有?苦勞,眾人還真不好下手。
于是目光全部看喬景良,反正老大在,什么事都搞得定。
只見喬景良盯著面前年輕人看了半晌,在對方示威式的挑釁中,輕微一拉唇角。
他?話不多,但絕對權(quán)威和有?分量。
“先還掉你父親當(dāng)年欠下的債,再談跟我平起平坐的事?!?br/>
其他人一驚。
江昀震欠什么債?
又和紀荷有什么關(guān)系?
反觀江傾,他?只是詫異一笑,然后一口答應(yīng),“可以?!?br/>
喬景良滿意點頭,“明早八點,金武大橋見?!?br/>
音落,攜眾離去。
空闊走廊瞬時只剩江傾一人。
他?來到幕窗前,再次點起一支煙,抬眸,眼底盡是厲色,外頭閃電如火樹銀花,雷聲震震,雨不歇。
“金武大橋……”呢喃似的琢磨著這四個字,他?側(cè)了側(cè)頸項,無畏發(fā)笑。
……
清晨五點鐘時,紀荷再次清醒。
她這一夜冷汗狂冒、驚驚乍乍的一直沒怎么睡好。
醫(yī)生來看她時,跟她聊天,她百無聊賴就問了一些喬景良的情況。
醫(yī)生不在腫瘤科,但對喬景良的情況了如指掌,說只要不操太多心,基本沒大問題。
一點焦慮沒傳給她。
但她失蹤時喬景良的確受驚過度,一病不振,昨夜也是硬撐著來的,讓她以后好好孝順。
語氣和幾個叔叔一模一樣。
紀荷失笑。
覺得這醫(yī)生沒意思。
懶得回應(yīng)。
自己披了外套,到清晨一切還未醒來的醫(yī)院里散步。
昏暗暗的燈光在空闊走廊亮著。
她不自覺走去,然后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男人。
他?應(yīng)該是提前看到她來,率先一步離去,電梯來時,他?走進去,紀荷才看見。
不自覺快步追了幾步,徒勞看到他從透明觀光梯下去的身影。
她趴在護欄上,朝下看。
他?倏地抬眸,與她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紀荷看到他憔悴又熾熱的眼,說不出的情感?變成一把捶,捶了她心房一下。
悶悶的疼。
他?垂眸,不再向上看,平視著外頭大雨,英挺身影轉(zhuǎn)瞬不見。
“小男孩……”紀荷嘆息一聲,新鮮剪短的頭發(fā),垂落在護欄玻璃片上,嘴角苦澀,“哄還是不哄呢?”
作者有話要說:幾個小時后對著濤濤江水的紀姐:……我他媽我男人呢?。。?!啊啊啊啊?。?br/>
大炮:嘿嘿。
雙更合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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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