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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芹就在她的房間里。

采芹的房間與鄰舍無異,一色的坯墻灰瓦,窄門狹牖,但其堅牢卻非鄰舍可比。蓋因采芹是野丫頭,不服管教,時常惹得老陸光火,將她囚禁房中。采芹不甘約束,不是卸門,便是砸窗。老陸遂將窗子加固,嵌以鐵條;又換掉門墩,將門軸包死,復以厚石板替代門檻。禁閉之前,再搜索房間,將斧鑿之類拿走。采芹再是折騰,也難以遁逃,只好在房間里摔打東西,或倒頭睡覺。

日新來時,采芹便在睡夢之中。她夢見百花開了又謝,飛鳥來了又去,日頭升了又落,日新卻在遠處總也不過來。他既然不過來,她過去好了,可她走來走去,日新就在前頭,卻總也走不到他身邊。她不信這是真的,真的日新怎會這般冷漠?此時定是在夢中!一念及此,她果然醒過來,頓時如釋重負,心生喜悅。四更的梆子和遠方的狗吠依稀可聞,月亮已偏西,她的窗子隱在陰影里,隔著油紙看見外頭一片朦朧的白光。采芹聽到腹中雷鳴。從晌午關到現在,已經六七個時辰,胃腸早已空了。她捶門喊爹,餓死了,要吃的。叫喊多時,上房屋寂然無應。采芹怒了,不給吃喝,是要餓死自己么?她發狂尖叫。四鄰都被吵醒,無不咒罵她該死,老陸卻仍無聲息。采芹恨得要放火燒屋,忽然想起柜中還有未吃完的馃子,急忙摸黑翻出來。馃子不多,好在糖稀飽滿,吃到肚里亦可頂饑。餓意減退,怒氣也便消息,采芹不再抱怨是她爹絕情,畢竟晌午吵架時,她的話也太難聽。晌午朱先生走后,她也負氣要走,被她爹攔住,硬是拖入房間,關了禁閉。采芹反抗不過,大罵她爹不講理,自己可以跟寡婦鬼混,卻不許她正經跟人好。老陸大怒,抄起一根棒槌便要開門。采芹知曉沒好果子吃,趕緊從里頭將門反閂。老陸被擋在門外,咆哮如雷,復將門反鎖上,氣哼哼地出去了。

他定要氣死了!采芹想。她在黑暗中做個鬼臉,嘻嘻一笑,橫到床上想起心事,想著想著,便又睡著了。再次餓醒時,天光已大亮。門仍反鎖著,叫幾聲爹,依然沒有回音。采芹犯起嘀咕:不會真氣死了吧?再喊幾聲,仍無反應,不禁心生恐慌,嗓門也尖厲了起來。

日新再次來還香爐,看到大門猶自掛鎖,頗感沮喪。正待走,忽聽采芹在院內尖叫,似是發生了不測,急忙逾墻而入。院墻一人多高,由舊匣缽與碎石混砌而成,旁邊生長一棵半粗的槐樹,日新以樹借力,輕松翻越過去。上房反鎖,采芹的廂房亦反鎖著,日新不明所以,隔門向采芹詢問緣故。采芹方知父親一直不在,愈發驚惶起來。除去開封賣片,老陸從不在外過夜,如今徹夜未歸,定然是發生了意外。她叫日新找東西把鎖砸開。日新在院中尋覓,未有趁手之物,見東廂房不曾上鎖,便信手推門而入。廂房里盤有一座灶臺,鈞盤、高嶺土、匣缽、鏇刀之類做瓷的物事一應俱全,儼然是個小作坊。神垕作坊甚多,在家做好瓷坯,拿到窯場去搭燒。老陸開作坊并不足奇,只是日新卻不知他有這個營生,采芹也從未講過。他尋到一柄錘子,砸開采芹的鎖。采芹先跑進灶房,舀一瓢水狂飲而盡,又從陶盆抓起一只饅頭。院墻下堆有一排匣缽,她跳上匣缽,將饅頭咬在嘴里,手攀墻頭躍身而過。日新把香爐放進她屋里,慢了這么一會兒,趕出來時,她已不見了。

日新茫然搔首,莫名其妙,自去忙活開窯的事。北寨有個匠師與東家鬧翻,辭工不干了,日新要登門拜訪,將其聘為己用;順路再拜會騾幫老板,洽談合作事宜。采芹還賬的事仍在鎮里發酵,日新穿街過巷,總覺打招呼的都不懷好意,刻意揀人少地方走。躲躲閃閃來到望嵩門,卻撞上了采芹。采芹跑得滿頭汗,問日新可曾見到她爹,她找遍了南寨,迄未找到。日新搖頭,心說阿彌陀佛,可不要讓我遇見他!采芹與他并肩而行,走出望嵩門。再往前是騶虞橋,橋兩邊匯聚了許多候工的腳力。日新不欲和采芹同行,卻不好甩開她,有如芒刺在背。兩人踏上騶虞橋,忽聞對岸一片喧嚷,一大群人從北寨簇擁而出。當前一人鳴鑼開道;身后一人則被繩索捆縛,脖頸懸掛一塊碩大的木牌,上書兩行字,距離太遠,看不清寫的甚么;其后是一大群壓陣和圍觀的人??茨顷囌?,是在游街示眾。橋上橋下的人都往那邊張望。采芹眼尖,認出被捆那人竟是她爹,大驚失色,飛也似狂奔過去。

日新亦覺驚詫,猶豫少時,也跟了上去。一個中年漢子手牽繩索,走幾步便踹老陸一腳。那漢子方臉圓鼻,大腹便便,乃是已故地保張恩榮的胞弟張恩光;身后跟隨的一大群青壯,皆是他族中子弟。采芹沖上前,從張恩光手中搶過繩索。日新尾隨而至,看清牌子上的字:“無恥淫賊,天打雷劈”,愈發訝異。采芹將她爹護到身后:

“王八蛋!光天化日欺負人,知有王法么?”

張恩光冷笑:“嘿,采芹姑娘還知有王法,了不起。那你問問你爹,侵門踏戶奸污寡婦,壞人貞節毀人清白,可否犯了王法?”

采芹愕然,回望她爹,見其鼻青臉腫,滿身污穢,衣衫也撕扯得不成樣子,想必是遭受了毒打。依老陸的脾性,倘若無辜,打死也不服軟,然而他卻垂頭低眉,一語不發,可知沒有冤枉。他昨日鎖起采芹,復去找日新算賬,找了幾番都沒找到,懷恨去鎮外挖片。黃昏時分回到鎮內,煩惱不解,遂去酒肆吃酒。吃到半醺,旁邊來了一個漢子,與老陸打招呼。老陸與他不甚熟識,只知與相好寡婦的兒子同在一家窯場做工。那漢子人頭甚是活絡,酒肆里不少人與他寒暄。有一人問:“你今夜不是看火么?怎么跑來吃酒?”漢子說:“今日乏得很,不想干,跟阿喜換了工,過來吃兩碗酒,回家睡覺去。”那人說:“憑你這酒性,一吃起來,兩碗哪里打得住,吃醉了酒,明日又要曠工,總辦又該收拾你了?!睗h子說:“無妨無妨,跟阿喜講好了,明日前晌還讓他頂工,后晌去便可?!卑⑾脖闶枪褘D的兒子。老陸本來要走,聽了這番話,又穩穩坐住,一直耗到酒肆打烊,才結賬離去。二更的梆子已經響起,街巷里人跡漸稀,老陸一路前瞻后顧,鬼鬼祟祟來到寡婦門外。這一晚他就睡在了寡婦家。他本欲在拂曉前離去,以免招人耳目。不料才到四鼓,大門忽然被人擂響,一群人在外間嚷叫捉賊,叫得最兇的,正是張恩光。

那寡婦是張恩光的二嫂。數日之內,先是大哥溺死,二嫂又曝奸情,連番不幸令張恩光悲憤莫名,將老陸往死里打。同來捉奸的多是本族青壯,下手亦不留情,大家合圍痛毆,須臾便將老陸打走了半條命。內中有人膽小,恐鬧出人命,極力勸止。張恩光怒火難消,將老陸捆起來,丟入糞坑,派人去請寨主、閭長和宗族長老,敦求公斷。鐵證如山,族中長老無不痛心疾首,寨主和閭長亦無計為老陸轉圜,遂公議擬了入室強奸的罪名,押送州衙處置。老陸俯首認罪。張恩光不解恨,必欲游街示眾,先將他羞辱個夠,再送州衙不遲。

采芹目睹父親凄慘之狀,既心疼,又復心恨。她爹與寡婦已糾纏多年。寡婦是外地人士,隨丈夫來神垕做工。她丈夫與老陸略有交情,后來丈夫病死,孤兒寡母生活艱難,幸得老陸照應,方可勉強度日。老陸鰥居已久,寡婦亦有意托付余生,兩人遂通了男女之好。不料采芹得知,卻如捅了她的馬蜂窩,作死反對,鬧得不可開交,乃至宣稱她娘便是老陸與寡婦合謀害死的,要去官府告發。老陸稍予懲罰,她便離家出走,鎮夜不歸。老陸猶如活在噩夢中,只好與寡婦斷了私情。寡婦無奈,恰有人做媒,張地保的二弟死了老婆,意欲續弦,雖說他患有癆疾,但為人忠厚,家中也有權勢,可保她母子安生。寡婦覺著不錯,便嫁了過去。不虞入門一年多,張老二也病死了。寡婦再寡,無比恓惶。老陸不忘舊情,趁機又湊了上去。只是如今不同以往,寡婦雖寡,卻是張家的人,事關門風,不容她與老陸私通。兩人只得偷偷摸摸來往,猶如做賊一般。他們的好事并未逃過坊鄰眼睛,只是坊鄰厚道,憫其鰥寡有情,且討厭張地保的為人,因此并不傳揚。神垕乃繁華之地,也是聲利場與是非鄉,市井間偷情之事并不稀罕,似這般老樹生花的公案,又沒甚么噱頭,委實無人在意。這日凌晨,張恩光正睡得熟,幾位族中少年忽然喧嚷而來,聲稱有人看見陸秉憲進了二嫂家,叫三哥趕緊去捉奸。張恩光火冒三丈,大恨老陸與二嫂過分,竟在大哥喪期鬧出這等丑聞,遂率諸人攘臂而往。他扯開采芹,示意眾人繼續押老陸游街。采芹當胸捶他一拳。

“滾開!”采芹大叫,“我爹是鰥夫,那女人是寡婦,男情女愿,關你們屁事?把我爹打成這樣,我要去官府告你們!”

張恩光哂笑:“趕緊去告,莫在這里擋路,否則把你也捆了,陪你爹游街。”

張恩光說罷,招呼眾人動手。眾人一擁而上。日新急忙上前阻攔。采芹是姑娘家,張恩光不便動粗,多事冒出個翟日新,張三哥便不客氣了。日新已豁出去挨打,并不與對方廝斗,只是攏起胳膊,護持采芹與老陸。采芹本要拼命,但見她爹一副將死之狀,怕是撐不了幾拳,遂與日新一起將他護定。張家人圍毆正酣,忽聽一聲斷喝,回頭望去,卻是朱先生匆匆趕來。

朱先生果然有面兒,喊了聲住手,眾人便不再打了。朱先生負手而立,打量老陸,見其血污遍布,奄奄一息,渾身上下仍有刺鼻的糞溺氣息,腌臜之狀令人欲嘔。他喟然一嘆,回視張恩光:“老陸誠然不對,打成這樣,也嫌過了。那女人不是你二哥的發妻,與你二哥也無一男半女,不過是個外人,既然守不住,便由她去吧。你們惱恨,情有可原,這一頓打也夠飽,該消氣了,倘若鬧出人命,恐怕不好收拾。張大哥新喪,大家都正悲痛,莫再多事了吧?!?/p>

張恩光沒好氣,“這是我們家事,朱先生就別管了……”

一語未了,有人飛奔而至,傳報噩耗:張二嫂上吊了。張恩光大驚,顧不上眼前紛爭,回身便走。其他人眾聽聞真個鬧出人命,皆感不安,都悄悄散去了。朱先生叫采芹借步說話,將她帶到街邊僻靜處:“事情鬧成這樣,委實難看。那寡婦倘若死了,這事還沒完,你爹恐怕也難善終。如若寡婦沒死,于今之計,最好是叫你爹趁勢娶了她,否則你兩家以后在神垕都無法做人。你意如何?”

采芹咬著嘴唇悶了片刻:“好吧,只要她沒死,就隨他們,我大不了離家自己過。只是不知張家答不答應?!?/p>

“你同意就好,別的事你莫管,我去跟他們磨?!敝煜壬f,“你快與日新把你爹扶回去,請個先生給瞧瞧?!?/p>

老陸之前被人毆打羞辱,猶如一具行尸,此時松懈下來,頓如爛泥般軟癱,再也不能走路了。日新將他背回家,與采芹一起為他擦洗更衣。大夫診過,說是斷了幾根肋骨,但不致命,歇三五個月便好。老陸老臉丟盡,躺在床上默不作聲,臉頰卻愈發瘀腫起來。采芹走出房間,眼淚簌簌落個不停。

“他一定怪我,若不是我搗亂,他們成了,也不會有今日這事?!彼袅似危终f,“可我就是不想要后娘,現在也不想要?!?/p>

日新說:“那寡婦看上去蠻和善的,你怎的那么倔?”

采芹冷笑:“知人知面不知心,惡毒后娘的故事還少么?她一進門,我爹指定被她蠱惑,把她兒子當寶貝疙瘩,不再喜歡我。芝麻葉,黃撅撅,有后娘就有后爹,我只等著受虐待了。”她抹抹淚,“罷了,我走就是,只愿那女人別死,死了我爹還得賠命。”

日新握住她的手。采芹任由他握,把頭抵在他肩上,蹭去臉上的淚漬。正午時分,朱先生施施然走來。寡婦搶救及時,好險沒死。他與張家周旋良久,張家終于同意放寡婦出門,唯有一個條件:寡婦可以走,家產不能動,一針一線俱屬張家,毋得帶離。

“事不宜遲,遲則生變?!敝煜壬f,“采芹,你與日新這就把她接過來?!?/p>

日新應諾,拉起采芹便走。他們依照朱先生交代,先去雇了一頂紅呢軟轎,又買來許多鞭炮,沿路燃放。朱先生已遣人請了一名媒婆,一班響器,在寡婦家候著。寡婦已在媒婆張羅下換了裝,于是響器前導,媒婆引轎,不尷不尬地送到陸家來。陸家宅門和院內已然懸紅掛彩,老陳正指揮人布置花堂,男男女女魚貫而入,頃刻便已齊備。老陸亦在熱心坊鄰敦勸下,換上一件不甚合身的婚服,準備好與寡婦合巹。這是朱先生的主意:張家受此大辱,難保不會變卦,須得立即把婚事辦了,做成夫妻之實,張家便莫得借口?;槎Y所需花紅什物,街上紅事店里俱有售賣,采辦不難;老陸二人的婚服,則是裁縫店里的樣裝,多給些錢,也拿得出來。然則當機立斷,雷厲風行,快刀斬亂麻地辦好一切,卻非尋常人可為,令日新對干爹平添幾分敬意。日晡之后,寨主與閭長亦受朱先生之邀,前來為這對白頭新人做見證。老陸傷重,不能拜堂,寨主和閭長憫其不易,許其便宜行事,叫他坐在羅圈椅上,簡簡單單地成了禮。

老陸何承想一樁天大的丑事,竟有如此結局,誠所謂峰回路轉,這頓打似乎也挨得值。次日上午,采芹收拾起自己東西,打了幾個包袱。老陸脧見,把她喚過來,問她又耍哪一出。采芹說要搬走,給他新娘子騰地方。老陸說:“你搬到哪里去?”采芹愣了片刻,眼淚一顆顆溢出來。

“我去睡寨門樓,要么去關爺廟,再不然剃了頭發,找個寺院當尼姑,橫豎不打擾你們。”她說,“你放心好了?!?/p>

老陸板起臉:“胡鬧!我看你是想去翟日新家,瞎找理由!”

采芹說:“你又不許我跟他好,我若去了,還不把你氣死?我再不好,也不愿你死?!?/p>

老陸捉住她手腕,拉她坐到床頭:“你跟爹講講,這姓翟的有甚么好,叫你這么死心塌地?”

采芹聽爹爹這話,似有商量的余地,頓時想笑,笑容在嘴角一閃,又憋住了:“我也不知他有甚么好,只知他愿為我挨打。”她望向爹爹。老陸臉上涂了藥,青一塊紫一塊黑一塊白一塊,滑稽而又難看,“他也愿為你挨打。”

老陸哭笑不得:“就這?”

“這還不夠嗎?”

“那你嫁給盾牌好了,盾牌更扛打?!?/p>

“盾牌會走路么?你挨打時盾牌會跑去救你么?”

老陸啞了一下?!翱傊奶?!”

老陸終究同意了采芹與日新的婚事。朱先生替代翟父,為日新里外張羅。朱太太和兩個兒子都去了開封,房舍空著也是空著,朱先生叫陳嬸把義民那間房子收拾出來,給日新做婚房。老陸傷重,有時還會咯出一點血,休養多日仍無好轉,也望采芹和日新盡快完婚,沖一沖喜。于是三媒六聘如流水般走過,就近擇一個吉日,熱熱鬧鬧把婚事辦了。

婚禮前一日,朱義民忽然騎馬返回。他打量張燈結彩的宅院,郁郁若失,及見他的房子被日新占用,臉色頓變,悶了片時,也便無所謂了。朱先生看到他,眉頭蹙起來,問他回來做甚。義民一向懼怕朱先生,訕然垂頭,說他聽聞日新大喜,特地趕回來致賀。朱先生說:“你與日新親密么?”義民說:“不親密,這不成我干哥了么,一家人了,總得表個心意?!敝煜壬f:“甚么一家人?你是你,他是他,休要糾扯?!睊吡x民一眼,“既然回來了,就幫忙做些事,明日婚禮一畢,馬上回開封去。”義民說:“知道了?!敝煜壬?,又復告誡:“不得作怪,敢胡鬧,仔細你的皮!”義民不語,欠身讓朱先生過去。

義民不速而至,令日新倍感警惕。翟父和日進亦覺別扭,做事不由得拘束起來。忙至二鼓,各色物事已大體齊備,不齊的明日仍有時間張羅。日進催日新去睡,明天是大喜之日,需養足精神。義民在宅院里晃來晃去,東摸一下西踢一腳,看甚么都不順眼。他窺伺日新進了新房,潛入酒室偷出兩瓶三絕酒,去敲日新的門。日新將他讓入新房。義民打量房間。他的物事已盡數清走,桌椅、箱柜、妝臺、繡屏和彩燈都是新置辦的,唯花梨架子床尚在,床上用具亦置換一新,鋪了簇新的鴛鴦被,張掛起順店鎮云霓閣的錦帷羅帳,床頭又懸吊兩只應景的同心結。日新鳩占鵲巢,心不自安,請義民落座。義民聽若無聞,只管打量房間,看罷多時,取出一包紅包遞與日新。

“恭喜你呀,日新兄,住了我的房子,娶了我的女人,還搶了我的爹。你倒是給我留一樣呀?!绷x民說著,打開一瓶酒,在鼻下嗅嗅,倒滿兩只斗笠碗,“來吧,吃一碗,恭賀你新婚吉祥,早生貴子?!?/p>

日新聽他滿嘴挑釁之詞,心生不悅,以明日尚需早起為由,婉拒了他的酒。義民也不勉強,自顧自吃起來,一碗吃罷又倒一碗,須臾已將一瓶吃完。日新意欲叫人去請干爹。義民看出他的心思,嘿嘿一笑,“你莫怕,我回來是真心賀喜,絕不生事。等這兩瓶酒吃完,我便會走?!比招沦r笑,“說哪里話,你我已是兄弟,彼此一家,你能回來,我滿心歡喜,怎么會怕?”義民嗤地笑起來。

“你可真是假惺惺,采芹知曉你這般虛偽,一定失望。”義民說,“我只知你以前討厭我,但不知有多討厭,現在算是知道了,我現在有多討厭你,你以前便有多討厭我?!?/p>

日新的笑容僵在臉上,不虞義民竟于此時揭發舊怨。義民生性頑劣,是鎮上著名惡少年,到處惹是生非,不在話下。但他不會只揀一人惹,惹過也就罷了,只消不與他計較,他也懶得反復尋釁。唯有采芹是例外,每次遇見采芹,定要窮追猛打。義民比采芹大兩歲,身軀卻高大許多,采芹不是對手,幾番吃虧,便以走為上,再碰見義民,立即撒腿而逃。她跑得快,義民跑更快,追上之后,先要戲弄一番,一只手捉住采芹辮子,做揮韁躍馬狀,另一手抽打她腦殼,口呼“駕、駕”。采芹回身與他扭打,義民便將她按倒在地,騎在她身上,左右開弓抽她耳朵。采芹的肌膚宛如榮盛窯的上色細瓷,白得閃眼,義民抽打數下,兩頰便漲起一片桃紅,幾欲出血。義民這才丟下她揚長而去。采芹脾氣倔,受欺負并不對老陸講。街坊們看到,雖覺義民過分,但他是有名的鬼見愁,不能招惹,采芹則是挨打不虧的瘋丫頭,因此都懶得管,只說是頑童廝打,理他做甚。翟日新初來乍到,有一回上街閑逛,遇見義民欺負采芹。他認出義民便是那日與自己對打的少年,采芹則是無懼與舅舅對打的丫頭,此時狗咬狗,頗有些幸災樂禍。但觀義民下手甚重,周圍看客卻無一阻攔,便覺欺人太甚,上前將義民拖開。義民也認出他,將那日未撒完的氣加倍發作,丟下采芹直撲日新。日新已知他是朱總辦的公子,不敢還手,只是狼狽招架。采芹趁機反攻,揪住義民的辮子發狠一扯,將他拖翻在地。義民暴怒,揮拳痛擊采芹,打得她鼻血迸流。采芹那時才十一二歲,個頭又復瘦小,頑抗盛怒之中的義民,譬如貍貓之搏惡犬,須臾遍體鱗傷。日新不忍她被如此欺凌,亦不敢得罪惡少,遂上前將她護住,替她挨打。義民的哥哥義夫恰好路過,喝住義民,將他趕回家去。采芹的鼻血淋漓流到褲子上,她仰起頭,捏緊鼻孔,責問日新為何不還手。日新說:“他家有錢有勢,惹不起?!?/p>

采芹斜著眼睛看他:“你真窩囊!他家再是有錢有勢,他也只有一條命?!?/p>

日新羞愧而去。后來他又遭遇過幾次追打,周圍依然只有看客,無人攔阻。他開過一個仗義的頭,若不繼續,似乎說不過去,之前那次仗義亦將淪為笑話,于是仍舊上前。采芹知他不敢與義民對打,一脫圍便逃之夭夭,日新則招架著義民的攻打,向榮盛窯或朱先生家的方向退卻。日新來神垕吃飽了飯,身體結實起來,義民比他小幾歲,再是兇猛,也傷不了他。如是幾次,義民便與日新結了仇,時常到窯場找碴,冷不防抽他一耳光,或從背后踹他個狗吃屎。日新飽受羞辱,悲憤不已,欲豁出去還擊,終歸不甚氣壯,工友一勸,也就忍恨作罷了。

義民打采芹的癖好持續到四年之后。彼時采芹已是十五六歲大姑娘,義民再次撒野,她拔出一把刀子,朝他兩腿各刺一刀。義民長號倒地。采芹又拽起他的辮子,割下半截,丟進旁邊鐵匠鋪的火爐里。義民傷愈之后,無顏見人,跟隨哥哥去鈞州城做生意,兩年之后方才歸來。他仍未放過采芹,但卻不復追打采芹,改而追打為她做媒的三姑六婆。采芹雖說瘋野,卻也不是無人愿娶,朱義民不在的兩年多,曾有好幾個媒婆上門說親。采芹挑三揀四,一個也看不上。媒婆早已不滿,背地里罵她不識好歹,此時朱義民又來攪亂,便再也無人登門做媒了。

“結果卻便宜了你?!敝炝x民對日新說。他嘆了口氣,似有無限惆悵,將最后一點酒倒入碗中,“我以前總是打她,在你們眼里,是我品行低劣,惡意欺凌。其實不然,我打她,是因我喜愛她,越是喜愛,便愈要打,下手也愈重,你們只看見我打她,卻不知我是在愛慕她。有一回,我騎在她身上,打她耳光,看她在身上掙扎,竟然泄精了。”說到這里,他頓了一下,而后苦笑,仰頭將酒吃完。

“我也不知為何與你講這些,大概是要惹你不開心吧。但我思想,你也不該不開心,我的東西都讓你拿走了,住我的房,睡我的床,尻我的女人?!彼延凶硪?,扶桌起身,兩眼迷離望向日新,見他臉色如鐵,撲哧一笑,“我醉了,說胡話呢,你莫在意。萬勿向你干爹告狀,他會剝了我的皮。睡吧,睡吧?!睋u搖晃晃地走了。

日新在椅子上坐了一夜。次日,朱宅上下熱鬧忙碌。因是朱先生做主人,鎮上人物皆來致賀,加上數十名幫手打雜的街坊,將宅院擠得水泄不通。朱義民一天都未見人,不知躲到哪里去了。黃昏時分,翟日新出發迎親,三班鼓吹開道,一路鞭炮不絕。采芹已裝束停當,穿戴霞帔鳳冠,腳踩元寶鞋,在二娘扶持下僵硬地走出來。她未纏足,有一雙大腳板,特意定做的大號元寶鞋,走起路仍然要跌跤。按規矩,新娘上轎前應當哭一哭,以表對娘家之不舍。二娘鼓勵采芹哭幾聲,采芹試著哭,張開嘴巴啊一聲,卻發出咯咯的笑。如是再三,索性不哭了。二娘無奈,只好扶她上轎,打發她走。一時樂聲鼎沸,鞭炮喧天,將新娘接入朱宅。在上房拜堂時,日新與采芹交拜,瞥見朱義民夾在人群當中,面無表情地觀看。拜堂之后,大宴賓客。奉儀致賀的人太多,宅院里只堪坐下頭面人物和兩家親友,其他人等只好坐到外頭,桌席連綿鋪張了半條街。新娘送入洞房,新郎則沿桌敬酒。日新擔憂朱義民趁機去洞房胡鬧,一直心神不寧,有意叫哥哥去看護,又怕惹人笑話。朱先生因故不吃酒,一些賓客便覺不能盡興,必令日新代飲。日新酒量雖可,一桌桌下來,亦不免吃緊。日進看見弟弟作難,上前分擔,方替日新解了圍。敬完院里的貴賓,去敬街上的客人。日新持壺欲出,卻見義民從馬廄那邊走來,牽馬跨出宅院,徑自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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