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3]</br> 圣誕節來臨前的一周,滬城氣溫驟降，北風凜冽，寒意刺骨。</br> 天氣預報從一個禮拜前就說可能降雪,可一直到平安夜都沒降下來。</br> 下午6點，裴景煙打開衣柜,纖細的指尖從那一排款式各異的睡衣劃過,最后停在一件墨綠色的真絲睡袍上。</br> 這是她上半年在威尼斯看秀時買的，墨綠色很襯皮膚,偏黃的白皮都能顯出冷白皮的效果,遑論裴景煙本就是冷白皮，睡衣一上身,那袒露在外的細嫩肌膚簡直白的發光,璀璨如珠。</br> 頭發隨性拿卷發棒弄得更蓬松了些，戴上兩枚祖母綠王冠款耳釘，脖間配著條細細的簡約款玫瑰金項鏈，長度恰好在鎖骨之上,顯得那兩道鎖骨越發小巧精致。</br> 化了個淡妝，涂上蜜桃色唇釉，裴景煙在落地鏡前照了又照。</br> 除了這款睡衣胸墊的聚攏效果一般，胸前略顯平坦之外,她整體還是很滿意的。</br> 微信群里,秦霏已經在催了：「小景，你來沒來啊，我已經接到若雅了。」</br> 裴景煙拿起手機回道：「來了來了,在路上了,半個小時。」</br> 回完消息,她隨手從衣柜里拿了件黑色羊絨大衣,又配了條BURBERRY經典款駝色格紋圍巾系上，這才離開臥室。</br> 裴母正在吩咐傭人準備晚飯，見裴景煙這副打扮，忍不住念叨，“外頭冷的要命，你怎么穿這么少啊。哎喲，腿上還穿絲襪？你趕緊回屋再穿件褲子，寒從腿入懂不懂啊？等以后得老寒腿了你就曉得后悔了！”</br> “走兩步就上車了，車上有空調，派對現場也有空調，凍不著的，您放心。”</br> 裴景煙一邊打著哈哈，一邊快步往大門走去，朝著裴母擺手，“霏霏和若雅已經在等著我了，媽媽，我先出門了。”</br> “你幾點回來啊，別玩太晚啊！”</br> 見人一會兒就跑了沒影，裴母搖頭，一臉無奈，“唉，這孩子……”</br> -</br> 睡衣派對安排在金融中心附近的娛樂會所五樓，三面都是落地窗，二百七十度俯瞰滬城繁華夜景。</br> 派對現場節日氛圍很是濃郁，正中央是一棵掛滿裝飾物的圣誕樹，門口站著發禮物的圣誕老人，秦霏還不知道從哪里搞來了兩只羊駝，一棕一白，脖子上都套著鈴鐺，頭上還別了個紅色圣誕帽，配上每隔10分鐘就自動降下的人工雪花，圣誕氣氛瞬間拉滿。</br> 裴景煙趕到時，派對現場已經十分熱鬧。</br> 穿著各種睡衣的俊男美女們手持酒杯和甜點說笑嬉戲，就連端著飲品酒水的服務員個個都是180以上的大長腿，穿著緊身的黑色西裝褲，上身赤果著，只脖子上系著個圣誕鈴鐺——這一看就是秦霏的主意。</br> 秦霏和溫若雅見著裴景煙來了，迎上前來，嘴里不客氣地吐槽，“一個小時前給你打電話，你說來了來了。半個小時前給你打電話，你說快了快了，你家時鐘是樹獺成精啊？”</br> 裴景煙笑道，“這不是路上堵車嘛，平時就堵得一塌糊涂，更別說今天平安夜了，街上到處都是人。”</br> 說話間，她打量著兩位小姐妹的穿搭。</br> 秦霏穿了條很應景的圣誕紅睡衣，頭上戴著個麋鹿角發箍。溫若雅則是黑色系，里面是件v領吊帶，配著一條寬松的長睡褲，外面罩著件寬大的黑色外袍，鼻梁上架著枚金絲邊的單片眼鏡，又颯又酷。</br> 三人互相吹了通彩虹屁，秦霏伸手招來個服務生，狹促地朝裴景煙眨眨眼，“快拿杯酒喝，暖暖身子，等會兒可要玩游戲了。”</br> 那一米八的服務生將手中的托盤放低了些，微笑道，“很高興為您服務，請問您想喝什么酒？”</br> 裴景煙的視線漫不經心劃過服務員那結實的胸大肌，伸手拿了杯表面浮了層鮮奶油和可可糊的亞歷山大酒，“我喝這個就好。”</br> 服務員直起腰，笑容更燦爛，“好的，您慢用，有什么需要隨時叫我。”</br> 等那服務員走開，秦霏迫不及待問，“怎么樣，這次的質量都不錯吧？”</br> 裴景煙輕輕抿了口那可可香味濃郁的酒水，不知為何，腦海中忽的浮現出上次在蘇城，無意撞上謝綸穿著浴袍出來的場面。</br> 他那件系的松松垮垮的睡袍下，胸肌的線條在微暗的燈光下若隱若現。</br> 如果全脫了的話，脖子上也系個鈴鐺……</br> “小景，小景？”</br> 兩下喚聲將裴景煙混亂的思緒打亂，一抬眼對上秦霏和溫若雅兩雙笑意曖昧的眸子，“你剛才在想什么呢，臉都紅了？這還沒到正菜呢，你不至于吧。”</br> 裴景煙不自在干咳了一聲，“我沒想什么啊，就是覺著空調溫度有點高，怪熱的。”</br> 秦霏擠擠眼睛，也不拆穿她，只拉著她往里面去，“今天你就安心玩吧，我可安排了不少精彩的節目，保證讓你們玩個盡興！”</br> 水晶燈光絢爛迷離，紙醉金迷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br> -</br> 同一個平安夜，XL科技滬城總部，董事長辦公室。</br> 助理聞松抱著一沓文件走進來，“謝總，這季度的財報分析送來了，請您過目。”</br> 謝綸的視線從電腦屏幕上挪開，淡淡道，“放下吧。”</br> 聞松將文件整整齊齊放在桌邊，卻沒立刻離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br> 見他這樣，謝綸不由多看他一眼，“怎么？”</br> 聞松擠出一抹靦腆的笑，“謝總，您還有別的吩咐嗎？如果沒有的話……”</br> 后面的話不用他說，謝綸也知道。</br> 他瞥了眼屏幕下方的時間：19：50。</br> 扭頭再看窗外的天色，已然全黑，潔凈的玻璃上倒映出明晃晃的燈影。</br> 原來已經這么晚了。</br> 他有些恍然，再看聞松，輕聲道，“嗯，你下班吧。”</br> 聞松立馬彎腰，“是，謝總。”</br> 謝綸往黑色沙發椅靠去，抬手捏了下鼻梁，“以后過了下班時間，你可以提醒我一聲，不然我忙起來總不記得時間。”</br> 聞松一怔，點頭稱是，又訕訕補充著，“其實平時加點班沒什么，這不是今天是平安夜嘛，得早些回去陪女朋友……”</br> 平時他還是很樂意加班的，畢竟老板在加班工資上從不苛刻。</br> 謝綸眉心微皺，“平安夜？”</br> 聞松點頭，“是啊，今天是24號了，明天就是圣誕節了。”</br> 他小心覷著自家老板的臉色，忽然意識到什么，忍不住善意提醒，“謝總，平安夜和圣誕節在年輕人里挺流行的，有點類似情人節的味道。”</br> 謝綸：“圣誕節怎么成情人節了？”</br> 聞松：“呃，在國內，好像除了清明節和七月半，其他節日好像都能過成情人節。”</br> 謝綸：“……”</br> 聞松：“謝總，您今晚不用陪太太嗎？”</br> 謝綸捏鼻梁的動作一頓，緩緩放下手來，抬眼看向聞松。</br> 那無聲的眼神似乎在問：這種時候是要陪太太的？</br> 聞松也無聲用眼神回答：肯定啊，不信您去街上逛一圈，除了單身狗報團取暖，就是情侶扎堆啊！</br> 謝綸薄唇微抿，默了半晌，淡淡道，“我知道了，你下班吧。”</br> 聞松體貼問道，“謝總，需要替您訂一束花嗎？”</br> 謝綸：“晚些再說，我先聯系她。”</br> 聞松應了聲是，畢恭畢敬退下。</br> 隨著辦公室的門關上，室內重新歸于靜謐。</br> 謝綸從辦公桌前起身，緩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燈火明亮的城市夜景。</br> 兩分鐘后，他拿出手機，撥通裴景煙的電話。</br> “嘟嘟嘟……”</br>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后再撥。”</br> 機械冰冷的女聲從手機里傳出來。</br> 連續打了三遍，依舊如此。</br> 謝綸盯著手機屏幕，剛到8點，這個時間點，她不可能睡了？</br> 是在忙，還是在生氣，怪他今天沒主動聯系她？</br> 靜默三秒后，他點進微信，尋到置頂的聯系人。</br> XLun：「在么。」</br> XLun：「有空見一面？」</br> 等待回復的過程總是難熬的，他退出對話框，百無聊賴點進朋友圈。</br> 他并不是沉迷社交網絡的人，逛朋友圈也是在與裴景煙加了微信，次數多了些。</br> 根據朋友圈的動態來看，平安夜的確熱鬧，有不少秀恩愛的。</br> 他面無表情往下翻了些，覺著無趣，正想退出，刷到一條最新的動態。</br> 是個10秒的小視頻，配文：「玩嗨了，啤酒/呲牙/」</br> 是個圈里的富二代發的，之前跟富二代他爸談合作時，一起打了場高爾夫，順便加了個微信。</br> 按照平常，這種紙醉金迷的視頻動態，謝綸不會點進去看。</br> 可視頻界面自動播放時，一個一閃而過的鏡頭，叫他警覺地瞇起黑眸。</br> 手指一點開，是震耳欲聾的激烈音樂聲。</br> 視頻前五秒鐘，是一群穿著圣誕舞裙的女生和半裸著上身的猛男，隨著鋼管舞動著身軀，做出各種令人血脈噴張的撩人動作。</br> 視頻后五秒鐘，鏡頭掃過現場觀眾們，每個人都尖叫著，歡呼著，肆意享受著這party的熱烈氛圍。</br> 而視頻的第8秒，他看到人群里，那一抹熟悉的墨綠色的身影。</br> 她手執酒杯，長發披散，正笑意嫵媚地與個穿著淺灰色條紋睡衣的年輕男人說著什么。</br> 雖然鏡頭閃的很快，可謝綸還是一眼認出了她。</br> 不會認錯的。</br> 所以，她不接電話，是忙著看男人跳鋼管舞，跟別的男人說笑？</br> 捏著手機的修長手指不自覺收緊。</br> 謝綸盯著這條動態下面的定位地址，舌尖頂了頂上顎，薄薄的唇角勾起一抹冰涼冷淡的弧度。</br> 好，真是好得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