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尷尬，就讓它隨風飄散吧！
打定主意后，顧明先深沉地把石野推醒，自己默默爬下床走向衛生間。徒留剛剛醒來還一臉懵逼的石野，清醒了半分鐘又死沉沉地睡了回去。
“起床了。”
洗漱完畢準備去做早餐的顧明先顛兒顛兒地跑回臥室。推開門后頭疼地發現床上蜷成一團蠶寶寶的石野。伸手把被子一掀，突然覺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的顧明先不出所料地看見了被子里的…
“…哥你這是什么情況？！”
石野被涼颼颼的感覺驚醒，一臉人生無望，長臂一攬，把被子搶了回來。
“快起床穿衣服，準備吃早飯。”
顧明先佯作淡定地指揮著，石野卻沒漏看他神色中的僵硬。
“嘿嘿嘿，你害羞啦？”
他一個翻身摟緊了被子，只留出一張雖然好看表情卻很欠打的臉。
“別害羞呀！我一點兒都不介意，真的！”
顧明先…顧明先跟他搭話才是傻，干脆轉身就走，耳尖地聽見身后傳來悉悉索索穿衣服的聲音。
石野左扒拉右扒拉地找出自己的衣服，隨隨便便套上了就往顧明先那兒追。好容易追到了客廳，卻被顧明先指使去刷牙洗臉。
“講點兒衛生！”
石野委屈。要不是看你好像很尷尬很生氣的樣子，我才不追著你跑呢！
多傻呀。
他趿拉著拖鞋走向衛生間，路上又想起點兒什么，大聲問道。
“阿姨呢？阿姨不下來吃飯嗎？”
“上班去了，她一般不在家吃飯。”
就這幾天還是難得地請到了假。
石野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他心眼兒多，夠機靈，看得出來自己能留下來很大一部分原因其實是顧明先的功勞。所以對顧明先可以和顏悅色，喊一聲哥哥也不吃虧。顧母收留了他，他也愿意喊一聲阿姨，但是沒必要管這么多——至于“媽媽”，雙方大概都覺得沒必要——
以至于顧母和顧明先還不知道，石野究竟是什么性格的人。
不過，這在當下還不是重點。
洗漱完，石野又原路趿拉回去。這早餐和之前的味道不太一樣，大概是因為，今天的是顧明先做的。
他極其不矜持地吞咽了一下口中徒生的唾沫。反應過來時覺得又丟臉又傻氣。
嗯，偷偷看一眼顧明先，沒發現，很好！
顧明先的確是沒發現，他正忙著擺盤。
“過來幫忙。”
余光瞥見湊過來的石野，極其不客氣地開口使喚。
吃人嘴短。石野樂顛顛兒地拿了碟子放好，趁著顧明先不注意想偷吃一嘴，立刻又被喊住。
“還有別的，你著什么急？”
“啊…沒啊！沒著急！還有什么呢啊，我這就來！”
做賊心虛。
走進廚房一瞅恰好看到顧明先榨好了豆漿正準備倒進杯子里，卻怎么也對不準。石野樂了，狗腿地湊前去端起杯子等寵幸。
“你還有這閑情逸致榨豆漿啊？”
“反正沒什么事兒做。”
“你都不用看書的嗎？不是說開學摸底考嗎？”
顧明先這才瞄了他一眼，一聲怎么聽怎么拉仇恨的諷笑。
“我需要嗎？”
回想起這人平時給自己補課時表現出來的智商，石野摸了摸鼻子沒敢再說話。
學神，惹不起。
既然有補課這么一說，就必然是要去上學了。似乎考慮到婉拒過一次的石野自己去說會不太方便，顧同學很難得的和顧母就此進行了單獨的談話——一直拒絕交流的顧同學的轉變，讓顧母對石野的到來迸發出更熱烈的歡迎。
只是顧明先沒讓石野知道這回事兒，所以石野一直對顧母的殷勤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但是這并不妨礙顧明先和石野的感情在這個寒假直線上升。起碼顧明先不再把石野當作一時沖動找來的責任，石野也不再把顧明先僅僅當作“飼主”。
感情升溫（？）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寒假過去了，石野的成績也勉強補到了中下——對于需要背書和理解的文科，他倒是得心應手，可惜對理科的解題思維一時半會實在培養不起來——起碼可以插進顧明先的班級了。
顧明先在避開石野的情況下——畢竟他不希望對方知道自己的病情，盡管日夜相處總是什么都掩飾不了——去見了心理醫生。醫生對他和石野的相處很感興趣，私下里跟顧母說起也覺得顧明先可以考慮暫回學校了。
無論顧明先個人心理是個什么情況，他自己還是覺得有必要帶著石野的。石野呢，出于護短心理，也覺得自己還得保護好顧明先。
雖然一個抑郁期間拒絕交流，一個從沒上過學，但明顯兩個人還是挺興沖沖地打算對對方負責。
顧母不知道他倆的心思，只是覺得既然倆人都愿意，那么上學的事情就該定下來了。
于是，新的學期，受顧母的拜托，兩人被安排成為了同桌。
顧明先自從出現抑郁癥狀開始就不太喜歡接觸人群了，他的座位也就被排在了最后一排單獨坐。幸好石野個子也算數一數二的高，坐在最后也不會看不清。也幸好石野是個喜歡清靜的人。
所以兩人都覺得這位置挺好的。
只是以不合群出名的顧明先突然有了一個讓他接受良好的同桌，還是很讓同班同學好奇的。所以在開班會讓石野自我介紹之前，早早來到教室的倆人就被圍了起來。
值得慶幸的是，他們也知道顧明先的脾氣，沒敢圍太緊。只是他們這群青少年面對陌生人多少有些拘謹和謹慎，推推搡搡地，半天才推出一個看起來很開朗漂亮的女孩子開場。
“你好呀，你是新同學嗎？”
女孩子彎著眸子打了聲招呼，實在可以稱得上很可愛，“我是葉綠律，本班班長，你叫什么？”
“石野。”
石野禮貌地點了點頭，不知道為什么，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顧明先。
看見他沒有表情，石野又不知道為什么松了一口氣。
葉綠律倒是什么都沒看到，仍然很熱情地在邀請石野待會兒上臺作自我介紹。
“到時候班主任會安排的吧？”
石野唔了一聲，打算把這回事糊弄過去。畢竟他也不知道能介紹自己什么？
“老班多半會忘掉這回事的啦！”
葉綠律吐了吐舌，似乎在慚愧揭班主任的老底。不過從圍觀群眾中發出的善意的哄笑聲中可以聽出，這已經是個眾所周知的秘密了。
石野只是笑而不語，顧明先卻特別難得地開了口。
“知道他叫什么不就好了嗎？”
顯得略有些不近人情啊…石野看向他，卻發現他的表情特別自然。看來在班里的性格一直都是這么冷淡的啊，和在家里完全不一樣。
不過在之前的一個學期，大家都已經知道了顧明先只是說話不太委婉，本性還是很棒的！所以根本沒有人被唬到，甚至還有笑嘻嘻地開玩笑的人。
“好啦，顧同學看起來特別喜歡新同桌嘛！”
“是的呀，那么不舍得介紹給我們哦！”
“哈哈哈哈，丑媳婦都遲早要見公婆呢！更何況石野同學那么好看！”
“雖然很高興你們搶著夸我帥，”石野無奈地半趴在桌子上，撐著下頜，一副懶怠的樣子，“但是快要上課了——啊，老師快到門口了！”
群作鳥獸散。
嘆為觀止。
這就是本時代高中生的特長之一，迅速躲避老師的視線嗎！
不過他們坐在最后一排，剛領到的書又堆的那么高，做什么老師都看不太清楚。所以顧明先很自然地開起了小差，找石野說悄悄話。
“你很適應…之前上過學。”
顧同學，疑問句都變成陳述句了呀。
所幸一個寒假相處下來，石野多少能猜準顧明先的意思。可是這意思倒讓石野愣了愣。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什么來歷…”
不是早就說過了嗎，流浪那么多年，根本沒有機會上學。想到這里，石野懨懨地趴在了桌子上。
顧明先心虛呀，加上總是想東想西，一瞬間心情也跟著悲愁起來。他忍不住看了看石野的反應，發現是真的不高興了。
石野其實也不敢真的甩臉色，都那么久了，他又不是不知道，顧明先的心情不能受到太大影響。只是想到從前…
這樣想著，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顧明先這下感覺到心慌什么感覺了。他蹙緊眉頭，很努力地在思考，怎樣才能把尷尬的氣氛救回來。然而除了把自己的情緒搞得越來越低落，越來越往危險的方向發展外，并無卵用。
察覺到不對勁的第一個還是石野。他看著幾乎把自己埋進幾乎具現化的低落中的顧明先，遲疑了一會兒，低聲喊道。
“哥？”
“嗯。”
顧明先只是無意識地應了一句，還在走神。
事情不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