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一地殘缺破碎的韶華!</br>
晨風拂動窗簾,朝陽的斑斕跳躍在如雪肌膚上,滿地雜亂的衣裳,糾結白色床單上的黑色秀發……</br>
斗室男歡女愛的現場,昨夜恍若荒唐一夢。</br>
長若蝶翼的睫毛微微一顫,首先涌上激情過后無力的酸軟,半瞇雙眼適應光線后,周圍是陌生又有些熟悉的環境……</br>
“小妖精,醒了?”男子在她耳畔溫柔親吻一記,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撥弄她額前秀發。</br>
偎在誰的臂彎,與誰共付巫山?</br>
些些的迷茫,隨即清醒……清醒的可怕。</br>
記憶的殘肢斷胲,如滾滾涌泉……一點一點……斷斷續續……回放。</br>
在藤原的教育下,她在夜店里格外小心,只喝親眼看著開瓶的酒。昨晚……她自寶貝手中接過一罐啤酒,然后親自拉開了瓶蓋,仰頭代她喝完……寶貝的表情很怪,很怪!像是包含了很多復雜的情愫……有愛、有恨、有同情、有不忍;當小田喝下三分之一時,站起身來搶她的酒瓶,小田只當她不愿自己喝得太多,笑道:“放心,幾罐啤酒放不倒我。”</br>
因為是寶貝遞給她的酒,所以喝得一滴不剩。</br>
悶熱!</br>
像火在燃燒,額上滲出珍珠般晶瑩的汗水,后背整片濕透。潛伏在她身體的火山,被夜的因子喚醒,漸漸蘇醒。有那么多、那么沉、那么急于宣泄……</br>
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就像重重的鼓槌,東敲一記西敲一記,心跳便隨著這雜亂無章的鼓點,愈跳愈快。</br>
世界在旋轉,人都戴著臉譜,天和地顛倒,方與圓混成一團,光離陸怪的視覺。</br>
她突然間想笑,沒有理由原委,莫名奇妙的大笑。誰說過她笑起來,眼兒彎彎如同上弦?誰曾說過她笑時,便如暖春已至滿園花開?她笑了……笑得放浪形骸、笑得誓無忌憚、笑的……太用力了,肌肉痛了、腰也彎了、滿面淚水。</br>
她突然間想跳舞,不管是不是學來應酬男人的玩藝。他們愛看,她便跳!她學Mado</br>
a的風格,在桌上扭著,細腰像蛇一樣柔軟,惹來全部人矚目,他們圍成圈在她身邊鼓掌,吹著口哨……</br>
寶貝避在人后角落里,捂著嘴無聲的哭泣。她本想再說些什么安慰她,可惜……意識漸漸迷糊,所有人的面孔都在旋轉……</br>
抱她在懷里的男人,長著熟悉的面孔,胡亂摸索精致的五冠,一遍一遍詢問:“你是誰?”</br>
“是我,小田……我是寇鳳鳴,我是你丈夫……”</br>
她思索這個似曾相識的名字,頭很痛!</br>
他長得非常好看,目光深得像漆黑深隧的大海。</br>
她放棄思考,再次摸索熟悉的眼眉,反反復復呢喃:“你是誰?我是誰?”</br>
你即不是你,我亦不是我!</br>
她的意識片斷。</br>
再次清晰時,她跨坐在他的腿上,衣裳凌亂,頭發凌亂,神智凌亂……一切皆凌亂……不堪!</br>
她的吻,沒有目的,合著笑聲,隨隨便便落在他的嘴唇、眼睛、耳垂……</br>
寇鳳鳴眉頭緊鎖,表情痛苦,呼吸聲混濁而沉重:“忍一忍……我不想在車上就要了你。”</br>
寧小田輕挑的笑,笑的很大聲。</br>
有時候,大聲的笑比噪音更刺耳!</br>
藥物合著酒精……</br>
……或者,這才是人類的本性,像怪獸被釋放出囚籠,張牙舞爪賣弄著猙獰。</br>
人類脫下華服,與動物何異?</br>
赤條條的欲!</br>
寧小田撕扯著他的衣物,手指的力氣不夠便用牙齒……</br>
寇鳳鳴開始時尚輕喚著她的名字:“輕點,輕點,別傷到自己。”</br>
她只管不依不顧的笑,挑高眉峰,抿起嘴角,死死攀附著他,像一株有毒藤蔓,在夜里盛開妖異炫目的花朵,誘惑善良一步步踏錯,勾引潔白染上墨色。</br>
她是個妖精,成熟里帶著點青澀,像剛剛成熟的蘋果,散發著誘人的香氣。</br>
是夜的瘋狂,點燃了寇鳳鳴的全部熱情,很快,公寓變成了男人與女人之間的戰場,女人的指甲劃花男人的后背,齒痕印記上結實的雙臂,流了血,十分痛,才印像深刻!他只怕是永生之年都難以忘記這一晚。回歸到原始頻律,隨著搖擺的節奏,放聲尖叫……</br>
他和她都只是野獸!</br>
復蘇了……</br>
仇恨!</br>
種下秧苗,像雜草瘋長。</br>
滿腔滿腹!</br>
“小田……”</br>
她當成完全沒有聽見,拾起地上的裙子往身上比了比,已經被撕爛不能穿了。</br>
“柜子有有衣服鞋子,我一直都等著你回來。”</br>
寧小田身無寸縷,卻像穿著最高貴的禮服,坦然走到衣帽間,推開巨大的落地柜門,整整齊齊掛滿還沒剪吊牌的新裳,還有各式各樣的鞋靴,細致到連內衣絲襪這些貼身之物,也盡數都有。果然是事先都準備好了,只等獵物掉進陷井!找了件相式顏色最簡單樸素的裙子,赤著腳走出廳去穿鞋。</br>
寇鳳鳴喚了她許多聲,見她不應,單臂支著頭側臥在床上,表情冷漠瞧著她一舉一動,見她要走,也不完挽留,一雙眸子的顏色由淺變深,就像是暴風雨天的海水,陰暗渾濁隱隱約約蘊含著波濤巨浪。</br>
客廳里傳來嘩嘩開鎖的聲音,無果,槌門的聲音,腳步聲由遠而近,寧小田折身而返,居高臨下站在床前向他攤開雙手:“拿鑰題來!”</br>
寇鳳鳴抬頭好整以閑地凝視著她,并不作任何回答,嘴角慢慢向上彎成特有的弧度,他笑得很溫柔,但帶著點兒淡淡的諷刺。目光慢慢瀏覽著小田的全身,過了好久才換了個姿勢,坐正身體靠著床上的軟墊,然后伸出手來拍拍床檐:“坐!我們得談一談。”</br>
“我們沒什么好談的!”寧小田退了一步,搖搖頭:“給我鑰匙,放我走!”</br>
他極溫柔拾起小田的左手,用指腹輕輕摩擦光滑的手背,然后放在唇邊深深地一吻:“你覺得……我會嗎?我會舍得放你走嗎……”</br>
他不會!</br>
小田受不了他的目光,那是獵人注視著獵物的眼神。寇鳳鳴將她當成了囊中之物,斷然不會放手。</br>
她有些絕望,伸手一揮,將床頭的臺燈拂落在地,語氣變得尖銳:“放我走,否則……”環顧四周,她撿了件面積大點的東西砸,意圖證明自己說話的份量:“否則我會砸光這里!”</br>
“你心里有氣,砸東西發泄一下也好。”寇鳳鳴聳聳肩,完全無視隨著巨響而落地的電視機,只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原來的表情,淡淡注視著她。好像女人發飚,不過是場肥皂劇中的間情,哪一部愛情戲里沒有些這樣的內容?</br>
小田見他無動于中,頓時怒火中燒,將屋里能搬得動的東西,都劈劈叭叭的砸了個粉碎,不過是瞬間的工夫,原本裝璜典雅,十分整潔的臥室,被破壞成一片垃圾場,滿地都是亂七八糟的碎片和花泥。</br>
砸累了,看著一地的狼籍,就像自己的人生般凌亂不堪,小田悲從心起,踉踉蹌蹌向后退到墻壁,身體慢慢滑下坐在骯臟的地上,抱膝失聲痛哭。</br>
寇鳳鳴長長嘆了口氣,掀開身上蓋的薄被,下床先走去衣帽間穿上居家服,又再抽了幾張面紙,這才走回寧小田身邊:“別哭了,你只要乖乖聽話,無論想要什么,我都會滿足你的。”</br>
寧小田用力拂開他遞來面巾的手,抬起哭紅的雙眼,身體仍因抽泣止不住的驚攣:“你跟他們是蛇鼠一窩的!我不會聽你的話,不會!你放我走……聽見沒有?你留住我一時,留得住我一輩子嗎?”</br>
寇鳳鳴氣得面色忽紅忽紫,壓抑不住自己的憤怒,向前一步掐住她的下巴,將整個人給抬得站起壓在墻上:“我留不住你?你想跟哪個男人在一起?凌锜君?李尚治?哼!你死了這條心吧!昨天晚上你半祼著身體當眾與我親熱的照片,今天只怕已經滿世界傳遍了。如果不夠,我還可以將你昨晚上熱情的表現,COPY成光盤送給他們一張。凌锜君還要會你嗎?李家會允許你進門嗎?”</br>
寧小田聞之大震,等反應過來,幾乎是失聲慟哭,撲過去與他撕打:“你們為什么這么對我?為什么……?”</br>
“是你敬酒不吃吃罰酒,如果你不勾三搭四,如果你乖乖在我身邊,就不會搞出這么多事!”小田拼起命來,力道也頗大。寇鳳鳴費了些勁才箍住她,見她哭得不成樣子又有些心軟,換了副軟軟的語調半騙半哄:“小田,你現在回到我身邊還來得及,我一樣會好好痛你,好好愛你。我可以向你保證,只愛你一個,不會再有任何橫檔在我們前面。而且,媽媽也那么喜歡你,你不在,她總是掛念你……”</br>
小田手和腿都他箍緊在懷里,只能一味搖頭,嗚咽著尖聲喊叫:“回不去了,我不會跟你在一起的,你是魔鬼,你和她都是魔鬼!你放開我,無論如何……我都要離開你!”</br>
“無論如何?”</br>
“無論如何!”</br>
“包括不管寧寶貝怎么樣……”</br>
寧小田扭過頭去不看他,她不能再心軟,不能再有絲毫心軟!</br>
“好,做人本來就要狠一點!她雖然小的時候常常護著你,但既然昨晚能親自給你下藥,那些陳年舊事也都可以一筆勾消。要找證據不是什么難事,快一點的話……中午就會有警察找她談話,幫你出這口氣。</br>
還有,寧寶貝的父母是經營餐廳的,聽說有好幾家連鎖的食店,找餐廳的喳是最容易不過的事情,比如衛生不過關,食品不合符安全要求,更直接一點就是顧客吃完食物中毒。你既然狠得下心,不妨就決絕一點。”</br>
“你不顧自己的名聲好壞,也沒有要緊的親戚朋友,我自然拿捏不到你的什么軟處,”寇鳳鳴忽然間松開了手,退后兩步從床頭柜里拿出一串鑰匙扔在她腳邊,沉聲道:“你走吧,我擔保……寧寶貝一家三口,傾家蕩產,鋃鐺入獄!”</br>
“你……”她全身哆嗦,口齒不清,說話的聲音完全失去了力氣:“……怎么能持強凌弱?!”</br>
“記不記得當年李尚治調用了四房的幾億現金打壓寇氏股票,逼我簽下離婚紙,這算不算持強凌弱?”寇鳳鳴對她軟弱的質問嗤之以鼻:“我說過,我們要過一輩子,這個誓言永遠不變!”</br>
寧小田跌坐在地上失了神,手指顫抖著在地上摸索了好久,才拾起那串鑰匙死死捏在掌心。</br>
對這個男人,寧小田自以為已經熟悉,其實從頭至尾,她了解的并不多。一直以來,她看見的只是自己想要的溫柔表面,而隱藏在骨子里……</br>
今年的夏季似乎格外的短,還是中間空調的冷風太過犀利,小田只覺得全身都在發冷,就像是小時候住在寧家,盛夏時分也涼嗖嗖的像呆在冰窟窿,常常令人不寒而粟。</br>
人類重復著幾百年幾千年大部分有條不紊的軌跡,默默向前的進程。個人的痛苦和悲傷,在蒼海桑田變遷中,都會被慢慢遺忘。多少個春,多少個夏,過了今天,往事還有誰會記憶?</br>
早上十點多鐘的太陽,已經像個大火球,曬得路面發燙。知了抓緊最后的機會,拼命在樹上鳴叫,街邊的商鋪正在陸陸續續開門,人行道上一名容貌美麗的女子,攞動著步子,走得有些步履蹣蹦。陽光將她皮膚照得越發的白,連嘴唇也沒有半點血色。旁人不由自主多看兩眼,明眼人一看便知這位年輕女子遭受到到打擊,那么俏麗的人,身上的裙子居然占滿了灰塵泥土,眉頭緊緊皺著悲傷。</br>
可惜啊!命運便是如此,見不得你好,總是撰寫些奇怪的悲傷情節。古往今來,美人皆多痛苦,掐指數一數,叫得上名號的,沒哪個有好下場!</br>
寧小田看見了別人的指指點點,聽見了路人的小聲議論,卻仍然機械地向前走。殘余的藥力令她有些懵懵懂懂,幾次過馬路,差點撞上飛馳而過的汽車。有個司機搖下車窗探出頭來罵道:“TMD找死啊,要死也死別的地方去,別檔在馬路中間害人!”</br>
“死……”她咧嘴一笑:“我已經死過一次了,要留下命來讓他們好看!”</br>
那名司機見她神智恍惚,只當是遇到了精神病,給嚇一了大跳,即時不敢再囂張,等她緩緩走遠,才加大油門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br>
生活了十多年的城市,度過了并不快樂的童年與少年時期,她茫茫然東游西蕩,經過了常與寶貝玩耍的游樂場,兒時的旋轉木馬已經顏色顏駁,叮叮車也換了新的。準確的來說,每次都是姑母帶寶貝來玩順便帶上小田,除了已故的外婆、就只有姑母和寶貝記得她還是個孩子,也喜歡游樂場,也喜歡蛋筒雪糕,她還記得嘴里甜甜的滋味,以為這種甜會一輩子。</br>
她累了,坐在場市廣場的噴水池邊休息。許多一家三口,買了鴿糧喂食野鴿子,兩個穿粉紅色的囡囡平衡感尚差,跑起來一搖一擺,拿著鴿糧沖過去,將鳥兒們驚得飛上半空。大人們的笑掛在臉了,紛紛說:“看,那兩個雙胞胎。”</br>
寶貝小的時候,喜歡穿跟小田一樣的衣服,剪一樣的頭發,倆人走上街時,總仰著頭驕傲而善意的欺騙別人:“我們是雙胞胎。”盡管她們長得并不太像,盡管小田個子高出半個頭。但小田總是不拆穿她,陪她重復扮演角色游戲。</br>
這個大的城市,居然留下的大半回憶都是關于寶貝的。回憶到處都在,姑母帶寶貝和她去吃茶的餐廳,常買衣裳的鋪頭,剪頭發的店子,放風箏的草地,學游水的體育館……撲頭蓋臉像張網一樣罩了下來,連個漏出生天的可能性都沒有。</br>
停停走走,不知到了什么時候,也不知道餓,背上的衣裳汗濕了,日頭又再曬干,周而復始,那些汗水竟然在這么高濕的天氣里,還是冰冷冰冷的,背上涼涼一片。</br>
她很固執,所以走不出新的路子,玩不出新的花招,又回到了常去的海邊,那塊沙灘離市區有點遠,隱藏在一條小村的樹林子后頭,從沙灘上散落的垃圾看得出,晚上也偶爾有人在此處露營燒烤,白天卻是安靜的,只有遠遠的一大艘挖沙船,沒有聲音的工作著。</br>
今天,她卻看到了另外一個人,她熟悉的男人。滿臉的忿怒,眼睛紅得像要滴血,見到她后,一個箭步沖向前興師問罪:“你死到哪里去了,手機呢?為什么不打電話給我?昨晚怎么回事?你難道連個解釋都沒有嗎?”</br>
他最在乎的還是昨晚。寧小田癟了癟嘴,每個男人都似曾相似,又都不相干,她與他們永遠無法重疊,卻又總也糾纏不清。</br>
“你走吧,我沒什么可解釋的!”</br>
自顧自在沙灘坐上,將腿伸直讓海灘拍著雙腿,海濤一波又一波,時高又時低,發出拍打海岸的響聲。浸在海水里,她有種解脫的舒服,干脆整個人躺下去,瞇了眼。</br>
“沒有什么可解釋的?在場的人都說是你主動的,是你主動去勾引寇鳳鳴上床的,你是不是還忘不掉……”</br>
小田沒有聲息,靜靜躺在沙灘上一動不動。天氣已近黃昏,光線昏暗不明,凌锜君湊近才發現她的異樣,眼皮泡得老高,明顯是哭腫的。滿身的泥濘,素色的裙子已經臟的不像樣子。蹬掉鞋子的雙腳,打滿了水泡,腳后跟的水泡又磨破了,還流著血,這時泡著咸咸的海水里該有多痛,寧小田卻混然不覺。</br>
“你怎么回事?”凌锜君突然間發現事情已經不在自己的掌控之內,心急如焚的沖她大吼:“快起來。”</br>
一去拉她,整個人燙得不行,難怪泡在冰涼的海水里覺得舒服。藥物提高她的興奮,令她迷幻,同時也透支了她的體力,加上這一天從早上走到傍晚,衣服汗濕又干,沒有半滴水米落肚,嘴唇干的落皮,能撐到現在,還得多虧以前底子打得好。</br>
“我送你去醫院。”</br>
“不要……”</br>
“你生病了,不去醫院不行。”</br>
“我被下過藥,去醫院檢查出來,寶貝會有事的。”</br>
“你說什么,寧寶貝向你下藥?!”凌锜君諤然。難怪昨晚她會異常,難怪她電話無論如何接不通,難怪今天找遍全城也不見她的蹤跡。看著她遍布全身若隱若現的痕跡,有不小心劃到割到的傷口,更多是親熱過的痕跡,青青紫紫體無完膚。他涌上一股想要殺人的沖動,握緊的指節皆成青白,一拳捶在沙地上,被粗糙的沙石磨破手背,滲出血來。(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